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做一條繩上的螞蚱】
嚴少醒誠懇的表情,和那條露腿洞的褲子,總覺得不相襯,還有他的頭髮,看得出精心修剪過但來不及抓出造型,參差不齊耷拉在腦門上,蘇以沫又在質疑柳柳姐和樊萌萌怎麼被他的外表迷得七葷八素的。
這種話,蘇以沫也就聽著而已。
雲啟都要倒閉了,還拿期權來畫餅,她和嚴少醒中間擺著很多道家驅邪避禍的畫符,蘇以沫覺得很應景。
“嚴總,至於期權這種大餅,現在畫不合適,我就是勸您,儘量在清算的時候給自己爭取更多利益,還有至少保證,大家遣散費能發的出來 。”
雲啟這個季度的財報交到集團總部,以顧銘的風格,會馬上開始進行清算,到時候雲啟,該賣掉的部分賣掉,剩餘的,因為談妥了金老闆那單生意,遣散費應該發得出來。
嚴少醒沒想到蘇以沫話說得那麼直,直搓他的心窩,墨鏡摘了,手伸出來。
“我真的、至少想要保證公司能經營下去,公司運作到現在,初期的成效沒有看到,集團需要有更精準的研判,以沫姐,我知道你有那個能力,我真心請你幫忙。”
嚴少醒這個人,年紀輕輕,看著有些不靠譜,對公司的事很認真也上心,總感覺他揣著明白當糊塗。
從嚴少醒的角度看,他說得有道理,但集團公司有話事權的那些老派只知道盯著成本,顧銘早就想清算雲啟,嚴少醒空有一腔熱忱不行,他遺漏了最關鍵的因素。
現實是能力報復比不上關係重要,尤其是在私企。
“嚴總,關於雲啟的狀況,我那天說的挺清楚了,您聽進去了嗎?”
休閒室陸續有人進來,不免側眼看兩個年輕人,嚴少醒壓著聲音,陪著笑:
“以沫姐,我聽說這裡的牛肉品質不錯,這樣,晚飯、找個地方,坐下來,我們再聊。”
都怪這些天吃了太多天素,牛肉太有吸引力。
蘇以沫坐上嚴少醒的車,盤山轉下來,又盤著賺到另一座山轉上去,竟然到了一個整齊乾淨的農莊,像世外桃源一樣。
綠油油大草坪,樹大多是老樹,看見馬廄,好像養著馬,嚴少醒帶著她徑直上了二樓,陽臺處圍著木欄杆,一張很厚的老木桌,坐下,遠處的山和雲就這麼敞開著,蘇以沫看風景,嚴少醒開始點菜。
沒了“下屬”這層身份,看著嚴少醒這老總禮貌得體地,詢問她的口味點菜、為她拉椅子、倒茶,蘇以沫有一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爽感,知道嚴少醒這是有求於她,受之無愧。
嚴少醒倒是不直接聊工作。
“以沫姐,挺好奇你怎麼找到這邊的道觀的?我挺喜歡這裡的,偶爾在清淨的地方放鬆,挺好的。”
之前除了說工作上的事,蘇以沫算起來對嚴少醒本人探究得不多,其實一直覺得這人挺奇怪的。
蘇以沫拿出包裡的道符,半開玩笑:
“你不知道吧,就這些,零成本的東西,一道符,到了大老闆那,有的大師可以換套房子,你說現在幹甚麼能有這個風險小、發財快?”
“有道理,你想做這行的話得找個好師傅傳承,這行真正懂風水的不多,江湖騙子倒是不少,還有很大法律風險。”
嚴少醒倒是一本正經,找到靠譜的合作伙伴,比再好的風水大師都管用。
“我從不信那些,公司是要靠人才、靠實力才能運作好的。”
討好得太明顯,蘇以沫覺得無趣,便懶得說話了。
有點後悔幹嘛特地跟著嚴少醒跑出來一趟,兩人拋開了老闆的員工的身份這樣獨處,話不投機,有些不倫不類的尷尬感。
“這個不錯——”
嚴少醒看著蘇以沫筷子猛搓菜盤子,只顧著大口吃肉,默默用公筷給她夾肉,酒倒上。
手堵住杯口,筷子一放,蘇以沫嘆了口氣,“嚴總,您別這樣,我受之有愧。”蘇以沫拿起茶水,給自己倒了一杯。
嚴少醒酒瓶子尷在半空,蘇以沫眉毛皺緊、眼神犀利,略帶嫌棄,才幾天沒見,這人就變了個嘴臉,之前就算知道蘇以沫不好惹、說難聽話,臉上也帶著禮貌謙和的表情。
“嚴總,我先明確,我沒有要回雲啟的意向,我就是饞了,想吃頓好的。”
從公司到這,他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道觀他第一次去,世外高人去道觀清修,人都是越來越平靜溫和,他看到蘇以沫第一眼,就知道她憋著氣。
嚴少醒笑笑,給自己倒了酒,象徵性碰杯,一口喝掉。
“以沫姐——,如果你是擔心我在總部的關係不過硬——”
也是奇怪,蘇以沫說老闆和財務,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必須互相交底、互相信任,。他這些日子在想怎麼勸她一起做一條線上的螞蚱,他得喝酒壯膽。
“不瞞你說——”
嚴少醒身體前傾,自己又喝掉一杯。
“我是董事長的、私生子——”
顧銘的車停在了蘇以沫小區門口,他順路經過此處,已經好幾次。
坐在車裡,香菸的霧氣繞在自己眼前,顧銘才意識到自不知不覺點了煙,他很剋制,只有在面對很重要的專案決策的時候,會用香菸壓制一下,沒有人看過他抽菸,蘇以沫也沒有看過。
