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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61 章

在黑夜裡待久了,反倒漸漸適應了幽深的光線,楚思懷生得太白,一張臉像是發著光,李蘅低頭瞥一眼,便能看見他露出袖口的白手腕。雖身處險境,但有楚思懷在身邊,李蘅倍感安穩。

他伸出一隻手,鑽進她的手掌,貼著她的指頭滑過去,又緊緊捏在掌心。

手指頭像是沾了火星,所到之處皆是滾燙,李蘅想:牽個手而已,怎麼,怎麼心臟快要壞了似的,轟隆隆,雷滾滾,耳邊的呼吸聲像是更近了。

不,這呼吸聲分明是自己的。

她不由自主又咽下一口唾沫,手上使勁,捏了捏他的手掌,“楚思懷,哪有你這麼解渴的?”嘴上這麼說,心裡想的卻是:要不再試試?

楚思懷將她拉近一些,“別說話,有人來了。”

李蘅踉蹌一步,一隻腳踩在他的鞋子上。

啊,倒看不見腳下。李蘅怕踩痛他,正想下來,卻陡然懸空,被楚思懷抱住,一個飛身繞到房樑上。

開門聲起,一個黑衣黑麵女子推門入內,她點燃火摺子,引燃一根蠟燭握在手中。

李蘅低頭望著梁下,只見那女子匆忙用鑰匙開啟一個匣子,從中摸出一張薄薄的東西,她的手不停抖動,肩膀也跟著顫,差點連手中之物都握不住。

待拿了東西,她解開面上黑巾。從李蘅的角度看下去,只見一張枯樹皮一般的臉面,那張猙獰的臉皮中間,一雙眼睛映著搖曳的燭火,像地獄的幽幽冥燈。

李蘅突覺全身發寒,她從前曾聽說過,一些王公貴族在家中設私刑,對待不聽話的丫鬟侍妾,曾有人劃花她們的面容,令其飽受毀容之苦,但從未親眼見過。這個女子的臉面,卻遠不止毀容那麼簡單。

只匆匆一瞥,就被楚思懷用一隻手遮住了雙眼。他用行動在說:別看。

楚思懷一手攬住李蘅腰身,一手遮住她的眼睛,他低頭朝下望去,只見那女子拿起手中麵皮,對鏡塗抹青色藥水,藥水粘稠似濃涕糊面,待滿臉晶瑩,泛著綠光,她拎著那張麵皮往臉上敷貼,待一番整理後,她的嘴角露出滿意的微笑。

楚思懷放開手掌之時,李蘅看見一個美貌的女子出現在視野中,變戲法似的,明明還穿著剛才那身黑衣,卻因這張美麗的臉,顯得人更纖瘦了些。

若沒猜錯,剛才那女子應是戴上了“新臉面”。

李蘅想起尚未歸來的齊翠靈,若她得到這樣的臉面,也許就能了卻心願。

待女子整頓完畢,吹了燭火離開屋子,楚思懷又帶李蘅飛下房梁。

他耳聽八方,待外面巡邏之人走了一列,他帶著李蘅出了小黑屋。

二人左右躲閃,避開夜晚執勤之人,終於到達白日裡分別之地。

他們白日誤入山崖洞中,誤打誤撞進了山,倒比想象中輕易百倍。入夜以後,這條山洞更顯幽暗,二人摸黑在洞中緩慢前行,卻瞥見一抹燭光,將不遠處的洞壁照亮,那一隅如置籠中。

楚思懷輕功好,攀巖走壁沒甚麼聲響,他擔憂李蘅的腳步聲太重,索性將她背在背上,李蘅個子嬌小,身輕如燕,趴在楚思懷肩頭,隨著他騰挪的步伐飄來蕩去。

那亮起的燈火將兩個人影照亮。

“郎君,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啊?”阿韶揹著一個大包裹,打著一盞燈籠,走得氣喘吁吁。

“換個地方玩兒,跟著我就行。”前方的男子拄著一柄金拐,回過頭看了一眼傻里傻氣的阿韶,一張俊臉被燈籠照出綺豔的輪廓。

李蘅的目光越過楚思懷的肩頭,定了定。

常瀟眠,是他。李蘅在畫中看過那張臉,也在第二任駙馬崔亭梁的帳中見過他。

李蘅與崔亭梁的婚禮辦在頭年十月,拜堂行禮之後,他便匆匆領命去了邊境打仗,得勝歸來已是次年四月。

駙馬回都後一直駐紮郊外軍營,李昊念及軍士打仗辛苦,那幾日特地御賜美酒佳釀,犒勞將士辛苦,又苦口婆心勸誡李蘅,讓她放下架子,去郊外走動一圈。

李蘅嘴巴一撇,不以為意:“他算哪根蔥,值得本公主親自去套近乎?”

李昊語氣委婉,“朝臣盯著呢,昭陽,你就當出行公務,又有何難?”

