【第二十五章:蘇以沫、救命】
顧銘黑暗中晃著著他被拉黑的微信介面,無奈發笑,向“竹竿男”展示。
“看,我根本聯絡不上這女人。”
竹竿男瞪一雙眼球外凸的眼睛看他,呆滯的眼神裡帶著兇狠,手上是一根擀麵杖和麻繩。
“不用綁,我不會跑。”
顧銘初步判斷,竹竿男是闖進蘇以沫家裡尋仇的,腦子,不怎麼靈光。
“是我自己非要讓你開門的,把我綁起來的話,性質會比較嚴重。”
顧銘是硬著頭皮進來的,竹竿男太奇怪了,他得確認蘇以沫真的不在屋內。
剛才假裝隨意聊了幾句,竹竿男說,這房子是他之前裝修的,房主還欠著他的尾款,他來了幾次,敲了半天門,發現房主沒換密碼,就進來了,他是來討薪水的農民工。
這女人竟然不懂更換密碼!
蘇以沫這裡,顧銘第一次來,她的辦公桌就一向亂,這屋裡也不整齊,陽臺有半邊沒有做好的吊頂,竹竿男指著吊頂說:
“你看,這就是證據,吊頂沒給我錢,我拆了,看這娘們摳搜的,根本找不到人裝!”
“就是!”
顧銘一腳踢開放在陽臺上的紙箱,紙箱裡的東西掉了出來,他注意到竹竿男的手一直貼著他的褲子,黑色褲子的褲袋有一點不明顯的小突起。
“我跟你說,這屋主,也欠我不少,不然我也不會追上門。”
“你在這裡等了幾天了?”顧銘在客廳裡翻找。
“這屋裡一點吃的都沒有,”冰箱翻看了,空得只有幾瓶水,蘇以沫應該是去外地了。
“肯定是故意躲起來了,得想辦法逮到她,讓她還錢!”
箱子被踢翻,竹竿男看了一眼,神色放鬆了些,臉上都是猥褻的笑:
“這女的騷得很,她在屋裡,不穿衣服的——,她早晚回來!”
房間門半開著,顧銘可以看到蘇以沫的一些內衣和褲子被仍在地上,還有一堆紙巾。
死變態! 顧銘心裡一驚,緊攥著手,突然看到竹竿男笑得猙獰,門和天花板都向上旋轉,他下意識緊握住自己的手機。
“我知道,你是她男朋友。”
竹竿男撿起紙箱裡被踢出來的那本筆記本,開啟其中一頁,沾著一張照片,是顧銘和蘇以沫的兩顆腦袋,蘇以沫看著他,他專注看著甚麼,兩人頭貼的很近,想不起甚麼時候他們拍過這樣一張合影,她的眼神在笑,很甜。
門和天花板向上旋轉,他也在漂浮,顧銘用最後的一點意識死死地扣住手機的關機按鍵。
蘇以沫看他時眼睛裡的笑意,讓他突然覺得心口有一顆積滿黑血的膿包被刺捅破,開始湧出血。
竹竿男其實在貓眼裡已經看到顧銘幾次,每次都搞得他精神高度緊張。
他是半夜偷摸進的這房子,闖進房間裡的時候他差點嚇破膽,沒想到呆了好幾天那騷娘們影子都沒看到。
要不是眼前這個倒下的傻子在門口說要報警,他根本沒打算開門。
昏迷之前,顧銘聽到一句話從陽臺那沒有裝好的吊頂黑乎乎的縫隙中傳了出來:
“別怪我,你自己送上門的。”
那句是不是不喜歡女人,問出口,蘇以沫就知道自己好像有點太沒有邊界感。
主要是嚴少醒這人的行徑確實讓人好奇,純屬好奇,她這人其實挺奇怪的,很多不熟的同事會評價她說她看起來挺高冷的,其實她特別容易自來熟,也容易沒有邊界感。
嚴少醒在她心裡算得上是個奇葩,要是嚴少醒不是她老闆,她早問了,不過現在嚴少醒確實也不是她老闆。
“其實,我不確定,我看過心理醫生,”
嚴少醒的答案出乎意料的一本正經:
“有一個詞,叫做性單戀、醫生說,是一種應激障礙,和女性有過分親密的舉動——,確實會讓我、有生理不適的反應。”
“我並不是厭惡、或者說不尊重她們,是我身體的毛病——”
蘇以沫看到嚴少醒皺眉認真解釋的樣子,有一點點覺得愧疚,她不是那種喜歡挖別人隱私的人,真不是!
“但、我也沒發現,我喜歡男性,我是說,那方面的喜歡——”
蘇以沫拉了一個尾音很長的 “哦————” 來緩解自己聽到嚴少醒這煞有介事的解釋後的尷尬之情。
“我知道,我理解的,有些人,他們既可以喜歡男人、”
蘇以沫腦子裡反覆咀嚼“姓單戀”這個詞,聲音漸小,“也可以喜歡女人——”
“嚴總,我不是在說你——”
“嗯,至少目前、沒有那種趨勢。”
嚴少醒一本正經地接話、讓氣氛突然沉默下來,兩人都不知道再接甚麼話,蘇以沫最討厭跟不熟的人吃飯,話掉到地上沒人接,連著她自己也想鑽到地板下。
和嚴少醒討論起這麼私密地話題,因為兩人不算朋友也不算熟人,顯得尷尬。
蘇以沫覺得自己言多必失,自覺帶入嚴少醒肯定覺得她是一個八卦傻逼的長舌婦,戰術性喝水,想著杯子都舉了,把話帶回到熟悉的上下級的關係裡,比較不尷尬:
“嚴總,我敬你一杯,您為了雲啟、不容易!”