蘇以沫不接電話、不回訊息,顧銘起初是不在意的,一來,蘇以沫不是意氣用事不理智的女人,二來他不覺得蘇以沫會拒絕他給的好處。
三來,她好像從來沒有失聯過——
當初是他躲著斷聯,她找到他家樓下,他看到蘇以沫發的動態精神狀態不穩定,他報了警,看著她在樓下被警察帶走,第二天,蘇以沫還是如常交出工作方案。
她已經在雲啟辭職了,員工辭職後不再接公司的電話、沒有訊息說起來也正常合理。
不過,搞不好真的出了甚麼事,顧銘每次都這麼說服自己,然後去敲門。
蘇以沫沒有裝門鈴,跟前幾次一樣,顧銘拍了幾遍。
“開門,蘇以沫——”
除了蘇以沫是寶通員工這件事之外,顧銘發現他對蘇以沫有可能會去哪、跟甚麼人聯絡密切、一無所知。她聯絡過顧朗,顧朗又說不出所以然,只說蘇以沫最近神神叨叨的。
確實神叨。
按照他們之前那個沒有達成的約定,雲啟破產清算,蘇以沫回來做規劃部負責人,她竟然拒絕了。
“顧總監,敝人自認能力不足,難以擔當大任,煩請公司另謀人選。”
微信沒有被拉黑,顧銘開啟介面,點開語音,蘇以沫這條拒絕的語音音量有點大,顧銘已經聽了幾遍。
以前也有兇巴巴的時候,這次拒絕的語氣聽起來更像是蔑視。
“蘇以沫,其實你沒必要躲著,你還有甚麼條件,可以明說——”
上次規劃部交上來的方案,顧銘一眼看出是蘇以沫的手筆,調查方法是當初他們還是剛進集團做調研的時候一起總結出來的調查辦法還有原始資料。
“那個專案書,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寫的,既然如此,為甚麼不接受我的條件?我們可以好好談——”
“你要是在家的話,我們談談——”
門沒說話,沒有人說話,顧銘對著門大喊:“蘇以沫、你是不是失蹤了,我報警了啊!”
門“吱呀”開啟,露出一條黑漆漆的門縫,燈都沒亮。
顧銘趕緊把住門,“蘇以沫,原來你在!”
顧銘感覺有一個硬物抵在自己腰間,能感覺到是一個黑衣男子,兩人同時厲聲問:
“你是誰?”
“欸?”說不上驚訝但很意外。
想起來,之前樊萌萌給她賣過“私生子”的關子,她壓根沒往董事長那方面想。
董事長還有私生子?!蘇以沫努力嚥了一口口水,以消化這個大瓜。
也對,都姓嚴,董事長親生兒子姓顧,董事長究竟幾個兒子?蘇以沫嘖著牙齒吸口氣鎮定住,她之前想不明白為甚麼顧銘會特地針對雲啟這個小公司的謎團解開了。
“哦——”
手機震動,蘇以沫從兜裡拿出手機檢視,是顧銘的微信語音通話,她恩掉又立刻響起,蘇以沫把微信拉入黑名單。
“那個、董事長,他老人家、本人,也知道的吧?”
難怪董事長肯讓親生的孩子隨母姓,這是有外室,還不知道有多少外室呢。
“一直是知道的——”
嚴少醒自己從沒跟人提起,董事長為人低調,但這在集團內部,也不算太大的秘密,但是蘇以沫關注的點比較奇葩:
“那、你媽媽,一定是大美女,都說兒子長得隨媽。”
“你是甚麼時候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的?”
“小時候,一直以為,只是他們很忙、很少見到而已——”嚴少醒從來對這些事閉口不談的,尤其是關於自己媽媽。
媽媽長得漂亮嗎?他看過媽媽年輕時候的照片,最早的時候,臉上圓潤,笑得很開心,只是後來,媽媽再也沒有留下一張照片。
“我媽媽——,確切地說,他們也是正常談婚論嫁,才有的我,只是——”
“只是顧夫人,有錢、漂亮、又有資源,看上了帥氣、又有能力的董事長。”
蘇以沫腦袋裡推演了一遍親爹為權勢拋妻棄子的老套劇情,回歸到現在。
“以我對董事長的瞭解,他雖然念在你是他私生子,給雲啟機會,但是如果雲啟沒有好的前景,他也不會手軟的,所以——”
“是這樣——”
“你、私生子,還有顧朗,你們知道你們同一個爸?還有顧銘,他知道你的身份?”
“應該、大概都知道吧——”
本著八卦原則,又不想讓嚴少醒覺得她八卦,蘇以沫竟一時不知道該打探甚麼,嚴少醒不知該再說甚麼,兩人陷入沉默。
“你想爭奪繼承權,奪回本該屬於你的一切?”蘇以沫發問。
“你是不是看太多電視劇了?”嚴少醒笑著搖頭, “我還沒有那麼自不量力。”
確實,嚴少醒比顧朗強點,但鬥不過顧銘那種狠角色。
“我只想保住雲啟,回到之前說的,雲啟在集團總部,也算關係戶,如果你幫忙的話,勝算會大很多。”
不在其位,蘇以沫壓根沒想他雲啟甚麼事,既然嚴少醒連自己是私生子這麼私密的事都說了,蘇以沫有其它幾個更大的疑問。
“嚴總,你跟柳柳姐是甚麼關係?”
“還有樊萌萌,你知不知道她挺喜歡你的?”
“還是,你其實——” 蘇以沫捂嘴模仿前幾次嚴少醒嘔吐的樣子,“我之前老看到你,這樣——”
“你是不是,不喜歡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