李蘅本想回他:“不願意。”卻又豁然開朗道:“也不是不可以,聽說太后從寮州攢了一批布料,你幫我弄到手,我就答應你去城郊大營。”

李昊想了想道:“……行。”

郊外草長鶯飛、綠柳成蔭,李蘅輕車簡從,臉上倒是一如既往地濃妝豔抹,看起來有些凌厲和招搖。

那一日軍營中守衛忙著去喝酒,大都酒肉笙歌、不亦樂乎,李蘅在侍衛掩護下如過無人之境,所到之處皆是喝得醉醺醺的臭男人。

幾個侍衛為李蘅開路,她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穿過幾個大帳。

早知是這副樣子,她連來都不想來。

訓練之地不比公主府,崔亭梁所在之處是一棟硃紅屋頂的房子,前面議事,後面居住,李蘅第一次來,沒覺得有甚麼特別之處。

到了大門前,她揮揮手摒退身後侍衛。議事大廳並無人在,她拾腿又朝後面走。

還未進屋,便聽見裡面傳來幾聲沉重的喘息。

她皺了皺眉,正遲疑要不要繼續往裡走,卻見起居室那一擋屏風後面顯現出兩個摟抱在一起的人影。

她並無意窺伺崔亭梁的隱私,誰知那屏風卻被兩手一推,轟然倒在李蘅腳邊,發出沉悶一聲響。

視線阻擋頓時消失,李蘅眼前多了兩個活色生香、不著寸縷之人。

像兩隻不知廉恥的狗。

滿屋子的酒氣和腥臊之氣,李蘅差點窒息。

崔亭梁劍眉一豎,似是頭疼,一把推開身前那人,“公主……”他一邊說,一邊抓起旁邊一件外衫披上,又抓起另外一件衣服扔在另一人身上。

李蘅從胃裡湧上一陣噁心,她的目光落被崔亭梁推倒在地的男人臉上。

那真是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那些畫師雖說畫出了幾分他的樣貌,卻沒畫出這一臉的狂妄和妖魅。

常瀟眠一頭秀髮落在勻稱的腰腹上,胸前幾道傷疤猙獰又醒目。他滿臉潮紅,似笑非笑,用一雙迷濛的美麗的鳳眼睨著她,手上緩緩拉起衣襟。

李蘅被眼前麋亂的場景震透心胸,也為這假意結合的婚姻感到荒唐。

“來人!”李蘅不假思索沉聲道。

外面守候的侍衛領命進來,看見眼前的場景皆是一震,又紛紛低下頭去。

她冷笑一聲,指著常瀟眠,“將這人給我拖下去,狠狠打!”

崔亭梁繫好腰帶,抬眼想說甚麼,卻又看見李蘅那殺氣騰騰的臉,只好作罷。

她只是覺得髒了眼,礙眼的東西,打碎了她從不心疼。

若不是李昊還需要崔亭梁這樣的人,她恨不得連他一起打。

這一件秘辛,成了李蘅與崔亭梁之間跨不過去的坎。

後來,常瀟眠斷了一條腿,被革職流放。哪知他在流放途中失去了蹤影,李蘅再次聽到他的名字,已是他落草為寇之後。

李蘅收起那雜亂無章的思緒,再一次看見那燈火映照之下,那張精緻無暇的臉。

阿韶跟著他走著,嘴裡不斷碎碎念。

常瀟眠只好看似溫和地說:“阿韶,你跟著就是,哪裡來的那麼多話。”

阿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你以前不是說我話多,像大爹爹嗎?”

常瀟眠嘴角朝下一拉,“你大爹爹已經死了,提他做甚麼?”

“郎君還看大爹爹從前的畫像呢,看了不讓說,也真是奇怪!”

常瀟眠一瘸一拐走著,他不想與這個小姑娘計較,卻因聽見“大爹爹”幾個字,心中有些煩悶。

楚思懷與他們倆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偶爾聽見兩人的交談聲。

李蘅心道:難怪阿韶答應了給她送吃食卻沒現身,原來是被這常瀟眠帶到這條密道中來了。

看起來他早有預料,此番極有可能要開溜。那阿韶看起來亦與他關係匪淺。

楚思懷思量著,洞口有袁竹候著,前方二人出去大機率要碰上,到時候前後夾擊,不知能不能有勝算。總不能再讓此人在眼皮子底下跑掉,他太過狡猾,看著山中勢頭不對就率先開溜。若再過兩日率軍攻寨,一定會撲空。

常瀟眠從前練武,若不是斷了腿,應與白洄不相上下。楚思懷曾與白洄切磋過,他並不能成為白洄的對手。

換言之,若常瀟眠這些年勤加練習、不予懈怠,自己與袁竹加起來的勝算並不大。

不一會兒,那兩人舉著燈籠往洞口走出去。

袁竹聽見動靜,以為國師歸來,打起精神正準備上前,卻見一盞燈籠後,映著一張令人熟悉的臉。

常瀟眠。

進山之前,袁竹早已在國師的書信往來中看過這人的畫像。他自詡在翰墨齋刀劍功夫數一數二,更何況初生牛犢不怕虎,他腦子裡一出現“這人要跑”的念頭,便踱步衝了上去,手中長劍森然,他大喝一聲:“你往哪裡跑!”

阿韶被嚇了一跳,正欲躲閃,卻被常瀟眠一根金拐擋住。

金拐揮斬而出,動作又快又狠,似疾風驚雷,截斷袁竹那突如其來的襲擊。

楚思懷揹著李蘅朝前飛掠,剛出洞口,便聽見刀劍與金拐擊打在一起,發出的陣陣聲響。

晚風掠過,燈火婆娑,樹影搖曳。

李蘅透過那一棵高大的棗樹,看見兩條纏鬥的身影,袁竹節節敗退,那紫衣的常瀟眠長髮似水浪,陡一轉身便捲起驚濤駭浪。

她不禁想起當年自己命人處置他,若不是那時候他醉眼朦朧不省人事,她手下那些侍衛又有甚麼本事打斷他的腿?

常瀟眠捏著金拐側目回望,眼中邪佞之氣氤氳,“原來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呀,鏡塵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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