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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74 章

誰不怕死呢?魏義想到盤欽那張臉,就感到渾身上下如置冰窖,殘忍、血腥、不留情面,那個人慣會威逼利誘,往往一個眼神就讓人瑟瑟發抖。

他起初以為當皇帝可以隨意糊弄,便能享受無上榮光,但在那個位置上多年,他體會到了被人攥在手心不得自由的恐懼。

楚思懷怎麼好意思這麼問他,他難道就不怕死嗎?這麼問,倒是顯得他多麼與眾不同似的。

“怕死不是人之常情嗎?阿珏,你救救我,你把玉璽給我吧,我只有拿到玉璽,才能名正言順號令天下。”

“號令天下?你當真以為,‘名正言順’就能號令天下?你以為盤欽這麼多年,全憑你們這群座上的假人號令群臣?”他若是想,隨時可以推翻這些長著榆木腦袋的傀儡,自立為王,可他不這麼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楚思懷幼時常在家中見到盤欽,他那時藉由看望母親之名到王府來,楚思懷受他教習,練習射箭,盤欽那時候格外耐心細緻,全然不似後來那般張狂弒殺,也不似魏義口中那般古怪乖張。

“我不殺他,他便會殺我,阿珏,我哪裡還有甚麼選擇的餘地啊?我不過為了自保,也為了魏氏江山不易他人手。”

“我不知你從何人身上打聽到玉璽,但我只能告訴你,我當年年幼,替太子擋追兵自顧不暇,根本沒有機會去保住那樣小小一塊玉石。更何況你本就知曉,我落入瘋醫奎寧之手長達半年之久,渾渾噩噩不知朝夕,怎可能記得一塊玉的下落?”

魏義不過病急亂投醫,他哪裡不知玉璽可能在當年逃亡路上遺失的可能性,但他不甘心,非要抓住楚思懷詢問清楚,或者,就算楚思懷這麼告訴他,他仍不會死心。

這是一根救命稻草,即使沒有甚麼希望,他也希望能夠去找一找。若真的找到了呢?

楚思懷看著魏義那極力睜大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佈滿血絲,寫滿了不甘與猙獰。成年後的魏義與小時候已經有了巨大的區別,但這一刻,楚思懷彷彿看見了當年那個在冰天雪地裡,凍得雙目赤紅、手足生瘡,慶幸自己沒有死去的少年。

人總是畏懼死亡的。

楚思懷想起李蘅,知道她在等他,他竟也開始捨不得這個世界了。

當年站在欽天宮三官神像前,上一任國師張宗洛親自為他祝禱加冕,問他是否能夠放下紅塵俗事,全心全意侍奉三官?他懵懂應承,後來再次遇見李蘅,他才知道,再無可能不入紅塵。

“魏義,這是你我最後一面,從今以後,希望我們再無瓜葛。”

魏義退了幾步,“你甚麼意思?”

李蘅雖然在楚思懷和齊翠靈的帶領下,見識過翰墨齋的一些運作,但高等級的密信她並不能接觸到。

這一次情況特殊,齊翠靈使用了特別的許可權,命人送來了近期有關言國皇帝魏義的訊息,李蘅在紙張中翻閱,最終在上面看見了盤欽的名字。

盤欽……盤欽為何來了慶天府?這等大事不可能不作防備,兵力佈防稍有差池就會危及大夏舉國上下安全。此時雖恢復了部分邊境互市,但並不意味著那人可以秘而不宣直達這裡。

除非有人故意讓他來此。

李蘅思量其中利弊,毫無頭緒,只知楚思懷此行危機重重,大夏皇帝李琢深如今尚年少,他作為帝師,若有三長兩短……

不,楚思懷萬不能有任何差池。

李蘅從那密密麻麻的紙片中抬起頭,“這事白洄將軍知曉嗎?”

齊翠靈:“寶姑娘,抱歉,我的許可權不能知曉這些事。”

“陛下呢?陛下是否也知曉?”

“我亦不知。”

李蘅權衡再三,對她道:“齊姑娘,我來寫信,你速速拿信去送,一份送將軍夫人姜雨凝,一份送欽天宮。”

“可國師命我守在你身邊。”

“齊姑娘,非常時刻非常辦法,聽我的,你我都想讓國師平安,他不能有任何三長兩短。”不容置喙的語氣,李蘅拿捏得當,心中擔憂,面上卻是鎮定自若的表情。

她不再是當年喜怒無常、令人畏懼的公主,卻被時間洗煉得更加從容。

這份從容來得並不是時候,但她不能有任何畏縮。

齊翠玲咬咬牙,拿了信轉身出了門。

門“嘎吱”一聲響後,一個黑影從外面走進來,那人戴著黑色斗篷,身形高大,步步穩重。

魏義目光越過楚思懷,警惕地望著那黑影,大聲吼道:“我沒命人進來,你憑甚麼進……”

話音未落,他睜大了眼睛,目眥盡裂,“盤……盤欽……你,你為何在這裡!!!”

盤欽掀開黑帽,露出黑白相間的頭髮,他長著一張略顯溫和的臉,並不似傳聞中那樣凶神惡煞,只是久經無上權利滋養,帶著些上位者的瀟灑和從容。

他只是平靜地看了魏義一眼,語氣甚至沒有太多情緒,“陛下,一國不能無君,你悄無聲息來了大夏國,為何不跟我說一聲?”

