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表白】
餐廳。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蘇小姐? ”
蘇以沫坐在餐廳約好的位置,白白淨淨的男生,揹著個長笛,眼睛微微散發著禮貌的笑意,對她發問。
音樂會,本來跟筱婷約好,一起欣賞她前男友樂團的演出,筱婷臨陣脫逃,說顧銘媽媽和她媽媽突然找她一起去選婚紗。
陸白高高瘦瘦,臉很小,有點學藝術的人那種靦腆的氣質。
蘇以沫在音樂會上努力地看樂團裡幾個長笛樂手的位置,她只看到黑點,手機放大五十倍拍到的照片一比對,正是筱婷的前男友陸白本人。
“你好,我是筱婷的朋友,蘇以沫。”
“哦——”
陸白把揹包往座位旁邊放,坐了下來。
“確切地說,筱婷的未婚夫,是我前男友。”
陸白屁股沒沾到凳子,頓了一下。
“但我跟筱婷現在是很好的朋友。”
陸白坐了下來。
“這些都是筱婷特地點的,筱婷說你愛吃,她今天可能趕不過來,你嚐嚐。”
“謝謝。”陸白大方動筷。
蘇以沫又焦心地看手機,筱婷已經半個小時沒回復她的催促了,看著菜都提不上胃口,蔥香鯉,紙包雞、白灼蝦,蔬菜沙拉,甚麼樣的男人會喜歡那麼清淡的菜?
陸白面板白嫩,脖子修長,尤其是握著筷子的手指,連骨節都很好看。
蘇以沫明白了為甚麼筱婷那麼依依不捨。
“你長笛吹得很好。”蘇以沫勉強扒下一塊蔥油魚,塞嘴裡,竟然是甜膩的,她放下筷子:
“人也長得很帥。”
'謝謝。"
陸白確實愛吃,一直在吃。
“你學長笛很久了吧?從甚麼時候開始學的?”
“你們樂團現在生意怎麼樣,每個月幾場演出?”蘇以沫在觀眾席苦熬,因為音樂好聽得她要犯困,就找了幾家能在網上查到的樂團的演出報價之類的資訊進行收入和成本分析。
“你們這行,收入不穩定哦,挺參差不齊的,”說白了就是光靠樂團演出能餓死音樂人,“不過,能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比賺多少錢都開心。”
蘇以沫提了一連串的問題,陸白低著頭一一簡單回答,聽蘇以沫說到錢,果然皺眉。
“您有甚麼話,可以直接說。”
又是“您”,她看起來很老嗎?
直接說好啊,蘇以沫喜歡直接說;
"筱婷她放不下你,筱婷是個很好的女孩,你如果還喜歡她,可以——"
陸白輕笑了一下,演出時,觀眾席上有個人不時焦躁地張望,舉著手機對著舞臺,演出結束時,觀眾有序退場,他和別人擁吻,他看到觀眾席裡還窩著一個碎花裙,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個人就是蘇以沫。
“不好意思,我現在有女朋友了。”
陸白說:“而且,這是我和筱婷之間的事。”
“我知道,”
散場時,她想留到最後叫住陸白,一個嬌小的美女捧著花蹦到陸白麵前,踮著腳親吻時,陸白的長笛還握在手裡。雖然人家是正常戀愛,筱婷還哭成那樣,蘇以沫還是覺得不想看。
“你有沒有興趣,幫個忙?”
蘇以沫解釋:“就是,你幫我安慰朋友——”
想著自己也付不起甚麼工錢,蘇以沫說:
“我在網上看到,你們樂團在找演出場地,我可以幫忙聯絡,價格比市面上便宜二分之一,可以當成、酬謝。”
蘇以沫在看演出的時候,根據樂團的演出頻次、入座率、票價和市場的場地租賃費大致就能算得出樂團幾乎是入不敷出,她的條件很誘人。
“筱婷的未婚夫,是你前男友?”
