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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55 章

李蘅還未說甚麼,那王婆已經率先跳起來,一個巴掌拍在陳樹後背上,發出“啪”一聲悶響,她撒潑似地哭訴,“作孽啊,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爭氣的,油鹽不進,非要上趕著來丟人!”

陳樹反駁,“我怎麼丟人了,我……”

王婆咬咬牙,瞪著李蘅,大放厥詞道:“你一門心思要娶的,人家可是嫁了三回,死了三個丈夫了!你一個愣頭青,摻和個甚麼!”

李蘅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殷勤給她送吃食的婆子,她體型偏胖,動作間臉上的橫肉抖動,頗有些滑稽。

旁邊兩位神官露出尷尬的神色,各自瞅了一眼站在門裡神色肅然的國師,忙去扯那王婆,在國師面前鬧這出也不是他們的本意,只是這對母子根本不受控,一個個子太高大,跟頭牛似的,衝進來時他們拉不住,一個說起話來太刻薄,他們不勝其擾耳朵彷彿生了毒瘤,才讓他們鑽了空子一大早鬧到這裡。

李蘅跨出門去,臉上不慌不亂,“怎麼?那些男人要死,還得怪在我身上?”

陳樹忙解釋,“不是這個意思,寶姑娘,你聽我解釋,我根本不在乎你的從前,我……”

李蘅連忙打住,“可我在乎啊,陳樹,你對我的瞭解可能太少了,我早就沒了再成婚的心思,甚至看破紅塵,打算入宮觀,侍奉三官。”她攤開手展示自己一身神官服飾,“這不,衣服都穿上了,就等登記造冊,行拜師禮,經此天災,差點喪命,更加讓我感懷神官施捨,三官護佑,趁此機會,我決心拋下凡俗瑣事,追隨神官大人。”

李蘅嘴上說得義正言辭,心中卻有些想笑,哪知那陳樹不依不饒,“寶姑娘,我知你愛喝酒吃肉,喜歡自由自在不受束縛,你若入了宮觀,這些可都沒有了啊!”

倒是實話,這樁樁件件,都讓李蘅放不下,她這些心思被這陳樹一口氣說出來,楚思懷還在身邊呢,她陡然生出些言不由衷、心口不一的赧然。

她餘光瞥了一眼楚思懷,煩躁地打斷:“我心意已決,你莫要再說了。”

王婆點頭勸誡,“你看人家都說了,兒啊,你快跟我下山去吧。”

李蘅附和:“是啊,去晚了,賑災的糧款可都領完了!”

王婆一聽,忙拉著陳樹訓斥,讓他千萬別耽擱。陳樹欲與她爭辯,卻被她拍著腦袋揪著耳朵往外走,旁邊兩位神官驚詫不已。

楚思懷:“鬧完了,下山吧。”

楚思懷向來不在旁人面前過多展露個人喜惡,李蘅拿不準他此時是甚麼意思,為避耳目,她坐馬車時故意鑽進最後一輛,與袁竹一起。

袁竹抱劍坐在對面,李蘅問:“小竹子,你們來這裡走的陸路還是水路?”

“陸路啊,一路都沒怎麼休息,來得可匆忙了,風餐露宿的。如果是水路的話,也許還能一路玩一玩。”

李蘅若有所思點點頭,“這樣啊,那的確很辛苦。你小小年紀功夫這麼厲害,要不有空教我兩招唄?”

“這個……我得問問大人的意見。”

李蘅:“這個關他甚麼事?”

袁竹又適時閉了嘴,有關寶姑娘的一切,最好都要彙報了再行事,他可不想惹國師不快。

山下小鎮一片狼藉,沖毀了不少房屋,李蘅的房子早就散成幾根木樁,她從馬車簾子裡望出去,原本熟悉的場景早已變得難以辨認。

他們一路趕往縣裡,到了縣上一處宮觀已經天黑,一行人卸了行李,李蘅本在著打點,卻被楚思懷叫上,她狐疑看他一眼,跟著他朝宮觀後院走。

進了後院,李蘅站在一叢綠竹下,楚思懷停下腳步道:“路上吃得不好,今晚與我一起去一趟縣衙吧,那裡有美酒佳餚,你喜歡的。”

李蘅不知怎麼突然想起陳樹早上說的話,這楚思懷莫不是故意說這些來氣她,她笑道,“行啊,我這人反正口是心非,又不是真的信了節教,吃肉喝酒戒不掉,就喜歡當個俗人。”

“若戒掉喝酒吃肉,就不叫俗人,那豈不是太過輕易?”

“是啊,國師大人,所以你到底想跟我說甚麼?”

“寶珠,若離開東勝鎮讓你有些不安,你大可找我說一說。”

沒想到這樣隱秘的心思被他一語戳破,李蘅心道這人怎對自己瞭如指掌,她撇嘴不語,一陣風過,竹葉簌簌抖動,楚思懷道,“夜裡涼了,進屋穿衣再去縣衙。”

“嗯。”

剛走了兩步,楚思懷又問:“王婆說你曾嫁過三次?”

李蘅這才恍然大悟,楚思懷這是在在意甚麼,她不急著否認,倒是說:“嗯,怎麼?楚思懷,你難道也介意?”

“分明沒有算對。”

“你說第三次?”李蘅故意跳到他面前,“你是想問我,還有一次是誰吧?怎麼?能接受兩次,卻不能接受三次?”