“你……你跟蹤我……你監視我!我哪裡像甚麼皇帝,你何曾敬我是言國皇帝?可笑吧,這麼多年,我還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哈哈哈哈哈哈……你現在是甚麼意思,要拿我是問?”魏義有些崩潰地後退了兩步,語氣裡是掩藏不住的絕望。

盤欽站在門後,耳朵裡聽著魏義的控訴,眼神卻落在楚思懷身上。

楚思懷幼年見盤欽,他那會兒還是那副有些靦腆寡言的模樣,模樣清淡,亦不似習武之人。沒想到這麼多年再見,他已經白了鬚髮,臉上看得出滄桑。

二人互相無聲打量了片刻,在一旁的魏義總算意識到自己的喋喋不休,並未引起身旁二人的注意,自己像是一團可有可無的氣流,隱了身,沒了形狀。

“阿珏,你如今都這般高了。你母親若是看到你如今模樣,應該會很欣慰。”

楚思懷冷笑一聲,“拜你所賜,她早就死在多年前的戰亂之中,言國多少家庭妻離子散、陡然破損,我不過是僥倖留了條性命,茍活至今。”

魏義抹了一把鼻涕,大聲吼道:“盤欽,你不就惦記著讓魏懷珏坐上言國皇帝的位置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可我偏不讓你如願,你以為他願意跟你回去?你少痴心妄想了,他恨你還來不及,我幼時與他一道乞討,聽過不知多少他恨你入骨的話,你竟然還以為他會原諒你,你做夢!”

“你閉嘴。”盤欽伸出一隻手,越過肩頭勾了勾食指。

門外立刻湧入兩個黑衣人,眼看著就要朝魏義衝過去。

原本守在外面的人呢?看來已經被盤欽的人拿下了。魏義毫不猶豫就近抓住楚思懷的袖子,“阿珏阿珏,救救我,你救救我!我求你了啊……”

楚思懷無動於衷地任他拉著衣袖,他寬廣的藍色袖口被緊緊攥住,魏義比他矮了大半個頭,仰頭便看見楚思懷額前那飛揚的火焰紋。這一刻,他在楚思懷臉上,彷彿看見了那些坐在廟宇裡,受人供奉,卻永遠不捨得睜眼看一看世人的神像。

那樣淡漠,那樣置身事外,那樣高高掛起。

楚思懷不會救他,甚至,楚思懷早就知道盤欽到了大夏。他了然於胸,才敢這般拿捏他。

憑甚麼?憑甚麼同樣是魏氏皇族,他楚思懷就要比他高貴。憑甚麼都流著令盤欽憎惡不已的魏氏血脈,盤欽卻要一而再再而三接近楚思懷?

憑甚麼!

魏義混沌的大腦飛速運轉,在那幾個黑衣人上前來的前一刻,他陰狠一笑,動了動嘴唇,矮身便朝楚思懷的手腕上咬去。

楚思懷未料到魏義臨到被抓走,竟然還來這一招,吃痛地皺著眉甩開他。

魏義倒在地上,牙齒緋紅,惡狠狠笑著。

手腕上的一排牙印清晰可見,足見用了多大的力氣。楚思懷匪夷所思地看著一臉痴笑的魏義,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盤欽面色沉了沉,“沒事吧?”

魏義擦了擦嘴邊的血,笑道,“沒事?怎麼可能沒事?這可是‘洛水之濱’,瘋醫奎寧當年給他用的藥,哪兒那麼容易就清除餘毒?”

洛水之濱……已經有多久沒有再聽過這個名字?楚思懷面色一凜,連忙點了幾處xue道封閉血脈。盤欽幾步走過來,正欲拍楚思懷的肩膀,卻被他錯身讓開。

楚思懷一臉警惕望著盤欽,盤欽像個長輩耐心說道,“讓我幫你,阿珏。”

若真是洛水之濱,沒有誰能幫他。這個毒如影隨形,多年來時常折磨得他痛不欲生,他太清楚這個毒發時的感覺,渾身上下如被火烹、被油煎,痛得令人難以呼吸。

果不其然,那一陣熟悉的感覺很快竄了出來,正好驗證了魏義的話一點不作假。

魏義竟然口含毒藥,不惜讓自己中毒,也要拉著楚思懷共沉淪。楚思懷只恨自己毫不設防,竟未注意到魏義那點不正常的舉動。

“阿珏,你剛剛問我怕不怕死?你倒是問問你自己啊,你怕不怕?哈哈哈哈哈……”

一輛馬車匆匆在城中平整的石板路上前行,簾子一掀,李蘅目光急切,她才收到急報,說有人發現楚思懷從那所宅院跌跌撞撞出來。

楚思懷怎麼會一個人出來?到底發生了甚麼?

她心神不寧,命袁竹駕車帶她出去,大晚上的,楚思懷會去哪裡?

馬車漫無目的穿梭街巷,車前掛著兩盞燈籠,照著車窗處李蘅探出的纖細手指和蒼白的臉色。

直到有人來報,說是發現國師蹤跡,李蘅二話不說命袁竹駕馬掉頭。

看見楚思懷之時,李蘅提著一盞燈籠搖搖晃晃,她幾步走近他,急切道,“怎麼回事?”

楚思懷本就白如蠟紙的臉色此刻更加慘白,他肩膀高高堆起,皺著眉,“……毒發了。”

“怎麼會?”怎麼會在此時毒發?法印國師不是早已治好楚思懷了嗎?怎麼還會毒發?

李蘅扶起他的一條手臂,他手腕上的牙印尤為醒目,“我們現在去哪裡?”

“走密道……回欽天宮。”

從前毒發,楚思懷便是在山上自己吃藥,李蘅不疑有他,與袁竹一起扶住他,從密道回去。

李蘅一路走一路說:

“楚思懷,你答應過我的話不能食言,你不能有事。”

“快到了,你很痛對不對?一定會有辦法的。”

“楚思懷,你醒醒,不要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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