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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76 章

楚思懷醒來後,李蘅衣不解帶全身心照料,其間碰到好幾次雲靈,見她欲言又止,李蘅知她心中有疑慮但不好說。

雲靈不是一個多嘴的,心中藏著一個大秘密有些難耐。她後來再去國師的居所,大都差人進去通稟,然後再送上各種物品。

李蘅見她言辭閃爍,特意將她拉到外面說話。

“雲靈神官,你不必躲我。”

雲靈想:我哪裡有躲?只是,只是不知如何面對。從前國師大人那般清冷自持,那般不茍言笑,維持欽天宮的戒律,可如今,他與這女子呆在一起,分明是破戒了啊。

李蘅繼續道:“你那天也看到了,我與國師之間,的確是你想的那樣。你向來替國師分憂,這般躲閃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寶姑娘,你分明知道,國師他……他信仰節教,他需遵守教義,維護教義,你怎能……”雲靈思索再三,“怎能誘他破戒?”“破戒”二字猶如千斤頂,壓在她心頭好幾天了,這麼說出來,倒像卸了重擔,渾身一輕。

李蘅笑道:“這事兒恐怕三官才能管了,雲靈神官,三官會痛斥國師這般行徑嗎?”

“甚麼?”雲靈不解。

“既如此,我有個辦法,你也會占卜,我們不妨用擲籤的方式,來求一個答案。”

李蘅拉著雲靈的手,將她帶至三官神殿。

李蘅掀開裙襬,拿了籤筒跪在蒲草墊子上,“問甚麼好呢?那我問,天官、地官、水官大人在上,我朱小寶誠心求教,若我想要與楚思懷長長久久恩恩愛愛相扶一生,你們是否同意呢?”

這般出格的言論,還好沒有其他神官在場,雲靈都巴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巴了。

偏偏李蘅全然不覺自己的大膽,拿著籤筒使勁搖晃,直到掉落一根,她撿起來一看,下下籤。

她啞然失笑,“你們不同意?”

雲靈剛想說:既然三官都不同意,你就別……

只見那朱小寶手中籤筒繼續晃,第二根籤再次落地。

李蘅撿起來唸道:“還是下下籤,呵,那我還要試試。”

到了第五根,終於搖到一根還算不錯的中上,雲靈看不過去,口頭制止,李蘅辯解道:“我真心實意要請三官同意,誠心可鑑,一定會堅持不懈的,雲靈神官,你說我非要強求,那我要告訴你,這事兒你阻止不了我。我就不信我擲遍這筒籤,都沒有一根是吉祥話。”

搖到第七根,李蘅將地上的籤撿起,露出滿意一笑,“我就說吧,三官會被我的誠意感動的。”

雲靈望過去,那籤果然是一根上上籤。

李蘅將籤文遞給雲靈,“雲靈神官,事在人為,你看,三官也會被人的誠意打動。”

雲靈終於斥道:“寶姑娘這分明是謬論,沒有人投擲這麼多次,沒有人……”

“這不就有人了嗎?就是我啊。山路難行,總有冒險攀登者,江湖水深,總有徜徉其間者,若無人去試,怎知那條路不通?怎知人力微小,但竟能蚍蜉撼樹?”

“國師並非普通人。”

“在成為神官之前,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會生老病死,會哭會笑,會吵會鬧,雲靈神官,在成為神官之前,每一個人都是芸芸眾生,愛恨嗔痴皆是生來便會的。神官要愛世人,我也是世人,為何國師大人就不能愛我?”

愛?

雲靈瞪大眼睛。

這女子的言辭太過荒謬,她竟然對著三官訴說對一個修行之人的愛意,這簡直是莫大的罪過……

雲靈默唸清心口訣。

李蘅笑著抽出她手中的籤文,“雲靈神官,這籤我就拿走了哦。”

待籤文到了楚思懷手上,李蘅捧著下巴,眼神晶晶亮,笑臉盈盈望著他,“這是我搖的籤,國師大人,你看看呢,上面是甚麼意思?”

籤文上寫:魚翔淺底,碧潭溯溪,腳踏雲梯,風月相宜。

楚思懷也不問她求的甚麼,只說:“諸事皆宜,所求皆如所願。”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我問三官,問是否同意我們在一起,看來三官很夠意思,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楚思懷用竹籤輕輕點在她額頭,“寶珠可是忘了,多年前,我已問過三官。”

“當然沒有。”

“我說過會與你攜手相伴,便不會食言。”

“我知道,只是你國師的名號在身,我在這裡待著,總有人會有閒話。我想,若是在三官殿許願,神仙也同意了,看他們還怎麼說。”

“他們?”

李蘅點點頭,“你現如今仗著國師、帝師之位胡作非為,因為無人敢對你評頭論足,可我這一介凡俗之人,可沒有那麼多人護著我。”

“你若覺得人言可畏,那我會盡快如你所願,待一切事畢,我們就遠離這裡。”

“遠離?去……哪裡?”李蘅從沒想過這一點,但楚思懷這次明顯消瘦不少,看起來病容未褪,欽天宮和翰墨齋的事務大都交給他人在處理,只有一些必須經楚思懷之手的事務,才呈報上來。

“你之前走鏢之時自由自在,跟著我呆在這裡,可有後悔?”

李蘅果斷搖頭,“從未。”

她從前聽張宗洛說起過,他說楚思懷不能離開欽天宮,她不知其中緣由,只是猜測與楚思懷的中毒有關。如今楚思懷主動提出要走,這倒令她有些吃驚。

她追問道:“可是法印神官曾說,你此生不能離開欽天宮。這是為何?”

