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陪酒的老闆】
蘇以沫推開包廂門的一瞬間,隨即一群歡呼聲,劈頭蓋臉來了一頭彩帶,雲啟的人都圍上來嚷:
“歡迎蘇總監加入雲啟!”
“歡迎蘇總監!”
她倒了兩趟地鐵才來到,樊萌萌說的“味道很好”的店,還說怎麼服務員那麼貼心,她一進店就領著她到包廂門口,原來整這出。
她眼睛都差點睜不開,配合氣氛本能地陪上笑臉。
“大家好啊,客氣了,不好意思,來晚了——”
很顯然,這就是嚴少醒之前說的歡迎儀式,還是逃不掉。
“甚麼總監?”
蘇以沫湊到樊萌萌耳邊問:“誰是蘇總監?甚麼時候成總監的?”
蘇以沫很清楚雲啟的狀況,攏共湊齊了她和嚴少醒還不到八個人,連正式管賬務的人都沒有,一般來說,這樣的小公司就是人均總監,人均總經理。
她沒當上集團規劃部的總監,倒是在雲啟輕而易舉當上了,行、總監叫著好聽。
加上進門的一瞬間,她就看到嚴少醒明媚的笑臉,心裡就來氣。
她辛苦倒騰了兩趟地鐵,才到這地,她離開公司的時候,嚴少醒還沒走,還比她早到,而且她剛當面拒絕掉的歡迎儀式,還是被迫接受了。
難道沒人知道從集團公司下派到小公司,她應該放聲大哭才對吧,她根本不想要甚麼歡迎儀式。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始作俑者樊萌萌開心地問。
蘇以沫笑著點頭,但心想驚喜個屁。
樊萌萌挽她胳膊, 朝在角落坐鎮的柳柳姐努嘴,小聲說,“金主爸爸也來了,給面子吧。”
“嗯!”
本以為樊萌萌約她,是想跟她交朋友,她笑時會看向嚴少醒的樣子,看得出來若不是嚴少醒,今天不會有這個局。
蘇以沫於是把嘴咧得更大,露出驚喜感動的表情。
嚴少醒拿著兩杯酒湊過來說:
“我本來想載您過來的,沒想到你拒絕了,他們說要是提前告訴你,就沒有驚喜了。”
“嗯,確實很驚喜,很意外。”蘇以沫笑。
“你們小嚴總多帥氣。”
樊萌萌幫她接過酒杯,高興地說:“而且,年輕有為。”
柳柳姐今日抹胸流蘇短裙,脖子上的黃鑽項鍊異常閃耀,坐在角落,也朝她舉杯意思了一下。
“來,我們正式歡迎蘇總加入我們團隊!”
嚴少醒帶頭跟她碰杯,體貼道:“我幹了,您隨意。”
蘇以沫看了一眼,除了樊萌萌和柳柳姐,其他幾個都是今天在公司裡看到的人,整齊排在嚴少醒身後等著跟她敬酒。
這麼隆重,她何德何能?
金主爸爸坐鎮,老闆親自排隊敬酒,這酒她不喝不行了,蘇以沫一口就把酒杯清了,樊萌萌連聲說好,繼續往她杯子裡續酒,然後依次給她介紹敬酒的人。
“歡迎蘇總監,我是做設計的——”
“這位是可愛的小胖哥秦躍,是拆二代,老實憨厚,不缺錢,單身——”
秦躍 ,她在看簡歷的時候注意過,身高不怎麼樣、學歷不怎麼樣,工作能力未知,看起來踏實可靠,最重要的,他擁有蘇以沫最羨慕的身份,拆二代,包租公,一輩子甚麼也不幹,可以坐在家裡混吃等死無憂無慮的那種。
“歡迎蘇總監,我主要負責運營——”
“這是老凱,凱哥,以前是集團副總,因為犯了事,被舉報了,就下派到雲啟——”
凱哥以前在集團的時候聽說過他的風流韻事,跟客戶開了房,人家仙人跳,說他強姦,後來事情平息,他就被調走,印象中工作能力還是挺強的,據說跟老婆是大學戀人,他出事後被關期間都是老婆在想辦法找證據。
其實挺好奇他老婆究竟是怎麼想的。
“歡迎蘇總監,我、我現在主要負責打雜——” 周凱舉杯,自己先幹了,蘇以沫緊隨其後又幹了一杯。
“這是小曾,曾靈令,主要管銷售這一塊,門面擔當,算美女哦——”
瘦、高,水靈,確實門面擔當,兩人意思地抿了一小口,相視一笑。
陳姐過來的時候,蘇以沫直接將樊萌萌的介紹語打住,自己先仰了一杯:
“陳姐,你們都太客氣了,應該我敬你們才是。”
陳姐喜笑顏開跟著幹了,豎著大拇指:“蘇總監,爽快人!”
