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該怎麼搞定蘇以沫這樣的女人?】
蘇以沫站在林立的寫字樓下,這些大廈裡藏著上百上千家公司,從造物者的角度看,像一個巨大的螞蟻洞,成千上萬的牛馬在逼仄的寫字樓裡貢獻自己的美好人生。
她精確計算了走路和等地鐵的時間,電梯到達新公司所在樓層的那一刻,蘇以沫抬起手腕看了看,不多不少,八點三十分整。
她站在一塊不起眼的牌匾前,寶通集團雲啟諮詢服務有限公司,覺得人生苦逼。
她是沒法跟陳瑤比,陳瑤繼續留在道觀清修,她有房貸。
房貸是她頭上的緊箍咒,帶走青春,帶走夢想,縱使道觀包吃包住,也救不了她。
來之前,顧銘給的雲啟的資料她看三遍,嚴少醒,資歷豐富,除了名校畢業,公司所涉及的業務前端和管理,最基礎的、最難的,都做過,還是個資深的程序員。
不像她,是做成本管理和評估的,打工這麼多年,只會做這個,對於其他業務一無所知。
這年頭,牛馬們最怕熱血又努力的老闆,老闆卷自己的時候,會卷死他的下屬陪葬,單憑這點,她一點也不想踏進新公司大門。
履歷優秀並不意味著人優秀。老闆嚴少醒給蘇以沫的印象多多少少有那麼一點變態,上次目睹他被那麼漂亮可愛的小姑娘深情表白,卻嘔吐不止,她心裡就拉起警戒線,這人肯定是個奇葩。
到了公司門口,蘇以沫稍作停頓,順了順頭髮。
她沒忘記顧銘給她的任務。想著第一天報到,她好歹是集團公司下派的人,把譜擺好,以後行事方便,於是足足比正常上班時間晚了半個小時才進的公司。
辦公區玻璃門上隨意掛了一把鎖,蘇以沫推開門在裡面轉了一圈——
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她懷疑自己手機出了問題,上網核實了一下北京時間,然後站在公司門口踱步等著,半小時後,她心裡埋怨自己為了擺譜沒有提前和人事對接報到的事宜。
她坐電梯到大廈一樓,掏出手機找了人事的電話打過去,“您好,請問是雲啟的陳晶,陳姐嗎?”
“我是集團公司蘇以沫,今天過來報到,我想問一下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公司門是鎖著的——”
“哦——,哎呀,那個,不好意思啊,我們小嚴總快到了,您在大廈門口等一下哈,我、我跟他說讓他帶您上來哈——”
蘇以沫莫名其妙,但還是站在大廈門口等著。半小時,終於看到一輛車慢悠悠停在公司門口。
那車停下後好一會,她才看到後座車門開啟,伸出一隻腳,頓了一會,另外一隻腳才跟著懶懶地一起伸出,然後一個戴著鴨舌帽全身運動休閒裝的身影,慢吞吞轉身關門,又寬又大的白色休閒鞋拖著地板,耷拉著手和背,像一隻沒力氣的樹懶,挪向公司門口。
“嚴總?”
那次聚會之後,釘子姐拉著她到嚴總面前,彼時嚴少醒西裝革履,在昏暗中,彼此看得模糊不清地打了聲招呼,她不確定這嚴總是不是對她留下了印象,以及她還能不能認出嚴少醒的樣子。
蘇以沫試探性地打招呼:
“我是蘇以沫,今天過來報到。”
“哦,你好,歡迎,蘇總。”
如果蘇以沫沒出現幻覺的話,嚴少醒竟很有禮貌地向她側身點頭,像在鞠躬,搞得蘇以沫只好鞠躬回禮。
“叫我小蘇就好,蘇總不敢當。”
蘇以沫當然知道,她不是甚麼“總”了,別人沒改口,只是情商高留點情面。
嚴少醒挺直了身子,腳步輕快了些,蘇以沫跟著他徑直進了公司,神奇的是,公司裡此時人已經都到了,看到他們走進來就圍了上來,嚴少醒開口介紹:
“這位就是——”
沒等嚴少醒介紹,蘇以沫聽到了幾種稱呼:蘇姐、小蘇總、以沫姐、小姑娘,然後手裡就被塞了一杯冒著熱氣飄著紅棗和枸杞的養生茶。
嚴少醒手裡也塞了一杯,他正吹著杯口的熱氣,陳姐介紹著這茶的功效:
“我加了當歸、黨參、枸杞,還有大補的石斛,快嚐嚐,能提神益氣。”
蘇以沫笑著點頭說好喝,真養生。
“我先帶你熟悉一下環境。”
陳姐笑呵呵地把蘇以沫帶走,嚴少醒腳一拐進了自己辦公室。
”飲料、咖啡、奶茶、泡麵、零食,都有,“
陳姐驕傲開啟茶水間的冰箱和小抽屜展示,跟蘇以沫說有需要可以自取,蘇以沫心裡暗歎這小公司福利竟那麼好,不說工作日早上集體翹班,剛才跟著陳姐逛了一圈過來,工位上的人簡直像在逛街,有喝茶嘮嗑的,有在沙發上躺著的,簡直無法無天。
“嚴總,請問一下,我的工位在哪?”
蘇以沫敲進了嚴少醒辦公室,躺在沙發上的嚴少醒才收起自己手裡的雜誌坐起身。
“工位?”
