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私生子、養子、浪蕩子】
我覺得我完了——
我要離開小破公司，我絕對要跑路——
蘇以沫刷著牙，手機擴音，因為半夜喝茶，她一晚沒睡得著，早上還賊精神，能在這時候跟她同頻的就是還在道觀清修，每天起早的陳瑤了。
“我們家那老闆，靠出賣色相招攬投資人就算了，總感覺是個心理有毛病的，該不是甚麼變態、喜歡折磨下屬的人格吧？”
“他咋了？”
蘇以沫細數兩次看到嚴少醒嘔吐的經歷。
“最主要的，老闆帶頭紀律散漫，欸，我頭一次欸，因為晚下班五分鐘差點被保安大叔鎖在公司裡。”
蘇以沫手機提示新資訊，來自小嚴總，她點開：
“昨天晚上辛苦了，今天可以先休息一天。”
蘇以沫把這件事告訴陳瑤，匪夷所思地感嘆：
“老闆居然主動給員工放假，你敢信嗎？”
“是性單戀，源自於甚麼創傷——”
“甚麼玩意？”
“你不是說你們老闆有心理毛病嗎，你可以理解為，他是性單戀，一種心理疾病，指對與女性親密接觸，會產生不適的生理反應，厭女症，不過他這是顯性的，還有治，很多男人是隱性的，表面上愛女人愛得死去活來，追到手後又會嫌棄，沒得治。”
蘇以沫消化了一下陳瑤的話，陳瑤喜歡鑽研人性、心理甚麼的，有時候說的一些亂七八糟的理論，清奇又有道理。
“那顧銘算是那種典型的厭女型男性，他沒得治，你知道吧，顧銘竟然想讓我給他當腿毛，他想甚麼呢？我見到他，我不打他算好的了，我還給他當腿毛。”
“腿毛甚麼意思？”陳瑤問。
“就是給他當狗腿子。”
陳瑤笑出聲：“就你以前死纏爛打的樣子，可以算得上顧銘的腿毛。”
“顧銘不一樣，顧銘是那種你追得越緊，他跑得越快的男人，叫回避型人格。”
“啥，我對他算可以了，迴避我幹甚麼？”
“因為與別人過於親密，會讓迴避型人格產生恐懼感，他們害怕親密，其實心裡比誰都渴望。”
蘇以沫有點一知半解，嚷道：
“你以前讓我挽留他，說甚麼好男怕女纏，結果把人家徹底追跑了！”
“嘿，確實是多虧了我——”
陳瑤笑得一隻邪惡的兔子，蘇以沫知道，對於攪黃了她對顧銘的深情，陳瑤一直頗為滿意，津津樂道。
“以沫，你不一樣。”
“不要為了男人，丟掉你的真誠，不值得的。”
“但愛情是純粹的，”陳瑤說：“雖然大多數男人很猥瑣，人心底裡的感情仍舊是純粹的，我相信。”
蘇以沫贊同，“嗯，我純粹，男人腌臢。”
跟陳瑤總能東扯西扯聊很多話題， 說到男人，有時候兩人都很猥瑣，有時候兩人都很高潔。
陳瑤也是個真誠的人， 真誠到蘇以沫覺得這個世界也跟著很真誠、純粹。
“哎喲，怎麼還上價值了——”
蘇以沫確實感謝陳瑤這波摻和，讓她看清了顧銘的真面目，她仔細想過，她究竟喜歡顧銘甚麼呢？有甚麼值得她那麼孜孜以求的呢？
“真誠害死人了，在我心裡，男人這個物種都已經滅絕了，我找個屁啊，我就找你，我跟你共度餘生——”
陳瑤那邊半天沒動靜，蘇以沫點亮手機螢幕看了一下，還在通話中，但那邊只傳來木魚聲——
沒錯，是尼姑庵裡半夜會響起的那種平緩直擊人心的木魚聲。
“瑤瑤，”蘇以沫壓低了聲音，“你在哪呀？”
“青城山。”
“你真去當尼姑了！”
木魚聲——
“噓，我在為你心裡死去的男人們超度亡魂。”
“你瘋了，陳瑤！”
木魚聲——
木魚聲————
胡總辦公室。