蘇以沫點頭。
樂團最近,確實因為演出場地太貴的問題頭疼,筱婷的未婚夫,陸白知道,各方面條件都很優越,也有錢,這麼看的話,面前這個碎花裙的女人的目的就很明確。
“所以,你想利用我,還有筱婷,好讓你有機會跟前男友複合?”
“你猜對了一半,”
蘇以沫想著,如果她再年輕幾歲,看到學藝術的男生,會覺得他們簡單純粹一塵不染,只是現在看的男人多了,總覺得男人外表清純只是表象。
“我是想報復他。”蘇以沫不想過多解釋。
“筱婷那位未婚夫,不過也是在那利用她而已。”
還有一點沒說出來的理由,她也想讓筱婷看清楚這個念念不忘的痴情前男友的真面目。
“如果你的條件可以順利兌現的話,成交。”
陸白很乾脆,蘇以沫也很乾脆:
"好,成交——"
覺得頭上一涼,水珠順著蘇以沫的髮梢流滿整張臉,給了她一激靈。
潑她水的女孩,瞪著眼睛罵:
“賤人!是你不要陸白的,為甚麼還來糾纏他!”
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蘇以沫看清指著自己質問的女生,就是剛才踮腳擁吻的那位。
“不是,我——”
蘇以沫一時不知道如何解釋,陸白抽出紙巾,拿起女孩的手,仔細擦了一遍,打溼整張臉的是她,蘇以沫無語至極。
“茜茜,你誤會了——”陸白也在觀察她的反應,看到蘇以沫非常淡定自己拿紙巾擦臉:“這位是蘇小姐,只是在談一些工作。”
被潑水的人是她,陸白語氣冷靜寵溺:“別生氣,手疼不疼?”
茜茜不依不饒:“剛才在臺下的時候,我就發現她一直在拍你,還一直看著我們,變——”
茜茜“變態”兩個字沒說完整,蘇以沫抬著一杯完整的水從她的頭上慢慢淋下來。
“啊——”
茜茜捂著滿頭水瞪著她大喊:“你是不是有病!”
“扯平了,”
蘇以沫把空杯子放回原位:
“我跟你男朋友今天第一次見面,根本還扯不上甚麼關係,剛才你莫名其妙潑我水,如果報警的話,耽誤大家時間,我潑回去,就不需要佔用公共資源了。”
說話間,蘇以沫拿好了包,隨時準備邁步子,茜茜看起來氣得不輕,向門外指著甚麼,怒目圓瞪地倒吸著氣。
“快跑——”
“啊?”
陸白抓住蘇以沫的手時,她還以為他抓錯了,隨即看到兩個兇巴巴的彪型大漢指著他們跳過餐座椅,氣勢洶洶朝她跑過來——
蘇以沫下意識把陸白往後推,自己撒腿往外衝。
她速度很快,停下回頭看一眼形勢,陸白已經被捉住,陸白迷惑不解瞪她。
蘇以沫小時候有被狗追的經驗,這種情況下只要跑得比身邊人快就行了。
雲啟。
因為昨天的事,腿痠,蘇以沫上班來遲,也沒人管。
她把腿挪到工位裡,俯身開電腦,一箱紅酒,徑直放到她桌上,紅酒是她跟大家去給嚴總慶賀喬遷之喜的時候送的,嚴總的動作和表情都不自然,站了一會待蘇以沫抬起頭滿臉疑問,只說:
“這個禮物,您還是拿回去吧。” 嚴少醒轉身進辦公室。
蘇以沫不明所以,怎麼,是嫌她送的禮太low了?
也不能怪她,她窮,小嚴總工資都還沒給她發,怪不了她摳門。臨時決定去嚴少醒家裡慶賀,別人都早已準備好了禮物,她只好把家裡同學送的紅酒提了去。
這酒也不算low吧,現在老總那麼難伺候嗎?禮物不夠檔次還給下屬退回來?
