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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68 章

看著一條生命在手中流逝,李蘅做不到完全無動於衷。但一想到此人奪去李昊性命,她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楚思懷接過她手中的短刀,手掌蓋在她手背上,“都過去了。”

李蘅抬眼看著他,“楚思懷,我好像永遠做不到當一個慈眉善目的好人,只會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也許這輩子都沒法秉持節教那一套行事。皇室的成長經歷,讓我不計後果、肆意妄為,即便這幾年刻意改變、故意隱藏,但那些記憶似乎早已刻進血脈。我想,當年若不是我種下因,是不是就不會有這樣的果?”

楚思懷明白她因李昊的死,悔恨當初與常瀟眠的舊怨,他拂了拂她的額髮,“崔亭梁當年選了支援太后,即便你不插手,這也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爭鬥。”李昊當年看似未雨綢繆,卻加速了與崔亭梁的關係瓦解。

誰也沒料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是這隻黃雀,是常瀟眠罷了。

在這艘船上關押常瀟眠,本就打算送她處置。楚思懷預想過各種可能,眼下這個結果,的確最符合李蘅的性子,毫不拖泥帶水,有了主意便大膽實施。

當初她命人斷了常瀟眠的腿時如此,一場火災後果斷脫身亦是如此。

楚思懷想起此前對常瀟眠的刑訊,他雖裝作渾不在意,輕而易舉否認自己與言國的鉤扯,但事實擺在眼前,盤欽的手,到底還是伸到了大夏。

船在江上行駛,大約半月後進入慶天府港口。甫一靠岸,姜雨凝挺著大肚子,任人攙扶侯在岸邊,李蘅以如今這副模樣,卻不能公然與她相認。

姜雨凝的目光在楚思懷和李蘅之間流動,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嘴角含笑,“國師大人,這麼巧啊,我來接一船貨物,沒想到碰到您回都。聽聞您未卜先知神機妙算,在邊境抓了人,白洄都沒派上用場。”

話是對楚思懷說的,目光卻落在李蘅身上。她慶幸一場洪水,李蘅安然無恙,也慶幸這位國師不聲不響、不遠千里找到了人。

總角相識,二人在宮中宴會躲在無人處,共嘗一塊糕點,共玩一副博戲,轉眼都成了這副成人模樣。姜雨凝紅塵自在,敢愛敢恨,不顧家族阻攔與白洄終於修成正果,並即將成為母親,李蘅很想上前摸一摸她還未出生的腹中胎兒。

新的生命。

李蘅有一瞬的晃神。

姜雨凝心不在焉地與楚思懷寒暄,最後終於狀似隨意地問:“國師大人,您身邊這位倒是看著眼生,是欽天宮的女神官?”

楚思懷知她二人許久未見,有許多話想說,“非也,這位姑娘名叫朱小寶,只是恰好與我同行。”

姜雨凝接過話頭:“國師此行出去這麼久,想必要趕赴宮中覆命,寶姑娘,慶天府這麼大,容易迷了路,你去哪裡?要不要坐我的車駕啊?”

李蘅掠過楚思懷的目光,“那就有勞這位姑娘了。”

二人上了馬車,姜雨凝全身上下仔細打量她,拉著李蘅的衣袖左看右看。

上次姜雨凝到邊境看她,已是大半年前的事。李蘅笑道:“又沒缺胳膊少腿,幹嘛這副杞人憂天的樣子?”

姜雨凝湊近道:“老實交代,為何與國師一起回都?”

李蘅轉了轉眼珠,“你還記得我的刻刀嗎?”

當然記得。姜雨凝卻故意拉了拉手腕上的披帛,一副願聞其詳的表情,“記得啊,所以,贈刀之人是?”

“楚思懷。”她自然而然說起這個名字,看到姜雨凝的表情,才知道自己第一次在她面前這麼直呼他的姓名。

曾經,她以為永遠只能稱他為國師大人、鏡塵神官。

難得見她這麼直接,姜雨凝笑道:“原來是他,這次回都,是不打算走了?”

“反正我如今這副樣子,就連賀蘭睿也認不出來,就算大搖大擺走在路上,也沒有人會以為我就是曾經那個人。”

現在倒是說得通透,幾年前,姜雨凝曾用一模一樣的一番話勸她回都,她說甚麼“天大地大、四海為家”,如今改口倒是快。

姜雨凝懶得戳破,“住哪裡?我的宅子多,給你一套住著如何?”

李蘅瞥她一眼,“我知道姜三小姐財大氣粗,但你臨產在即,就別管我的事了,我自有去處。”

既然有國師大人看顧著,姜雨凝也不再多話,只拖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這孩子在肚子裡就不安生,翻來滾去,想到下月他就要出來與我見面,我就有些提心吊膽。”

隔著衣服感受那胎兒的跳動,李蘅想起曾經那些宮中妃嬪,生孩子猶如過鬼門關,她曾隔著院牆聽見生產的宮妃叫得死去活來,自然也為姜雨凝憂心,“還好,白將軍守在國都,你也能安心幾分。到時候我也來看你,你放寬心。”

姜雨凝帶她回府上,命身邊婢女傳喚了手下製衣鋪子的管事,取了不少時興的綾羅綢緞供李蘅挑選。曾經二人有甚麼喜歡的,總是給對方留一份。李蘅也不與她推拒,選了幾匹自己看中的布料,感慨自己幾年沒在慶天府,國都婦人的喜好瞬息萬變,就連這布匹工藝都變了不少。

姜雨凝拍拍自己的肚子,“是呀,這麼多美麗的衣服,我穿著卻怎麼都不好看,早日生了,早日還能恢復幾分原來的姿色。”