陳瑤這個人就是喜歡非一般人會喜歡的稀奇古怪的玩法，她要是真的突然遁入空門蘇以沫也覺得有這個可能性。
她咋咧咧跟陳瑤影片的時候，胡總電話切進來，蘇以沫不接，看清陳瑤沒有剃髮修行，只是把頭髮纏進藍色的尼姑帽裡，偷偷摸摸在師太后背接她的影片在那敲木魚後，才給胡總回撥了電話。
蘇以沫決定以後都延遲借這個人的電話，以防對方一大早又來即興的性騷擾。
陳瑤資訊提醒：
“像這位胡總這類變態的老男人，你才要尤其小心。”
胡總在電話那頭，一句領導經典語錄——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她就穩穩坐在他辦公室裡了。
胡總笑得和藹可親。
“新公司還適應吧，”
“嗯。”
“這段時間好像變漂亮了，看來離開集團總部日子挺滋潤嘛。”
蘇以沫沒有陪笑臉，也沒有應和這些話，“請問您找我有甚麼事？”
“小蘇啊，你知道，我一直是拿你當自己人培養的——”
“嗯。”
胡總估計看她反應淡然，省了賣關子的前奏。
“現在有一件挺棘手的事，我是相信你，先幫你擋住了，不然現在就不是我找你談了，”
“嗯。”蘇以沫點頭，心裡知道領導賣關子第一步，先威逼。
“集團公司最近一個專案出了大問題，損失慘重，這個專案是幾年前你喝顧銘經手的，瀾沐，還記得吧。”
蘇以沫沉默。
“當時的投資方案是顧銘牽頭的，你做專案成本核算，根據當時的報告，這個專案，不可能會虧損如此嚴重——”
瀾沐這個專案是當時集團公司想要轉型轉投實業的一個大專案，是做過風險評估的，“胡總，您說虧損嚴重是指虧損多少，我需要看到報表資料。”
“你應該知道，你現在已經不屬於集團總部，是沒有資格看報表資料，”胡總繼續說，“你需要知道的是，董事會施壓下來，一定要嚴查、嚴懲。”
“胡總，投資決策也是經過董事會討論的，您應該也知道，我和顧銘只是提供專案投資分析——”
胡總表情輕蔑根本不看她，蘇以沫頓住，在想這是一個欲加之罪的談話，她最好先閉嘴。
“我說過了，我一直拿你當自己人，”胡總說語氣誠懇。
“有人舉報，這個專案之所以嚴重虧損，是因為有人出賣公司利益，瀾沐這個公司根本沒有實力承接住投資開發，集團要徹查，我先保住了你，規劃部總經理的位置一直空懸著，我和董事會可是一直對你寄予厚望——”
胡總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但她還得先裝糊塗：“感謝胡總的信任和栽培，總經理的位置我不敢想，我沒有能力勝任。”
“那你要懂得董事會的意圖嘛，你要懂得配合啊，你要努力工作的嘛。”
“胡總，我覺得我一直挺努力工作的。”
“努力要努力對地方嘛。”
蘇以沫不傻，她能猜到胡總找她的意圖，就是讓她配合他們找證據栽贓顧銘，把瀾沐的虧損賴到顧銘頭上，她的原則不變，任何領導開空頭支票的鬼話，她一個字也不會信。
蘇以沫撐大無辜無知的眼睛，說：
“胡總，我不懂您的意思， 麻煩您說得直接一些。”
從胡總辦公室出來，胡總的話繞在蘇以沫腦子裡，她一直在想顧銘的事。
“蘇總監！”
手繞上她的脖子打招呼，樊萌萌打招呼：“昨晚怎麼樣？你甚麼時候跑的？”
樊萌萌是柳總表妹，家世比不上柳總也不會差到哪兒去，蘇以沫好奇她一邊看著小嚴總星星眼，一邊給表姐和小嚴總製造獨處機會那啥，她是甚麼操作？
