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我不就成小三了嗎?】
秦躍覺得,自己之所以內向、膽怯,就是因為世界上有蘇總這樣的人。
他頭已經很低了,蘇總一上班,遠遠看到,就喊:
“小躍躍,早!”
秦躍以為蘇總只有在喝醉的時候會這麼喊,以及她還記不記得週五晚上喝醉後說的“談戀愛”的話。
蘇總喝到那種程度,一定是甚麼也想不起來了。
“陳姐、早,凱哥、早!”
陳姐和凱哥早就注意到蘇以沫那聲“小躍躍”以及秦躍紅到耳根的臉,低著頭看都不敢看小蘇總。
“喲,變小躍躍了——,小躍躍——”
“蘇總這麼喊,蠻親切的,小躍躍——”
秦躍想找個地縫,不料蘇以沫徑直走過來,遞過來一份禮物:
“小躍躍,那天謝謝你、背了我那麼遠,我都怕你瘦了,給你補補哦。”
“哎喲,甚麼情況啊,小躍躍,蘇總感謝你哦——”
秦躍只知道,曾靈令在旁邊,一言不發。
他那天拒絕了蘇總“談戀愛”的提議,然後蘇總還痛哭,秦躍覺得要是換做是他,還記得這麼丟臉的狀況,他一輩子都不敢在別人面前說話。
“蘇總那麼關心我們小躍躍啊——”
陳姐開啟禮物袋子,是幾盒吃的:“這看起來老好吃咧,蘇總自己做的?”
蘇以沫顯得不好意思:“哎喲,大家分著嚐嚐——”
“蘇總,早!大家早!” 自從蘇總來雲啟,嚴總就有了按時上班的習慣,嚴少醒也站旁邊看了會大家調侃秦躍,寒暄幾句,小聲跟蘇總說:
“蘇總,待會麻煩您來一趟我辦公室。”
蘇總連連點頭,客氣朝嚴總:
“好的,嚴總,收到。”隨即跟著嚴總的腳步進辦公室。
陳姐把蘇總送的東西拿去瓜分了,秦躍舒了口氣。那天晚上,先總的嚴總回去,蘇總和嚴總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現在看兩人又那麼禮貌客氣。
現在看不明白兩人到底熟不熟?
秦躍找曾靈令說話,那天他去接嚴總和蘇總,曾靈令就問他了,他所見所聞甚麼都說,除了蘇總說要“談戀愛”這趴,他實在難以啟齒。
曾靈令氣呼呼扯著蘇總送的肉乾,“酒桌上,誰不稱兄道弟,蘇總和嚴總,都有八百個心眼子, 你懂甚麼。”
秦躍嘆氣,覺得自己真的自愧不如。
嚴少醒把金老闆的合同遞給蘇以沫之後,就一直盯著等回覆。
“蘇總,合同沒問題吧?”
那天所有人喝得不省人事,合同是第二天嚴少醒一早爬起來,去找金老闆喝醒酒茶敲下來的,要蘇以沫看了,他才放心。
“嚴總,我很難回答,這得看你指的是短期,還是長期?”
這段時間,蘇以沫一直偷偷觀察考量嚴少醒的人品,她初步的結論是,這人空有一腔熱血,不懂公司經營、不懂治下之道,不懂公司規劃,一句話說,就是,一竅不通。
“蘇總,不妨,都展開說說。”
雲啟的毛病太多了,蘇以沫竟不知從何說起,她想到她跟陳瑤吐槽時候說的,嚴少醒這樣缺乏管理經營理念的老總,能把雲啟撐下去,實在是匪夷所思,要不就是他大智若愚,要不就是背後有推不倒的靠山在給資源。
嚴少醒這人,時而正經、時而投機取巧,時而懶散、時而努力,加上跟金主關係不錯,蘇以沫一時還摸不清他。
“短期來看,金老闆這一單能幫公司暫時度過難關,要說長期——,我畢竟剛來雲啟,肯定沒有嚴總預判得好。”
蘇以沫在職場摸爬滾打多年,在摸不清老闆真正想法之前,從不會輕易開口給出甚麼建議。
“蘇總,雖然您剛到雲啟,您個人的能力、判斷力,我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嚴少醒也一直在觀察蘇以沫的人品。她專注看資料的時候,可以對利潤核算分毫不差,但會把自己頭髮抓亂,開完會會習慣性還原座椅,最重要的,她主動提出的問題,會給出至少三種解決方案。
還有,酒後見人品,這女人外表講理,內心兇悍,不好惹、不敢惹、現下也惹不起。
“總部那邊,現在不知道對雲啟的打算是甚麼,我知道雲啟現在很困難, 蘇總有甚麼想法和建議,不妨直說。”
嚴少醒態度誠懇謙卑,不過蘇以沫已經習慣。
有一些領導,尤其像嚴少醒這種年輕的領導,是會裝一裝的,但領導的本質是一樣的,聽不得難聽話,她蘇以沫又不傻。
“嚴總,那我就直說了——”
有時候員工和老闆,像律師和辯護人的關係,得交底牌,她才能判斷,真話真到甚麼層度。
“嚴總,雲啟是您一手撐起來的,您一定有您自己的路子,自己的辦法,雲啟是靠您的路子撐起來的,我們打工的,一切按照老闆的指示行動。”
嚴少醒挑眉、點頭應和,示意蘇以沫說得更直白一些。
“當有時候,雲啟做不做得下去,不看我們經營得怎麼樣,就是總部給不給資源的事,您把您總部的關係動一動,還能有甚麼問題?”
