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我甚麼都可以答應你】
出完早課，蘇以沫和陳瑤一早就來到小鎮，找了一家相對體面的菜館，等人。
“先跟你說，我們要見的，是個女人，據說是我親媽，”
“啊？哦—”
“她沒有養我，但是，我想見她一面。”
蘇以沫只點頭，沒問為甚麼要讓她去見，“知道了，演戲嘛，家庭倫理劇——”
陳瑤顯得有些緊張，交待了很多細節。
“她們經濟上挺困難的，這個幫我給出去，”陳瑤給她拿了一些錢，“你就說，養父母對你很好，你過得很好，謝謝她生了你，為了怕你養父母傷心，就不要再聯絡了。”
陳瑤自己點了點頭，“對，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你可以自由發揮。”
蘇以沫有些緊張，一直盯著小餐館門口，陳瑤假裝不經意地喝茶。
進來一對母女，穿著體面，總感覺神色與陳瑤有幾分相似，蘇以沫憑著直覺站了起來，視線對接，蘇以沫試探地問：
“您是不是——”
誰知道那個阿姨牽著女兒朝著她走來，撲通就要跪下。
“乖女兒，原諒媽媽——”
那阿姨淚如雨下，蘇以沫趕緊扶住，就座。
“這是你妹妹，來、叫二姐！”阿姨手也沒離開，眼神也沒離開她，蘇以沫想起自己看過的感人至深的尋親節目，阿姨哭的就跟那些節目裡終於找回失散多年的孩子一般，但她不是主角啊，她也不敢往陳瑤那裡看。
蘇以沫是不喜歡陌生人拉著她的手的，可這個陌生的阿姨是陳瑤的親生母親，陳瑤在她身體裡孕育出來，陳瑤會想要拉一拉這雙手嗎？
“阿姨，我爸媽對我挺好的，”蘇以沫也不適應陌生人對自己散發濃烈的情緒，忙著先要把陳瑤交待的話說了：“我爸媽對我挺好的，既然小時候決定把我送人——”
“二姐——”阿姨身邊的女孩子開口，仔細看眉眼跟陳瑤相似，但是氣質完全不一樣，有些圓胖，有些土氣，蘇以沫想著原來陳瑤那麼漂亮主要還是靠氣質吊打。
“爸媽都是因為我，你不要怪爸媽，其實最應該送走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蘇以沫沒想到怎麼接話把陳瑤交待的說完，阿姨撲通一個下跪，“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你妹妹！”
“剛才都聊了甚麼，搞那麼大陣仗？”
蘇以沫送走那對母女，拉著陳瑤回道觀，一路上就一直沒說話，陳瑤看到蘇以沫和那位親媽都跪下了，聽不到她們都說了甚麼，蘇以沫只交待，該說的花說了，錢轉交了。
“她們是太感動了，我是出於禮數，母女相認嘛。”
蘇以沫本也以為，這是一場母女相認的感情戲，但她第二次把那位阿姨從地上扶起來的時候，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這位生母一個勁訴苦、推卸責任，說就是看中陳瑤養父母有錢，才忍心將她送走，她才有現在享受日子過。
對她這個“被送走的女兒”本身，沒有半分注意力。
“你養父母真的對你好嗎？”
陳瑤的生母說，陳瑤養父母是“有頭有臉”的人，陳瑤現在之所以不愁錢花，那是當初他們沒有送給隔壁窮人，而是狠心送給很遠的人收養。
“他們後來有了自己生的孩子，”陳瑤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甚麼情緒波瀾。
“你幹嘛給他們錢，你又沒有這個義務。”
“畢竟生了我一場。”
蘇以沫想起那位阿姨拿了錢兩眼放光的神情，她就不爽，換做是她，把她遺棄，她不去墳頭刨墳就不錯了。陳瑤那點積蓄，不夠蘇以沫算五分鐘的，她還往外給不想關的人錢，她實在不知道她所謂的對自己有計劃是個甚麼計劃。
“陳瑤，那些對你不好的人，你管他們死活幹嘛，你管管你自己不行嗎？”
蘇以沫想不通也氣不過，她的觀念裡，她拒絕以德報怨，她不願意原諒任何一個對不起自己的人，親媽親爹都不行。
“陳瑤，你總是這樣，顧朗明明辜負了你，你甚麼也不要，如果你根本不在意他，你現在有必要拍一些假照片特地給對方看嗎？你為甚麼總是莫名其妙對別人那麼好，他們都對不起你，你呢、就那麼喜歡做好人嗎？”
蘇以沫心裡清楚，包括陳瑤對自己，也是不求回報地好。
陳瑤靜靜看蘇以沫，用冷靜的語氣說：“蘇以沫，這是我的事。”