蘇以沫倒了酒,來到金主爸爸身邊,她點頭哈腰滿臉笑容:
“柳總,您能來,我真是,榮幸之至,” 她突然不知道哪來的靈感,開玩笑問道:“您和萌萌姐姓氏一樣,你們是親戚吧,五百年前都是一家人。”
萌姐和我熟,約等於我們也是親戚了。蘇以沫這句話巴結的話沒來得及說,柳柳看一眼樊萌萌,淡定說:
“萌萌是我表妹,我媽媽姓樊。”
“哦——,”
是有些吃驚的,細想又覺得理所當然,樊萌萌沒甚麼工作能力,在集團公司那麼吃得開,在私人企業裡,沒有強硬的背景真的做不到,蘇以沫舉杯向樊萌萌:
“哎呀,是我一直有眼不識泰山了。”
“太客氣了,搞得生分了。”樊萌萌嗔怪自己老爸,就把蘇以沫拉到嚴少醒面前,舉杯:
“以沫可是我們集團最得力的女將,我和以沫是好姐妹,嚴總以後可要好好照顧——”
“當然、當然——”嚴少醒自然是笑,碰杯的時候杯子壓得最低以示尊重。
真是好笑啊這個世界,她明明被從集團公司淘汰下來,卻感覺成了山雞頭,不僅老闆點頭哈腰討好,還跟金主爸爸攀上了點關係。
不過她不吃這一套。
沒猜錯的話,樊萌萌的心思也在嚴少醒身上,柳柳姐對嚴少醒勢在必得,嚴少醒甚麼心思,現在還不可知。
工作那麼多年,她擅長跟數字和報表打交道,數字從來不騙人,但她看不出來,樊萌萌、柳總,還有老闆和藹可親的表情之下是甚麼想法,打著甚麼算盤。
她討厭無聊的社交,但當牛做馬多年已經很得心應手,一杯杯酒下肚,樊萌萌和金主爸爸開心,她微醺,小嚴總臉紅透,終於有人說著客氣話要散場。
樊萌萌湊到嚴少醒身邊問:
“嚴總,時間還早,柳柳姐朋友新開的茶吧,要不要去坐一坐,散散酒——”
蘇以沫不是傻逼,她知道樊萌萌話裡暗示的意味,她找自己的手機,塞進包裡,等著客套地道別然後回家。誰知道嚴少醒拿她當擋箭牌:
“今天主要是歡迎蘇總監,蘇總沒開車,我叫代駕,送到家。”
樊萌萌立刻把她拉住,說:“蘇總監當然一起去啊,都是要醒酒的嘛——”
安靜雅緻的茶室,明顯是私人場所。
是蘇以沫喜歡的簡約的風格,牆上掛著十九世紀的黑白攝影作品,是一種裸體藝術,裸露的人體和乾涸的土地融為一體,很有腔調,蘇以沫顧著欣賞攝影作品。
她對面倆人捱得很近,柳柳姐就差坐到了嚴少醒懷裡,她面色紅潤,語調輕柔,淺笑看著小嚴總。
嚴少醒也淺笑著貼心倒茶:
“柳總,一直以來感謝您對雲啟的支援。”
蘇以沫有眼力見,舉著茶杯說:“對,謝謝柳總!”