嚴少醒是個實幹的理想主義,雲啟這個公司就是理想主義得延申,前期要投入很高額的成本,還需要持續的高成本投入,產出有很大的風險,如果嚴少醒不在總部有過硬的關係,雲啟這個公司,當初不可能成立。
“你是想問,我在集團總部,有甚麼關係?”
蘇以沫這個人說話繞,嚴少醒只能猜得到她的半分意思。
“嚴總,您知道,雲啟主要的困難是前期資金投入和產出的巨大差異問題,解決資金困難的因素,我在技術層面做再多分析,有時候就是領導一句話的事情。"
“現在集團公司規劃部是顧銘掌權,他這個人,最不喜歡幹實業,因為實業是賠錢的,要想讓雲啟繼續得到總部的支援,您要考量的是,您的關係,比不比顧銘的後臺硬。”
嚴少醒懂了,蘇以沫只是跟他打秋風,他要的是解決辦法,她半字沒說。
“蘇總,難道你需要挖我的隱私,才能告訴我怎麼樣才能讓公司經營下去嗎?”
嚴少醒也有心眼子。
“既然說到關係,蘇總來雲啟又是哪個路子,甚麼關係?得了總部甚麼指示呢?”
嚴總語氣有些嚴肅,蘇以沫看到幾次他酒後在她面前吐得不行,嚴總作為領導的威懾力好像沒那麼大,蘇以沫也不怕敞開天窗說亮話。
“既然嚴總話說到這份上了,”蘇以沫笑:“嚴總過兩天應該就能收到集團總部開除我的決定,到時候,我究竟有甚麼目的,受甚麼人指使,我想,您自然就沒有顧慮了。”
嚴少醒不吃驚,說明他知道總部要開除她的事。
“總部的撤職處分決定,在我手上——”事實是,這個撤職的決定已經在他手上幾天了,蘇以沫是總部下派的,但總部也沒有理由干涉雲啟重新聘用她。
雲啟危在旦夕,嚴少醒當然想留住蘇以沫這樣的人才,他在想用甚麼理由留下蘇以沫。
“那就好,”蘇以沫裝鎮定:“嚴總,我今天下午會做好交接手續。”
嚴少醒開口:“蘇總,我想說——”
“嚴總,我的任職時間,既然您已經拿到集團的辭退宣告,那就是到今天為止了,關於貴公司後期的規劃建議,很抱歉我不參與了。”
蘇以沫覺得嚴少醒不愧是老闆,她都被開除了還在壓榨她最後一點價值,她肯定不幹。
“我有一條友情建議,就是老闆和財務,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必須互相交底、互相信任,否則,沒有甚麼合作的必要,是浪費時間。”
陳瑤清修的道觀。
正值週末,陳瑤出完早課,在自己清修的破屋子門口看到一個綠箱子、一雙拖鞋,床上躺著個人酣睡,她無語。
一直到晌午,蘇以沫才睡醒了,醒來第一句話:“陳瑤,我餓死了。”
蘇以沫從行李箱裡搜刮出醬鴨、肉乾、海貨,都是些之前陳瑤愛啃的零食,還有超辣版泡麵。
“你不上班了?”陳瑤問。
就算蘇以沫現在立刻趕回去,她也沒法在週一上班時間回到地方,蘇以沫是個資深牛馬,從不請假從不無故曠工。
“我把老闆開了。”
陳瑤瞪著一雙不信的眼睛,蘇以沫說實話交待:“我得罪人,被開了!”
“切——”陳瑤鄙視地看蘇以沫:
“因為顧銘那事吧,你就是愛他愛得要死要活的啊。”
“陳瑤,你別汙衊我啊!”
蘇以沫反抗,一大口火雞面往嘴裡填,吃到辣出眼淚,“這面你真的不吃嗎?好吃死了,但真他媽辣——”
“蘇以沫,他又招惹你了?”陳瑤問。
蘇以沫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是被辣哭的,去翻包裝袋,把包裝袋上的紅辣椒標註的辣的等級拿給陳瑤看。
陳瑤懶得看,蘇以沫跟顧銘之間最近的動向,蘇以沫沒少跟陳瑤提,陳瑤質問她:
“蘇以沫,你用不著裝瀟灑。”
“我裝個屁,人家都要結婚了,我還裝個屁!”
“你放不下、就去爭取,管他結不結婚——”
“陳瑤,那樣我不就輸了嗎?”蘇以沫舉著一雙淚汪汪的眼睛問:“我不就不獨立、不清醒、也不理智了嗎?”
“陳瑤,他都那樣對我了,我吃回頭草,不可恥嗎?”
“你輸給自己的感情,輸給自己曾經的真心,你放不下的,想珍惜的,想挽回的都是你自己曾經付出的感情,有甚麼可恥的?”
“蘇以沫,你想想,你這一輩子,真心喜歡過的人,有那麼容易忘掉嗎?”
“喜歡,為甚麼不在一起,你不是不甘心嗎?為甚麼不再試一試,為甚麼顧慮那麼多、想那麼多,人生很短暫的。”
“你為甚麼不能捨棄那些外在的東西?”
“陳瑤,你怎麼回事?”
蘇以沫覺得不對勁,這些煽風點火的話怎麼似曾相識。
“我跟有未婚妻的前男友複合,那我不就成小三了嗎,你希望我不明不白當小三啊?”
半響,陳瑤憋著笑:“哦,原來你知道啊,那你難過個甚麼勁兒。”
“我測試一下,看看顧銘最近,有沒有激起你的戀愛腦。”
蘇以沫惱羞成怒,她剛才真的有一點點動搖:
“陳瑤,你再蠱惑人心,我噶了你!”
陳瑤躲到一邊,“你真的沒有動搖嗎?都躲到道觀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