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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69 章

楚思懷為李蘅準備的住處與欽天宮相隔並不遠,從翰墨齋一處偏門進去,曲徑通幽,拐了幾個彎,眼前景色陡然生變,頗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這裡果然如楚思懷所說,與欽天宮有密道相連,李蘅跟著楚思懷走了幾次,待稍微熟悉一些,她便趁著楚思懷不在,自己在這附近探索。

袁竹仍然時常在附近執守,隨著日頭越來越曬,他有時候隱在花架下,剛想打個盹,便被那匆匆而來的綠色身影擾了清淨。

國師專程交代,不讓寶姑娘隨意進密道,可她哪裡是聽得進勸的主兒,一不留神就往沒去過的地方鑽,活泥鰍似的。

袁竹只好徹底放棄下午休憩的念頭,暗中緊跟這寶姑娘,他倒想知道,今日她又想去哪裡。

眼瞧著她拐了個彎便往一處上鎖的屋子走,袁竹只好趕緊現身。

“寶姑娘,那裡不能進。”

李蘅當然知道身邊跟著這個小竹子,她故意站在這裡等他自投羅網,她拿起那沉重的門鎖晃了晃,“這裡不能進那裡不能去,小竹子,要不你一次性說清楚了,免得我到處亂闖,犯了你們大人的忌諱。”

國師大人倒是隻說不讓寶姑娘進密道,那密道里裝置了不少暗器,寶姑娘走的幾條道只能算鳳毛麟角,不少就連袁竹都不敢貿然進去。

若是放任她在裡面亂竄,觸發了那些機關,刀劍不長眼,寶姑娘若是有甚麼三長兩短……

不敢想,簡直不敢想。

袁竹挺身攔在她身前,“寶姑娘,這裡真的不能進。”

“這裡又不是密道。”

“這裡……”袁竹轉念一想,這裡的確不是密道,他從前甚至跟著國師大人進去過幾回,“可我沒有這裡的鑰匙,鑰匙由國師大人親自掌管。”

李蘅嘴角一挑,“不是密道怕甚麼,裡面有甚麼機關暗器?”

“沒有。”

“那裡面有甚麼?”

袁竹回憶了一下,似乎也不是甚麼貴重之物,“就是個房間,裝的也不是值錢的東西。”

李蘅左顧右看,選中牆角旁邊一個鐵鍬,不由分說揮臂,將鐵鏟拍在那鐵鎖之上。

袁竹瞠目結舌:這寶姑娘看起來個子小,幹起事來卻是一點不含糊。

手心震得發痛,李蘅甩了甩手,將鐵鍬遞給袁竹:“小竹子,聽說你比武拿過第一,來,開啟這裡給我看看。”

袁竹沒幹過這等出格之事,更何況這是國師大人的地方,他哪裡敢動,半天愣在原地,像一隻洩了氣的鬥雞。

個頭這麼大,卻指望不上。

李蘅不再搭理他,揮著手臂又打算繼續砸,袁竹連忙制止道:“寶姑娘,你這點力氣,肯定是打不開這麼大一把鎖的。”

李蘅嘴唇一撇,眉頭一皺,“是呀,我手好像要壞掉了,小竹子,要不你還是幫幫我吧?”

李蘅從前對付這些半大小孩,用的大多是命令吩咐的語氣,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會這麼誘哄,“我手壞了,你是不是更不好交代?”

袁竹嘆了口氣,自認倒黴,這寶姑娘一路上照顧國師,國師一向也對她重視有加,她若真是傷了手,他壓根沒法交代。

他不情不願接過鐵鍬,“寶姑娘,若國師問起來……”

“我自己開的,跟你無關。”

袁竹手起鏟落,沒幾下就將那鎖撬開,李蘅嘖嘖稱讚:“好功夫,小竹子,假以時日,我覺得你能打遍天下無敵手。”

夸人嘛,動動嘴皮子的事,李蘅絲毫不覺有心理負擔。

倒是這袁竹,握著那捲邊的鐵鍬,一副苦大仇深又暗自高興的表情。

真是藏不住事的年紀。

李蘅幾步跳進屋子,四處打量了一番,的確如袁竹所說,這裡頭沒有甚麼特別之處,桌椅板凳、傢俱器皿、文房四寶都普普通通,李蘅不信楚思懷會將這麼些庸常之物鎖起來,她這兒摸一把那兒薅一下,袁竹在一邊守著不言語,李蘅問:“國師在這裡待著一般會幹嘛?”

袁竹大多時候守在外面,他記得有一次進來之時,國師手裡捏著一疊大紅色的喜帖,他因此多看了一眼。

“喜帖?”李蘅疑惑,在她印象中,楚思懷從不參與婚喪嫁娶這等“俗事”。

可放眼望去,這屋子裡實在太過“乾淨”,哪裡都擺放得秩序井然,沒有一點活人氣息。

李蘅不信邪,按自己以前命人佈局暗室的喜好,轉一轉花瓶,敲一敲地磚,非要從這一間一眼望到頭的房間裡,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直到她摸到一張卷軸畫上的垂簾,手一拉,木質書架陡然開了一條縫隙。

袁竹也大吃一驚,他從前只進來匆匆看過幾眼,哪知道這裡頭另有玄機,他慌忙制止:“寶姑娘,這……這裡面恐怕不能再進了。”

李蘅為打消他的顧慮,一臉笑意,“門都砸了,進不進裡頭又有甚麼區別?”

