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剛進來就被抓了現行，袁竹暗中摸了摸劍柄，屏氣凝神望著眼前那紮了粉色辮子的姑娘。
李蘅伸手擋住眾人，“阿韶姑娘，我們一行人不小心經過此地，迷了路，這裡是哪裡啊？”
阿韶揪了揪自己的辮子，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這裡是山上啊，你們怎麼會來這裡啊？這裡好久都沒有人來過了。啊，我來這裡採葉子呢，這個做餅好吃，你們若想吃，我可以請你們。”
除了李蘅，其餘人皆一臉茫然。
這山寨裡的女子見了他們，竟然沒有吃驚或者警惕，反而友好地邀請他們吃東西，這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李蘅朝她走近幾步，“阿韶姑娘，你的廚藝很好嗎？”
阿韶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我不會做吃的，都是別人做，可我會採葉子、採花。”
“那你真厲害。”李蘅誇讚。
阿韶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嘿嘿，謝謝你這麼誇我。”
眾人這才看出，眼前這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姑娘，心智卻像個孩童，她看起來天真爛漫，沒有一點防備之心，就連山寨陡然進了一撥人，他們稍加掩飾，竟也能瞞過去。
李蘅初識她之時就意識到了這點，這個姑娘心智未開，才會將寨子裡的許多事一股腦講給她聽，也不管李蘅那時候願不願意聽，她說個沒完沒了，將一個初次見面，不過是在蛇口之下助她脫困的陌生人，當做傾吐物件。
這本就不是正常的事。
李蘅試探著問：“你摘葉子做餅，是打算給那個‘美人’吃？”
“是呀，他最喜歡帶花帶葉的餅了。”
“你說的那個美人，我也想見見呢，我長這麼大，就沒見過你說的那樣的。”
阿韶有些猶豫：“他……他不喜歡我帶人去見他，我怕他生氣。”
“那真是可惜了，若是能偷偷看也行的……”李蘅故意露出遺憾的表情，打量著摳著手指的阿韶。
阿韶敗下陣來，“當真只能偷偷的。”從前她帶過一些山中朋友去見他，後來那些人紛紛消失了，阿韶很怕這寶姑娘也消失不見，“但我只答應帶你去，他們，他們我不熟，我……我不要帶他們去。”
楚思懷見李蘅朝前走，伸手攔住她，“不可……”
李蘅踮起腳尖在他耳邊低語，“你們都不知這裡頭的地形，貿然前去，我怕大家中了埋伏，要不先出去等我，我隨她去一趟，正好探一探，別擔心。”
楚思懷拉住她一隻手，“不行，你隻身前去有危險。”
李蘅笑了笑，別開楚思懷的手，“阿韶，我穿成這樣被人發現怎麼辦？”
阿韶點點頭，是啊，寶姑娘可萬不能被人發現了。她想起這裡許多女子也是穿黑衣，臉上裹上嚴嚴實實的黑布，只剩下兩隻眼珠在外頭。阿韶興奮地說：“我們這裡很多女子臉上蒙上黑布，要不我給你找一塊？”
齊翠靈走上前，“這位小姑娘，你看，我也是女子，也想見見那美人，要不通融通融，讓我和這位寶姑娘一起吧，我和她本就是好姐妹，她離不開我，我離不開她，你若將她拐走了，我可不幹，要不我將寶姑娘帶走了，大不了不去看那甚麼美人了。”
阿韶看了一眼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畫著紅唇的女子，心中有些慌，“那，那你跟上便是。”
齊翠玲給楚思懷一個“放寬心”的表情，“大人，我陪著去，這樣行嗎？”
袁竹衝上去，“她們倆能去，我們也行啊！”
齊翠靈差點又給他一記拳頭，“小竹子，你能扮成女人嗎？”眼前這兩個男人，個個都長得高大，這身形怎麼看都不像女子，開口一定露餡。齊翠靈扭了扭屁股走到李蘅身邊，“你看他們像不像女人？”
阿韶擺擺手，“我只能帶女子進去，不然被發現了你們會消失的。”
楚思懷這才問：“甚麼消失？”
阿韶解釋不清楚，只說：“反正你們不能進去！我還要去給廚房送菜，要走快些，不然我自己走了！”
楚思懷擰著眉毛還想說甚麼，卻被李蘅制止了，“別擔心，我去去就回。”
今日只是探路，沒想到竟然將兩個女人送了進去，前方是否危險重重，一切都是未知數，楚思懷往外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袁竹一臉迷惑。
李蘅、齊翠靈跟在阿韶身後，她帶著二人去一間小石頭房子換上山裡的黑衣與面巾，阿韶拍手，“你們這樣子好像那些姐姐啊。”
一路往裡走，果然碰到不少這樣裝扮的女子，混入其中也不讓人覺得詫異。齊翠靈四處打量地形，李蘅則有意無意看著周圍來人。