嚴少醒繼續說剛才蘇以沫問的問題。
“柳總那邊我去想過辦法,她現在再給雲啟投資的意向為零,本來也沒有甚麼特殊關係,只不過——”
性單戀,這是甚麼奇怪的心理毛病?蘇以沫還在想這個詞,手擋著鼻子抿著嘴擋住笑意,又想起樊萌萌說:“柳柳姐這種女財主,看起來錢多、傻,其實精明死了、只進不出,用錢吊著小帥哥鞍前馬後,一有不對,立馬換人玩兒,她早晚甩掉小嚴總的。”
然後蘇以沫不敢再看嚴總,只網她自己嘴裡塞東西吃。
董事長這幾個兒,和認真搞事業的顧銘、吊兒郎當的顧朗不一樣,嚴少醒又認真又吊兒郎當。
蘇以沫覺得如果她拿的是這三個人中任何一個的劇本,她都會甚麼也不幹,躺家裡乖乖拿著零花錢過日子,偏偏這幾個公子哥各有各的折騰不休。
“嚴總為公司做了很大犧牲,值得敬佩。”
嚴少醒聽出些許玩笑嘲諷的意味,但也不生氣,蘇以沫笑得眼角都彎了,沒有之前那般冷言冷語。
“蘇以沫,我願意為公司做一切犧牲,但不是你認為的那種犧牲。”
“哈哈,嚴總,我不是那個意思——”
“哦?不是嗎?”
嚴少醒質問她的時候,蘇以沫分明看到他眼角也彎出一個弧度,她徹底“破防”,邊笑邊說一堆。
“嚴總,欸,你是不是跟我編笑話?你哄我呢?性單戀?哪有這種病?”
嚴少醒眨了眨長長眼睫毛,搖頭表示不是瞎編,蘇以沫姑且信服。
蘇以沫已經在手機百度詞條裡搜尋“性單戀”這個詞瀏覽。
“欸,你這種症狀是隨機的還是針對所有女性?是不是女生越喜歡你,你越生理不適?那你談戀愛的話,豈不是很慘,一邊抱著女朋友,一邊感到噁心不適?”
嚴少醒點頭。
不知為何,嚴少醒雖不至於因為自己這個毛病心理自卑,但多少當成隱疾,只是看蘇以沫剛才那隱忍著不好意思笑的表情,還有現在一臉吃瓜的興奮表情,都讓他也覺得好笑。
“欸,你差點吐我身上兩次,你沒忘記吧——”
嚴少醒搖頭,“之前不好意思——”
“嚴總,我純屬好奇,想問一下,你這心理毛病,是甚麼原因,整出來的?”
蘇以沫問出口,又覺得到自己唐突,忙找補:
“我朋友跟我說過,心理毛病都是甚麼心理創傷導致的,要刮骨療傷,才能好,說破無毒,我不是特地打探隱私——”
“但你不想說,就不說。”
“嗯,因為小時候,我媽媽、發生了不好的事。”
嚴少醒剛能記事的時候,大概七八歲,他已經很久沒看到媽媽,有一次外公神色凝重把他帶到一個白白的地方,大人甚麼都沒有說,他看到白色傳單下,一具皮包骨,能清晰看到骨骼關節、摺疊起來像蜘蛛的腿一樣的手和腳露在床單外面,一個包著黑皺肉皮和頭髮的頭,顯得眼睛格外大而空洞。
“醒醒,你叫一聲媽。”
外公眼眶通紅,攥緊他的手,只跟他說“這是你媽,叫聲媽。”
他很乖巧,對著床單叫了媽媽,床上的人突然掙扎著坐起,像樹枝,眼睛瞪得更大,他嚇得大哭,然後被牽走。
他有一本小時候的相簿,抱著他的,是一個肩膀很圓潤笑得很可愛的女人,所以他小時候記憶裡幾乎忘了這件事,忘記曾經見過那個瘦骨嶙峋的女人,直到他開始談女朋友,他才知道那皮包骨的手臂和臉,空洞的眼神,像某種烙印,死死烙印在潛意識裡。
“我媽媽是因為神經性厭食症去世,她——”
嚴少醒只簡單說:
“可能是因為我媽媽的關係,留下了心理陰影。”
蘇以沫看他面色冷靜地敘述這些,反而愧疚。
“嚴總,沒事,誰還沒有個心理創傷,你看我,”
蘇以沫撈出自己的手,扯開衣袖,她自己先仔細檢查,看出一個細微的傷疤,手指著,湊過來給他看,揚著眉毛,一臉不以為然。
“我身體修復能力太好了,小時候也犯傻,一不順心就喜歡剌手腕傷自己,也不敢真的用力,傷疤現在都看不出來了,現在不也灑脫自在,你看,都是年少無知的印記。”
“誰沒有為情所困的時候,對吧。”
嚴少醒知道蘇以沫這是在交換“秘密”,單就今天說的這些,蘇以沫可以算知道他的重大秘密,算得上她之前說的交付信任了吧?
嚴少醒笑:“是,你確實,灑脫自在。”
嚴少醒聽過蘇以沫“為了顧銘差點想不開”的八卦,知道蘇以沫被派到雲啟,樊萌萌八卦的,提醒他:“嚴總,你小心照顧我們感情脆弱的蘇總哦。”
嚴少醒還看不清她手上“年少無知的印記”,蘇以沫手收回,頭歪一邊盯著他:“怎麼,笑話我啊?”
“不敢、不敢——”嚴少醒擺手繼續笑。
蘇以沫突然凳子往他身邊挪,身體靠近,手往他脖子後繞到他肩膀上,嚴少醒往旁邊躲,蘇以沫一把摟過,說的話爹味十足:
“嚴總,你要學會克服困境的嘛,男孩子嘛,以後總要結婚、生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