蘇以沫一直以為陳瑤跟自己是一樣的人，儘管被人看不起、被人鄙視，她被打到底，她還是知道自己心底有一團火， 一團怒火，不甘心。
她討厭她用這樣的語氣拒絕她的關心。
“行，陳瑤，你是聖母瑪麗亞。”
蘇以沫晾了陳瑤兩天沒理她，一早樂呵地去找人，發現陳瑤東西都不見了。
蘇以沫著急忙慌給顧朗電話，問他在陳瑤的朋友圈看到了甚麼，截圖給她看。顧朗發完照片開始起疑囉嗦：
“你看不到陳瑤朋友圈嗎？還是那些照片只給我一個人看，只對我可見？”
男人都是自戀的，就算三婚被劈腿依然自戀。
“呸！吵架，她把我拉黑了。”
“你們吵架了？你見到陳瑤了？陳瑤在哪——”
蘇以沫急忙掛電話，把照片放大觀察細節。
好幾個不同日期的朋友圈照片，陸白作為照片裡的男主角，偶爾露個背影，陳瑤在照片裡有時候在修剪花盆，有時候在看書，蘇以沫看著一眼假、做作。
但肯定的是，這些都是陳瑤之前拍的照片，她現在比照片裡瘦，氣色和狀態也不好，只知道照片是在一個院落裡，看不出具體位置。
這人真幼稚！老大不小，甩過多少男人了，還玩失蹤和拉黑那套。
蘇以沫一肚子火，連發洩的物件都沒有。
那天兩人回到道觀，蘇以沫心裡不得勁，前景是蘇以沫吃飯的時候氣得吃不下，非說要找陳瑤那親媽把錢要回來。倆人吵架，蘇以沫翻舊賬，把顧銘、顧朗的陳年往事都拿出來掰扯。
蘇以沫說陳瑤，典型的魅男、爛好人，其實就是軟弱、沒骨氣。
陳瑤說蘇以沫沒品、不大氣、脾氣差、愛裝，其實就是傻逼一個。
蘇以沫氣性大忘性也大，陳瑤不辭而別，又拉黑她，一大早又憋了一肚子氣，狠狠咀嚼著沒有味道的素豆腐，一來想著怎麼把陳瑤揪出來罵一頓，二來想著怎麼回去，這素食她真是吃得夠夠的了。
“蘇總，好巧——”
對面多了一碗同樣的素菜豆腐，來的人竟然是嚴少醒，杵著個笑臉，戴著個灰色墨鏡，一身黑灰色的休閒運動裝，坐下來的時候，褲子的破洞露出膝蓋。
真潮，潮得過了。
蘇以沫環顧四周，這裡都是衣著樸素的要退休了叔叔阿姨，做夢也沒想到竟然在這個巧遇嚴總，蘇以沫先是吃驚張著嘴，然後皺眉回一個漠然的臉。
“不好意思，我已經離職了，不對，已經被你們開除了，還叫蘇總，這是諷刺我吧——”
心情不好，不想理人。
嚴少醒倒是沒料到蘇以沫的態度，但他有求於人，還是陪著笑臉。
“不好意思，確實不能叫蘇總了，以沫姐， 好巧——”
主要是之前嚴少醒都比較一本正經，這聲“以沫姐”乍聽有些肉麻，惹得蘇以沫眉毛揚起， 準備挪位置的身子側回來，不過，確實比嚴少醒這老總大，擔得起。
“嚴總，這也不巧吧，這深山老林的地方都能被您找到。”
嚴少醒也不掩飾：
“確實是特地找過來，希望您可以回雲啟，這次是特聘總監，待遇和之前一樣，”
嚴少醒態度誠懇：“以沫姐，雲啟需要你。”
蘇以沫控制了一下，把要翻的白眼控制成乾瞪眼。
“不好意思啊，嚴總，我沒有要回雲啟上班的打算。”
“為甚麼，以沫姐，再考慮一下啊——”
豆腐吃完，蘇以沫抬腳走，嚴少醒端著自己那碗豆腐跟上，蘇以沫走到在道觀修行，謄抄經書、練習書法的地方。
“以沫姐，畫得不錯啊——”
蘇以沫研墨，臨摹一道師父剛教的，驅邪避禍的道符，嚴少醒賴在旁邊，吃著豆腐發表意見。
“嚴總，你跟著我，純屬浪費時間，我不會改變我的想法的——”
道符講究流暢，一筆成型，師父說要把心念注入筆中，比如現在蘇以沫希望嚴少醒識相走開。
“嘖，不錯，”
跟師父的比，她畫的明顯是鬼符，嚴少醒明顯是奉承。
“以沫姐，我可以知道為甚麼嗎？”
蘇以沫停筆看嚴少醒。
“你們集團總部的顧總監，讓我回集團總部做規劃部總監，我拒絕了——”
後半句沒說出來的意思嚴少醒應該領悟得到。那位要把顧銘拉下馬的始作俑者胡總出事後，顧銘又掌握了話語權，加上集團那些老傢伙心虛理虧，顧銘要把他聘回去，也沒人會說甚麼。
做規劃部的負責人是她一直以來奮鬥的目標，到嘴邊的肥肉，她都拒絕了。
不管是集團總部還是雲啟，目前都是一團亂麻，他們憑甚麼認為她想再去趟渾水。
“蘇——，以沫姐，我們雲啟不一樣，我可以給你期權，作為績效的一部分——”
蘇以沫拒絕顧銘嚴少醒是知道的，他若不是想好了應對之策，也不會白費力氣跑來道觀。
“以沫姐，或者您有甚麼條件，都可以談，我甚麼都可以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