嚴少醒顯然認真想了一下,說:“你喜歡甚麼樣的?可以自己定一個,跟陳姐說一聲。”
蘇以沫算是明白了,這公司之所以這麼無組織無紀律,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嚴總,那我這幾天在哪裡辦公?”
嚴少醒又認真想了想,看自己空空的辦公桌,又看了蘇以沫,“你需要的話,可以——”
“我去外面找找吧——”
蘇以沫領會了嚴少醒的意圖,立刻婉拒,哪有老闆讓員工把自己桌子搬去辦公的?她還不敢那麼膽大妄為。
“小蘇,剛才嚴總交待,你的工位,我們還沒準備好,你這段時間可以先不來,等工位到了,我會通知你。”
也許是蘇以沫不可置信的眼神讓人心虛,陳姐又小心翼翼地說:
“當然,工資是正常發放的,我們嚴總很好的。”
蘇以沫只好擠出笑,指著辦公區的露臺:“我這幾天就先在那邊辦公,我怎麼好意思光拿薪水不上班呢?”
陳姐也是尷尬笑笑回應:“您從集團公司過來,怎麼能讓你坐在外面呢?風吹日曬的。”
蘇以沫坐在露臺沙發上弓著肩膀敲打電腦鍵盤的時候,心裡暗罵自己傻逼。
雖然有遮陽傘,陽光依舊刺眼,電腦螢幕亮度調到最大,還是映出自己鄒著眉頭壓著憤怒的表情,只好罵一句“該死的顧銘”洩憤。
嚴少醒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集團公司把她下派過來打的 甚麼主意,讓她吃閉門羹只會燃起她的鬥志。顧銘給的資料很齊,憑她的能力,只要拿到子公司報表加上銀行流水,就能把公司這幾年的經營情況摸清。
她快速拍打著電腦鍵盤,氣憤地想,這公司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能幹成甚麼大事?她應該不需要在這裡待太久。
五點整,蘇以沫的定的鬧鐘響了,她之前瞭解過,子公司下班時間五點半,鬧鐘是昨晚設的,她設定了提前半小時下班,也是出於擺譜的目的。
公司近幾年的財務狀況她整理得差不多了,伸了個懶腰往辦公區看,喵的,那群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走光了。
她再次皺眉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時間,然後合上筆記本 。
“蘇總,辛苦,第一天就這麼努力。”
是小嚴總,他竟然已經換了一身修身精神的套裝,連發型都特地理出了有層次的劉海,給她遞了一杯水,坐到對面,斜倚著靜靜看她收拾資料。
如果他不是自己老闆的話,這樣子真的挺乖巧的。
眼睛帶著親和的笑意,年輕帥氣,溫柔儒雅,蘇以沫突然get到了為甚麼釘子姐還有那些甚麼姐那麼喜歡他。
“剛才看您那麼認真,就沒打斷您,我這裡上下班時間比較自由的,做完自己手頭的事,剩下的時間,可以自由安排。”
嚴少醒一口一個“您”,蘇以沫感覺他對自己一個下屬那麼客氣,不是尊重她,是在暗示她老,兩人是同齡人,這麼一口一個“您”的,蘇以沫覺得自己像是他四五十歲的大姨,她懷疑自己今天的打扮是不是看起來太老了。
蘇以沫想張口說他御下無方,亂紀,她也知道自己只是一個管理財務的,紀律不屬於她的管轄範疇,閉嘴少管閒事為上。
“嚴總,我之前在集團財務部那邊拿到了一些子公司的財務資料,我整理了一份報告,明早再向您這邊彙報一下,可以吧。”
“哦,好,當然。”
嚴少醒坐直了身子,蘇以沫能感覺到他有些許緊張,“我對財務和資金運營特別不擅長,以後勞煩您多多指教。”
“怎麼敢當,我就是打工的,嚴總可是比我厲害多了。”
拍馬屁誰不會呢?她這麼多年資深的牛馬不是白當的。
“您謙虛了,”嚴少醒笑得心領神會:“我們公司對新員工,會有一個歡迎儀式,不知道您今晚,有沒有——”
“謝謝哦,歡迎儀式就不必了,我今晚有約了。”
蘇以沫收拾好東西起身,半開玩笑道:“嚴總,明天你聽了我的彙報後,再決定搞不搞歡迎儀式,我主要怕你到時候後悔歡迎我。”
“怎麼會——”
嚴少醒著看蘇以沫的背影,乾乾地陪著笑 。
一整天的時間,蘇以沫坐在露臺遮陽傘下,頂著烈日,除了陳姐給她送茶送水果的時候點頭致謝,其他時間眼睛都沒離開電腦,嚴少醒知道她在核公司這幾年的收支和盈利水平,不知怎的,他心裡跟著發怵了一天。
嚴少醒知道會管賬的女人不好惹,嚴少醒知道自己性格優柔寡斷,嚴少醒知道蘇以沫掌管著公司的生殺大權。
嚴少醒知道蘇以沫的厲害。
當年,他還是個從大廠跑出來單幹,拿著創業專案到處找投資的可憐蟲,好不容易加入寶通公司,進入融資階段,就是蘇以沫這個女人,她精準算出了專案盈利額,生生把他的投資砍掉一大半,那一年,他拿著有限的投資想做最好的產品,險些連泡麵都吃不起。
這女人渾身透著精明,不好糊弄,嚴少醒其實認真想了挺久,集團公司將蘇以沫下派到這,以後該如何?
該怎麼搞定蘇以沫這樣的女人?
他左右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