“我沒走，”樊萌萌昨晚跑路的時候交待過，讓她晚一點也找理由跑掉。
“哎，你——，太不為你們小嚴總著想了，”樊萌萌把她拉到一邊：
“不給人家機會獨處，下半年的投資額不知道能不能進雲啟呢。”
“你真好心。”
蘇以沫懶得應付樊萌萌，嚴少醒跟美美的柳總喝茶，小心翼翼保持距離，沒有一點想貼著投資人的意思，她不走是因為她不喜歡看別人吃虧 。
“你不是也喜歡嚴少醒嗎？”蘇以沫問。
“喜歡啊，他可是嚴少醒耶，咱們寶通集團，哪個女孩子敢說不喜歡？但是他的公司拿到投資把他的公司壯大，也很重要啊，”在市場部歷練久了，樊萌萌屬於那種說甚麼瞎話都不害臊的人，“況且，我表姐那樣的家世，又不可能真的嫁給私生子。”
“私生子？誰的私生子？”
這年頭還有私生子這種說法？
蘇以沫被她的三觀整蒙了，她真是落後，要不是被下派到雲啟，她都不認識嚴少醒。
樊萌萌拍她肩膀笑：“想要打探老闆隱私，可要拿出誠意的哦，我可是甚麼都知道的哦——”
樊萌萌被蘇以沫拽到了公司樓下咖啡廳裡，一大早的，咖啡廳剛營業，除了她倆，一個人都沒有。
“別賣關子了，”
蘇以沫有個毛病，但凡是八卦，不管跟自己有沒有關係，不打聽清楚渾身難受。
“甚麼條件，開！”
八卦的人特別喜歡愛聽八卦的人，樊萌萌心裡樂，“個人隱私，不能說，說出去，公司要鬧翻天了，你想想，他姓甚麼，咱公司姓甚麼？”
蘇以沫仔細領會這話，調動她全部腦細胞分析，“不對啊，董事長夫人，姓顧啊，不是顧銘、顧朗嗎？”
“哎喲，你不是正兒八經跟顧總談過戀愛嗎，問我？”
蘇以沫自爆家醜：“別提了，我跟他鬧得不好看，你們都知道，他能跟我說甚麼？”
“顧銘是冒牌的，跟我一樣，就是有錢人家的親戚，董事長小舅子家的孩子。”
樊萌萌和著咖啡就著八卦顯得格外順口：
“但是呢，小舅子出了事，孩子從小就給姐姐養，是當成一家人，但是繼承權嘛，你知道的，養子是養子，還是會給親骨肉。”
“至於私生子有沒有繼承權，那就難說，畢竟咱麼董事長有一個正牌得兒子，在外秒吊兒郎當的，開甚麼蛋糕店，沒有一點要給繼承權的意思。”
“樊萌萌，我宣佈，你是我一輩子的好姐妹！”
好的八卦就是會讓人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如果顧銘是正牌兒子，胡總那些人巴結他還來不及，如果顧銘只是養子，胡總讓她想辦法找證據，就說得過去了。
胡總原話是這樣：“小蘇啊，你向來也挺聰明的，下週董事會會針對這件事進行研討，你如果能拿出證據證明是顧銘的問題，你以後，會有好前途的。”
蘇以沫喜歡勁爆的訊息，她得好好捋一捋，首先顧銘這麼多年其實也沒有故意隱瞞身份，其次，私生子、正牌浪蕩子、養子，寶通集團三個王子，都跟她有可以拿來八卦的關係。
“那甚麼，養子不是要結婚了嗎？”
“說到這個，”樊萌萌說，“你當初鬧他，也是有先見之明，他那婚，都是聽董事長的安排，那未婚妻可不簡單。”
“哦，哪裡不簡單了，我一點都不知道——”
蘇以沫知道，想要聽全八卦除了要懂得提供情緒價值，還要互相交換資訊，“顧銘未婚妻，還找過我，長得漂亮乖巧，我還以為公子哥就是喜歡那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