方才包廂裡昏暗,蘇以沫還沒注意到柳姐今天的裝扮那麼性感,抹胸低而緊實,鑽石項鍊在胸前的溝壑旁岌岌可危,好看,連她都挪不開眼睛。
樊萌萌在來茶室的途中,就藉故跑了,她知道一般這種情況,老闆要陪重要客戶,員工沒必要再跟著了。
一來蘇以沫工作一板一眼慣了,不擅長編藉口,二來她看嚴少醒紅撲撲的臉,有一種要狼入虎口的錯覺,如果老闆需要她離開的話,她在等嚴少醒給她一個暗示。
嚴少醒一直沒看她,也沒有給她暗示,一直在和柳柳姐低聲談笑,禮貌地規避著身體接觸,柳柳姐不時地嬌羞淺笑離嚴少醒很近,蘇以沫埋頭猛灌茶水。
她知道半夜喝茶她會整晚睡不著,不然怎麼著?圍觀老闆和資方柔情蜜意,她尷尬死了。
蘇以沫眼睛不時盯著手錶上的時針,只要一到十二點,打雷下雨她都要走。
蘇以沫把柳柳姐送到她的臥室,照顧了一下,從她的大別墅裡出來,嚴少醒站在門口等她,車代駕開著,打著遠光把人打成一個黑影。
十二點的時候,她站了起來剛想說我先走了,嚴少醒先她一步說:
“蘇總監,很晚了,我們一起送柳總回去休息。”
到了柳柳姐家門口,他在門口把倚著他的柳總推給她,說,“我一個男人不太方便上去,麻煩你幫忙照顧好柳總。”
嚴少醒這男人是真不解風情還是假不解風情呢?
嚴少醒又耷拉著手和肩膀,站得一副歪歪斜斜的樣子,蘇以沫說:
“嚴總,柳總已經休息了。”
“嗯,辛苦你了。”
嚴少醒點頭,臉上沒有了剛才陪著金主爸爸的笑意,皺著眉頭,轉身跟她並肩,腳步不穩。
看了時間,已經凌晨一點,嚴少醒又說:“真是不好意思了,今天本來是歡迎你,都這麼晚了——”
“沒有、沒有,” 蘇以沫忍不住多嘴,“今天,看得出來,柳總挺喜歡您的,上次,柳總還跟我提到您——”
突感感覺嚴少醒人踉蹌了一下,蘇以沫下意識去扶住——
“yue——”
嚴少醒本打算把她推開,已經來不接了,他吐在她的衣袖上——
“yue——”
“對、對不起,哎呀,沒事、沒事——”蘇以沫手忙腳亂。
嚴少醒又吐了,不是醒了那麼久的酒了嗎?剛才還好好的。
從去到柳總的茶室開始,柳總往他身上靠近,他就感覺難受,他已經忍耐了很久。
蘇以沫著急忙慌地把包裡的幹紙巾、溼紙巾、還有礦泉水、漱口水一股腦塞他手裡,把被他吐到的外套脫掉,捲成一團,塞在包裡,他還沒來得及道歉,她嘴上卻一直說沒事。
“嚴總,怎麼樣,要不要買止吐藥?”蘇以沫問。
他搖頭,止吐藥對他沒用,這是由於心理原因導致的嘔吐,嚴少醒張嘴想著要解釋甚麼,蘇以沫的手和肩膀伸過來,攔腰撐著他,還把話圓了:
“酒量不好,以後就少喝一點,尤其是跟女生喝酒,不要那麼好說話,分分鐘把你灌醉。”
嚴少醒重重點頭,“謝謝——”
“嚴總客氣了,謝甚麼呀——”蘇以沫說,照顧應酬的老闆是屬下的職責。
“謝謝你剛才,沒有丟下我,y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