李蘅剛動了動嘴,卻聽一男聲響起:“夫人怎回這麼早?我還說去接你呢。”

李蘅朝門外望去,見白洄一身紅色官服,幾步跨進門,看樣子剛從宮中回來。

見有眼生的女子在場,桌上擺了不少布匹,想來是姜雨凝的甚麼閨中友人。白洄立馬整肅道:“那……你們先聊著,我去換身衣服。”

姜雨凝知他面對陌生女子渾身都不自在,也不強行挽留。

待他離開,姜雨凝笑道:“你說得對,如今沒人會認出你來,大可放心。”

晚膳過後,有人到將軍府通傳,白洄這才知是國師前來。白洄換上一身青衫,夜色掩飾,不似舞刀弄劍的將軍,倒似一書生。白洄闊步上前迎接,白日裡在皇宮中匆匆一見,正愁沒有時間敘舊。

楚思懷剛從宮中出來,還穿著一身大神官的華麗藍衣,寶石耳飾垂在披著白色長髮的頸窩,如藍色水滴落入的平靜無波的水流。

將軍府中花木蔥蘢,淡粉色的宮粉羊蹄甲和綠白交錯的木繡球樹高花濃,李蘅的目光越過重重枝葉,落在那腳步匆匆的來人身上。

白洄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白日裡宮中大臣議事內容,二人本就話少,說完正事紛紛不再多言。

白洄順著楚思懷的目光,朝那碩大繁多的花枝盡頭望去,只見下午那個在姜雨凝房中見過的女子,身著一身綠裙,頭戴半透明的軟紗,做成半包髮髻模樣,紗下簪一枝淡綠色繡球花,若隱若現。耳邊垂下兩條細細的長髮,似一株亭亭而立的花朵,靜靜在角落裡開放。

李蘅自知自己的長相併不出眾,好在她向來有不俗的品味,最是懂得用標新立異的打扮,讓自己顯得出類拔萃。

楚思懷就那麼與她互相望著。

這種眼神,白洄曾在他注視昭陽公主時見過,隱在暗處、不露聲色、步步跟隨、輾轉不歇。

自公主府那一場大火之後,這樣的眼神便再也沒有在國師臉上出現過。

那會兒楚思懷被濃煙傷了嗓子,白洄專程去欽天宮看他,他眼睫低垂,躺在床上不說話,從前那個冷靜自持、處事不驚的大國師,在那一刻顯得有些脆弱。

那個女子……

白洄不禁多看了兩眼,卻見她身後的姜雨凝撐著後腰,在她耳邊絮絮低語,女子含著笑,兩人看起來很是親密熟稔。

白洄連忙上前攙扶走路不便的妻子,她走路向來大大咧咧,平常他刻意命人緊緊看顧,好在沒有出過甚麼紕漏。

姜雨凝嫌他囉嗦,抽開手對楚思懷說:“國師大人,這麼晚還專程過來啊。”

楚思懷點點頭,“順路經過。”

將軍府與欽天宮一個城南一個城北,這樣也順路,未免也太……牽強。

白洄撇撇嘴,姜雨凝眼瞧著他要信口雌黃,連忙將身邊的李蘅推出去,“寶姑娘不也正好住城北嗎?要不同國師一起吧?”她轉頭又去詢問楚思懷的意見,“國師,勞您車駕,不知是否方便?”

楚思懷正襟而立:“方便。”

待二人離去,白洄將姜雨凝攬到屋內,“國師說他順路,他這是要出城?”

姜雨凝順手接了他遞過來的補湯,一邊攪一邊說:“將軍大人,您若實在無聊,想東想西,可以挑燈再看兩本兵書。”

白洄為了等候她生產,許久未回軍營訓練,本準備帶兵去邊境剿匪,沒曾想那常瀟眠竟不戰而敗,被國師捉了個正著。當年與常瀟眠一戰,被他僥倖逃脫,白洄一直想與他再戰一回,非要憑本事爭個高低。從前,常瀟眠在軍營中明著暗著壓他一頭,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與他拼殺的機會,卻沒想到他在回都途中暴斃而亡。

他心有疑慮,可楚思懷做的事,他向來不多想。

就像今晚他無端出現,還有那個與他一同離去的女子,皆讓他心中起微瀾,飄來又蕩去。

白洄:“夫人,今晚那女子,你很熟悉?”

李蘅隨楚思懷上了馬車,車輛在黑暗中行進。

李蘅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楚思懷伸出一隻手蓋住她的手背,“今日見了姜三小姐,寶珠看起來心情很好。”

與姜雨凝呆在一塊兒時未察覺,陡然見到楚思懷,她心中那點不上不下的心思總算是找到了出處,“你特意‘順路’來接我,我哪兒能心情不愉悅?難道你覺得,我應該表現得再雀躍一些?”

李蘅不由分說,大膽跨坐到他腿上。

這個動作在船上做了太多遍,二人都暗中提了一口氣。

馬車微微顛簸,兩人呼吸極近,衣料摩挲,李蘅頭頂的白紗不時掃在楚思懷的下巴上。

李蘅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額上輕輕一擦,“知道嗎?從前我最討厭你額上的火焰紋,總以為是國師這一職位束縛了你,阻隔了你我。”

楚思懷捏住她的手指,“現在呢?”

“現在……”李蘅圈住他的脖子,“話本里那些口中吐絲的精怪,遇見過路的美男子,便化為人形,將他們纏起來,蛛絲刀割不斷,火燒不盡。現在,我要將你牢牢套進我的網裡,楚思懷,你怕不怕?”

車輪子陡然越過一處泥濘,車身震盪,李蘅跌入他懷中。

“寶珠,我從未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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