辦公室裡幾個人不時往她桌子上的紅酒看,陳姐說:“我們嚴總平時除了應酬,滴酒不沾的,紅酒適合女生,每天小酌一杯,美容養顏,嚴總可能是覺得、你送他浪費了。”
“那你來一瓶嗎,陳姐。”蘇以沫問,“我平時也不喝。”
陳姐敷衍道:
“不用不用,你拿回去吧,慢慢喝,不著急。”
酒費勁搬去送人又搬回家,看著糟心,她把酒櫃擦洗一遍,把酒撿出來擺上去,罵著:真不識好歹,嚴少醒,沒禮貌,沒教養,好意思嗎你,送的禮,還退回來,真夠擺譜的!
有錢人一個德行,看不起人!
清空後,酒箱底部,有一張很明顯的愛心賀卡,蘇以沫開啟,寫著:
如果你喝完了這箱紅酒
代表你會接受我的心意
想珍惜你愛你
天打雷劈,好惡心!
蘇以沫終於明白,為甚麼小嚴總要用那種表情退回她這一箱紅酒。
她哆嗦地翻找通訊錄,酒是一年多前老同學李想送的,她事隔三年才開啟酒,看到這噁心死人的告白字條,李想的娃好像已經生出來了。
蘇以沫和李想 這個二愣子相識多年,從初中就在一個班,她從不覺得李想竟然對她有這種心思,不帶這麼坑她的。
“喂!李想!你有沒有良心啊?你甚麼時候暗戀的我?”
“蘇以沫,你沒病吧。”李想接電話的背景音樂是嬰兒的哭鬧聲。
“你之前不是送了我一箱紅酒嗎?”蘇以沫手機拍了那張愛心紙條拍過去,“你自己看照片!”
許久,李想回她微信,“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大驚小怪!”
“拜託,我那紅酒不是送你的,”李想補充:“你拿錯了。”
蘇以沫回想,那次聚會,李想每人送了一箱酒,但除了她和李想當時還是單身狗,其它幾個都是少婦。
“靠,你當時不是已經快結婚了嗎?”
蘇以沫拿著愛心卡片又翻看一遍,她發現卡片背景有手繪的卡通兔,隨即明瞭:
“你竟然覬覦我們兔子,人家夫妻很恩愛的好嗎!”
這些同學中,美女許鈺,笑起來有兩顆可愛的門牙,大家都喊她兔子,是那種不施粉黛笑起來就能甜到心底的白月光,一畢業就早早結婚,時常在朋友圈看到她幸福的一家三口。
“李想,你良心太黑了,怎麼老同學都不放過?”
酒是沒問題的,她不懂酒,但是她知道李想是個大方的,這定情表白的酒差不到哪去。
於是蘇以沫給自己倒了一杯,放在高腳杯裡搖一搖,成色很好看,有香味,入口不苦不澀,幸虧是送錯了, 蘇以沫邊品酒邊逼問李想究竟吃了甚麼雄心豹子膽敢跟已婚婦女表白。
她印象裡,李想和他現在的老婆,在朋友圈常常秀恩愛,難道她記錯了?
“你一個大男人,翹老同學牆角,還給老婆戴綠帽,李想,沒想你是這樣的,渣男!”
“蘇以沫,是許鈺找的我——”
李想聲音微弱,蘇以沫卻覺得格外刺耳,許鈺害羞靦腆,李想開朗熱情,多年前,她還撮合過這兩人。
“我信你個鬼!”
“你們,現在沒有聯絡了吧?”
李想那邊一陣沉默,蘇以沫心中瞭然。
“我會離婚,我也會等她辦好離婚手續。”
這話聽得,蘇以沫 想破口大罵,但李想更不要臉的話還在後面。
“蘇以沫,你能不能幫我勸勸許鈺?讓她相信我,我真的——”
蘇以沫“啪”地把電話甩了,嘴裡才狠狠地“呸!”一句,簡直氣死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