正走著，前方出現一個跟著幾個漢子的女人，她傅粉施朱，一身極豔的衣衫，腰若約素，看見阿韶停下來，“怎麼見到我就跑？幹了甚麼虧心事？”
阿韶這才將埋下的頭抬起來，“六娘子，我正要去廚房呢。”
祝六娘隨意掃過阿韶手裡的籃子，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兩個蒙面女子，“摘個葉子也要人陪著去？阿韶，你說說你能做點甚麼？”
阿韶不服氣道：“我會的東西可多了！”寶姑娘剛才還誇她呢，這六娘子每次只知道訓人。
“比如呢？會吃飯會睡覺？”祝六娘譏諷道，“郎君讓你別亂跑也是對的，你可會丟三落四了，不是嗎？別把自己給弄丟了。”
阿韶說不過，眼看著眼裡就噙上一汪水。李蘅靜靜站在阿韶身後不說話，眼神落在地面上。
祝六娘心情煩躁地指著阿韶，“我又沒罵你，你瞧瞧你這副表情，像個甚麼樣子！”她說罷指著齊翠靈道：“你過來，隨我去趟山門。”常郎君剛指點了新的佈防，她手頭事務繁多，這阿韶還把人帶著到處閒逛，簡直不知死活！
齊翠靈狀若恭順地低著頭，餘光看了一眼李蘅，默默跟上祝六孃的步伐，眼神中偷偷露出一絲笑意。
李蘅沒想到剛一進山，就遇上與齊翠靈分開之事，她跟在阿韶身後，待身旁無人，她小聲問：“阿韶姑娘，你說的美人住哪裡啊？”
阿韶神秘兮兮地回答：“最高的地方，你看見了嗎？”
看來阿韶所說的美人不是祝六娘，或許是指其他人，會是常瀟眠嗎？
李蘅又問：“是山頂那座高樓嗎？”
“嗯，可我現在不能帶你去，等天黑了我們再去。”
“為何要晚上去？”
阿韶嘿嘿笑笑不說話，又怕李蘅不信，只好說：“寶姑娘，我沒騙你的，真的，你現在去，我怕到時候找不到你……”她實在怕郎君動動手指，就叫人將她拖下去處置了，雖然不知是如何處置，但她總覺得內心很不安。
李蘅按捺住好奇心，規規矩矩隨阿韶走了幾處地方，權當了解地形，她記憶力不錯，很快將走過的路大致記了一遍。到了晚上，卻不見齊翠靈身影，她只好一個人在換衣服的小黑屋子等著阿韶過來，裡頭連蠟燭也沒一根，李蘅肚子有些餓，發出“咕嚕”一聲響。
門被叩擊了幾下，她露出喜色，拉開門一看，卻被一個黑影捂住嘴推進屋子。
“是我，別慌。”
她心臟亂跳，慌忙道：“楚思懷，你怎麼進來的？”
“一直在等，入夜不見你們出來，擔心你們遇到危險。”
那怎麼找到這裡來的？李蘅不想拆穿他，他恐怕根本就沒有出去過，不然怎麼可能找到這間小屋子。
他頭髮上散發著幽幽藥草香味，李蘅借勢抱著他的腰輕輕晃，“我白日裡頭蒐集了不少地形，可惜這裡甚麼都沒有，不然我要趕緊畫下來。”
剛說完，肚子裡的“咕嚕”聲又響了起來。
李蘅咬咬唇，“那阿韶也不知能不能想起我，她答應了入夜帶我去山頂，我懷疑常瀟眠就在上面。”
提起常瀟眠，楚思懷面色肅然，“這一次進來實屬意外，我們不要打草驚蛇，最好打探清楚地形就出去。”
賀蘭睿和白洄在外守著，他們必定有更詳細的計劃，若將裡面地形圖送出去，可謂甕中捉鼈。李蘅點點頭，“可齊姑娘還沒回來，我們不等她了嗎？”
“她主意很多，再等一刻，她若沒回，我們便立刻出去。”楚思懷拿定主意，又問：“餓了吧？”
“嗯。”阿韶說好的要給她送新做的鮮花餅，卻遲遲沒有兌現。一個腦子不太好的人說的話，也許只能信一半。
楚思懷遲疑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等出去了帶你去找吃的。”
能有甚麼吃的？“出去就是荒郊野嶺，吃甚麼呀？野兔還是野果子？我們會不會成為那些野狼野豹的腹中餐？”
楚思懷輕輕笑出聲，“若不幸遇到，我殿後，你先跑。”
李蘅伸手摸了摸他腰間的劍柄，“咱們有這個，到時候你來將它們打得落花流水，我負責撿屍和燒烤。”
“好。”
李蘅一個人待久了有些胡思亂想，楚思懷的來到純屬意外，但至少讓她穩了心神。
她繼續發散思維，“你上回答應法印神官做魚，我怎麼不知你還會做菜？”
“曾經學過幾道，寶珠剛說要烤野味，我怎也不知你會做飯？”
李蘅尷尬地皺了皺眉，“你是在嫌棄我的廚藝？”
“未曾……”
“上次我做的餅，你吃一口都勉強，哼，楚思懷，你就會口頭說‘不會’，行動上嫌棄得緊。”
她想起自己那一日將新學的餅遞給他，他吃完連忙喝水。那時一念之差，差一點就將那一顆藥放水裡……她臉熱地撇撇嘴，好在夜裡黑，楚思懷看不見她這慌里慌張的模樣。
“下次一定吃完，那一晚吃太飽了。”他連忙解釋。
李蘅心道：等下一次，那顆藥倒是可以一試。
越想越心猿意馬，她索性抱怨：“肚子餓，還很渴……”
話還未說完，楚思懷捉住她的腰，低頭吻下來。
這是？
李蘅一頭炸開，“……嗯？”
楚思懷：“解渴。”
李蘅舔了舔溼潤的嘴唇。
倒沒覺得解了渴，反而更加口乾舌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