袁竹氣餒,放開手,站在書架外不動彈,“我反正……不進。”

隨他吧。李蘅拂了拂袖子,將那書架縫隙拉開一些,鑽進去檢視,裡頭光線有些暗,李蘅走了沒幾步便被腳下一個東西絆了一下,差點踉蹌一步。她取了懷中火摺子,點燃旁邊一盞燈,這才發現剛才差點絆倒她的,竟是一塊擺在牆邊的牌匾。

她抱著手低頭去看那牌匾,只見上面寫龍飛鳳舞寫了四個大字:福感萬靈。

仔細一瞧,那 “靈”字最後一筆寫得太飄,顯得差點飛出畫框。

這是她曾經的字跡。

那一年城郊宮觀萬福寺築基,邀請李蘅去寫牌匾,寫第一遍時,她並不滿意,命人撤了,換上第二塊,待再落筆,她終於滿意,收筆聽著旁邊眾人的誇讚。

她還記得,那一次下山偶遇暴風雪,楚思懷與她在山間雪地相遇,他背了她一路。

寫廢的牌匾,怎會出現在這裡?

那一次楚思懷出現在風雪天,難道並不是巧合?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舉著燈又去看這屋子裡的其他事物。

她拉開一個抽屜,在裡面發現一枝絹布做的簪花,顏色不再鮮豔,像是放了不少年月。她拿起那簪子瞧,只見花朵的邊緣縫著細細的金線,她想起一年秋獵,她命人為她製作了一套這種樣式的配飾,極細的金線袞邊,讓那些匠人一陣頭疼。

據丫鬟所說,秋獵後丟了一朵髮髻配飾,她們還可惜起來,李蘅乾脆將穿過的一身衣服賞給了那說“可惜”的小丫頭。

再有就是一些練字的字帖,舊一點的紙張有些泛黃,李蘅仔細辨認,原來是自己曾經抄過的經書。

甚至還有上百張廢棄的皮影,有的還未上色,有的雕刻切割時走了樣,當初她隨手扔掉。沒想到,竟然會在楚思懷這間屋子裡,再次見到這些“廢棄”之物。

字畫、玩物、飾物……這裡像一個收納雜物的房子。

李蘅翻到袁竹口中的紅色喜帖之時,在上面發現了自己寫下的吉祥話,那是在東勝鎮時寫給左鄰右舍的。

楚思懷竟然將自己丟棄之物視若珍寶一般,貯藏在這間屋子裡。

不知藏了多少年。

李蘅有些心驚肉跳,腦子裡後知後覺地誕生一個念頭。

袁竹在外待著,久久不見人出來,只好在裡頭喊了幾嗓子,見沒人應,正準備進去探看,卻見書架的縫隙裡擠出一個腦袋。

“寶……寶姑娘。”袁竹看著她有些發紅的眼眶,有些不知所措。

李蘅出門關了書架,一言不發朝門外走。

袁竹追出去,回頭看了一眼那壞掉的門鎖,竟不知該不該繼續在此守候。

李蘅回過頭制止他:“我去一趟欽天宮,不會亂走,你不用跟著。”

此前有過幾次走這條暗道的經驗,李蘅穿行其中得心應手,只是即使點燈,洞中也顯得幽黑,她舉著燈,按照楚思懷此前教的口訣走了許久,推開他起居室小門的那一剎那,她似乎有預感似的:楚思懷一定在。

果然,在看到他那一剎,她眨了眨眼,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各種言語全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楚思懷解了衣衫,正準備換上欽天宮神官常服,勁瘦的窄腰上方是結痂脫落後的紅痕,縱橫交錯,在雪白的背脊上顯得格外醒目。

李蘅一直覺得他白得過分,最近總是在夜裡見他褪去衣衫的模樣,燭火映照,原本雪白的面板染上一層淺黃色,遠不如大白天看起來觸目心驚。

似是察覺了那道門的異動,楚思懷還未轉過身,腰間便扣上一雙細白的手腕。

李蘅將臉貼在他那滿是傷疤的後背上,紅著眼眶:“楚思懷……你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楚思懷露出疑惑的表情,“寶珠何出此言?”

他還有許多問題,譬如今日怎這麼早就過來?為何說話的語調有些顫抖?是不是遇到甚麼不開心的事了?

可李蘅壓根沒有給他任何提問的時間,她緊緊抱著楚思懷,像抱著一塊失而復得的璞玉,捂在懷中。

楚思懷靜靜感受著身後那人的懷抱,後背上似有兩行水流在淌。

“國……”李琢深毫無準備,沒想到一進門便看到一個嬌小的女子死死抱住國師,那副樣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思懷個子著實比他高出太多,雖然他已長成了一個小小少年模樣,但除去黃袍冠冕,仍顯單薄青澀。

李蘅始料不及,這個依稀能看出少時輪廓的小皇帝,如今已經長高了好一頭,他自幼拜楚思懷為師,與他關係親近,再加上他如今貴為天子,哪裡都是來去自如。

只是這地點,分明是楚思懷的居室。

李蘅愣了一瞬,連忙放開手,抹了一把眼眶下的水漬。

李琢深鼻子皺了皺,昂了昂下巴,語氣不甚友好,目光帶著審視,“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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