“只是時機沒有成熟,如今我一副病軀,再擔任國師之職也並不妥當。”

“你是說徹底不再擔任國師之職?”

“嗯。”

李蘅笑道:“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天下之大,雙腳不能丈量,楚思懷,你若能與我走遍大好河山,那是再好不過了。法印神官甚至隻身去過西域,我長這麼大,最遠也只去過言國。若能西行,倒是另一番風景。”

李蘅心想,張宗洛曾在西域找到治療楚思懷之法,說不好楚思懷身中之毒,能在西域找到更好的解藥。

楚思懷一眼看出她的心思,“是怕我不能長命百歲?”

李蘅扣下他手中的書信,“對啊,所以你能不能少看一些,你可是在病中,如此勞心勞力可不行。”

楚思懷將信件疊起來,“好。”

李蘅雙手撐在桌上,肩膀朝楚思懷靠近幾分,“他們送了後山的神仙池池水來,楚思懷,我來替你沐浴吧。”

楚思懷牽起她一隻手,“一起。”

李蘅不禁臉色一紅,佯裝鎮定,“你大病初癒,不太好吧。”

楚思懷一本正經道:“神仙池旁種植了不少藥材,經年累月開花結果,藥力滲透在水中,泡一泡對身體有益。寶珠是想到甚麼了?”

想到甚麼?還能想到甚麼?

偏偏楚思懷這副很有道理的樣子,李蘅倒覺得自己像個急色的,腦子裡裝滿了不適宜的想法。

“一起泡就一起泡。”

李蘅將泡澡的器具一一備齊,又確認了水溫適宜,才將楚思懷叫進來。

浴桶不算大,裝了兩人,水面驟然上升,不少水“嘩啦”溢位,李蘅在一團水霧中替他擦洗。

白髮與黑髮在水中起伏,李蘅伸手擦去他眼眶下的水漬,玩鬧一般躲在他懷中。

“寶珠,別鬧。”

李蘅才不理會,一不小心便嗆了一口水,楚思懷順了順她光滑的背脊,像安撫小孩子,“若實在喜歡玩水,等天氣熱了,我們下次可去後山神仙池中泡一泡。”

“當真?”李蘅從前聽說這神仙池,就心生嚮往,她幼時在溫泉行宮學會了泅水,在水中頗為自在。

“好啊,泡神仙池能變神仙嗎?”

楚思懷無奈道:“修道成仙都是身後事。”

“呸呸呸,我還要好好活著,甚麼身後事,那都是騙鬼的。”

楚思懷嘴角上揚,伸手將她抱在懷中。

李蘅呼吸一滯,感受到身後的異樣,“楚思懷,你現在在想甚麼?”

“和你想的一樣。”

李蘅抹了一把臉,溼漉漉地轉身去吻他,手往水裡探,用力一握,“魏懷珏,你這個心口不一的騙子,一起泡澡是這麼泡的?”

近來李蘅將照料楚思懷當做一項愛好來做。

他衣服款式單一,除卻神官那些不適合日常穿著的服飾,其餘大都是素淨的白袍,李蘅知他不喜繁複,便在細微處動心思,比如將平平無奇的白袍,找一些手藝匠人做成帶各種花紋的,打眼看起來差不多,只有細看才能看出區別。

她每每將那些衣服拿在手上,心中便生出隱秘而自得的快樂。這種快樂不能對他人道,那就自己細細體會。

再比如在他屋前種植了不少從各處搜刮來的植物,其中不乏姜雨凝從天南海北得來的。從播種到長出新芽、開出花朵,短短几個月時間,像是經歷了一生。

待花開出,李蘅拿剪子剪下幾枝白木槿、油桐花、扁竹蘭和荼蘼花,插在一隻細口醬赤色釉瓶裡,扯著楚思懷的袖子,讓他一同來欣賞她的“傑作”。

“來吧,給這瓶花起個名字吧。”

楚思懷看了一眼那白色的花朵,不假思索道:“賽雪。”

李蘅搖搖頭,“不夠貼切。”

“白者含秀色,粲如凝瑤華①,不若叫凝瑤華。”

“差了點,再想想吧。”

“寶珠可有甚麼妙喻?”

李蘅伸手在那白色花朵上撫了撫,“懷珏。”

楚思懷嘴角含笑,“亦可叫懷珠。”

李蘅立即採納,“這樣當然更好。”

她想起姜雨凝與她說起關於裴嬰的訊息,楚思懷最近看起來好了許多,但她還是不放心,裴嬰對於看病問診有許多奇思妙想,與歸靈不相上下。

她想,到時候還是得將他請來看看。

“對了,裴嬰過兩天回都,我要請他過來一趟。”

楚思懷眉目一抬,“不必。”

“怎麼?生氣了?”

“沒有。”

李蘅早在觀察楚思懷的過往經驗中,總結出一套規律,哪兒容得了他狡辯。

“你以為我是請他看診啊,我不過請他過來敘舊,他在言國聽說學了不少烹飪佳餚的好辦法,甚麼八寶鴨、蟹粉獅子頭、鱔糊魚羹,五花八門琳琅滿目,聽起來都蠻好吃的樣子。你若嫌礙眼,我邀他去外面酒肆好了,好吃的東西我與他一起品嚐,你可沒口福了。”

楚思懷臉色沉了沉,“叫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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