楚思懷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李蘅伸出一根食指戳他胸口的衣襟,手指勾著他垂下的一縷白髮繞來繞去,“曾經有個人與我一時歡好,我勉強給了他一個名分,算作亡夫,楚思懷,你若介意,我也沒有辦法。”

他握住她作亂的手指,她言盡於此,他還有甚麼好說的呢,滿腔血液似乎都在倒流,頭腦反而有些不清醒。夜風吹在臉上,勉強將這發熱的頭腦降了些溫度,他想起今晚要見的人,特意叮囑道:“寶珠,如今你早已拋去前塵,但與我同行,自然避免不了要見一些舊相識,我叫你進來,便是想問你,你可想見到那些人?”

李蘅問:“你說的是誰?”

“新任幹州州牧,賀蘭睿。”

原來是賀蘭睿,三年前他還在工部,李蘅分明記得,他從前見了楚思懷總是躲得遠遠的,不料三年過去,他倆竟有了私交。

但一想到賀蘭睿,她免不了想起李昊,幼時賀蘭睿作為李昊伴讀,進宮之時常常與他們姐弟一起讀書玩樂,他們之間太過熟悉,李蘅毫無順利掩藏自己的準備。但既然決定了要隨楚思懷回國都,見這些人肯定免不了,唯一的辦法只有面對。

昭陽公主早已死在那一場大火之中,如今活在世上的,唯有朱小寶。

“你們談事,我在一旁聽著可以嗎?”李蘅問。

“無妨。”

她笑道:“那這一身女神官衣服穿著,我是不是隻能陪你吃素食?”公然背棄節教戒律,挑起眾怒,李蘅自認為還幹不出這等事來。

“我知你不喜約束,已命人為你準備了其他衣服。”

“楚思懷,我說過了,既然要在你身邊,便不會給你增添困擾,你一個神官公然帶一個凡俗女子在側,怕是會惹人議論。我不在乎甚麼名正言順,你在國師之位上一天,我們就不可能名正言順,你與賀蘭睿有事要議,我可在外等候,大家都自由自在,你不必介懷。”說完,李蘅指了指竹林盡頭的屋舍,“你說的衣服,不會就在裡面吧?”

“嗯。”

李蘅率先往那邊走了幾步,“那我去看看。”

李蘅曾經喜愛各種豔麗的浮華的打扮,各色衣衫和首飾極盡奢華,現如今除卻這些外物,她卻感覺一身自在。楚思懷命人挑選的衣物並不是她從前喜歡的款式,與尋常女子無異,並不惹眼,倒是符合她現在的需求。李蘅選了一身米黃色的穿上,跟隨楚思懷去了縣衙。

州牧親臨,縣衙早已做好了充足準備,倒是楚思懷,此行過來並未聲張,他甚至只穿著普通神官服飾,夜深後帶一行人進了縣衙後院。

李蘅遠遠看著楚思懷與賀蘭睿碰頭,她隱在夜色中。待二人進了正廳,李蘅在袁竹陪同下去隔壁廂房落座就餐,袁竹正處於長身體的階段,吃甚麼都格外香,李蘅看了也食慾大增,吃得多了些,飯後又到縣衙花園消食。袁竹吃多了肚子脹,說要去趟恭廁,李蘅打發他快點去,自己一個人繼續逛。

衙署內種植了幾十株牡丹,品類不算上乘,但作為一個愛花之人,李蘅不免多看了幾眼。

她伸手拂上一朵盛開的花,卻見花枝抖動了幾下,她急忙撤開一隻手,卻見花枝繼續抖了抖,下頭鑽出一個黑影。

她倒吸一口氣,那黑影這才瞧見她,連忙道,“不是賊人,莫慌莫慌。”

李蘅聽見這聲音,反而安靜下來,“裴嬰?”

裴嬰一手泥漿甩了甩,驚訝道:“小寶?”他們二人行至亮處,相視一笑,李蘅嫌棄似的離他遠些,“你這不是賊人勝似賊人,大半夜去人家花圃裡挖泥做甚麼?”

裴嬰此行本就是聽說東勝鎮水災,專程過來看望李蘅,他本打算自行前往,卻被臨近生產的姜雨凝塞給了幹州州牧,隨他的車隊一起過來。今夜若不是那州牧非要在縣城耽擱一晚,他說不準早就去了東勝鎮。

沒想到誤打誤撞,倒是真讓他在這兒碰上朱小寶,她今日倒是罕見地穿了一身素淨淡雅的女子服飾,一改往日那湊合隨意、漫不經心的樣子,多了幾分清麗之姿。

他喜出望外,“這種牡丹根莖可入藥,我順帶挖一點。對了,聽說東勝鎮大水,我都擔心你那房子不夠牢靠。”

李蘅擺擺手,“別提了,再牢靠的房子也禁不住那樣大的洪水,我能活著已算是萬幸。”

聽她開玩笑似的說起,裴嬰倒是陡然一驚,“你怎會在此?後面如何打算?我想著既然都到了這裡,順便可去一趟言國,你那房子都沒了,豈不是天賜良機,可要與我同行?”

李蘅看了一眼正廳亮堂堂的的燈火,“我隨一位神官過來,他在洪水中救了我,至於言國嘛,我就不去了。”

裴嬰利誘道:“我有個故友在那邊尋到一廚子,最是擅長做甜口肉食,脆皮鵝,梅汁排骨,聽說滋味非凡,你不想親自去品鑑品鑑?”

若他前一陣子來,說不準她真隨他去了,可如今她主意已定,斷不可能再作更改。

“有事去不了,只能怪我沒有口福。”

“那待我學會,回來給你做可好?”

“好啊。”李蘅笑道。

楚思懷與賀蘭睿交接完那銅契山山賊之事,又將近日在東勝鎮掌握到的情況一一告知,談完出來尋李蘅,卻見她與一男子並肩坐在廊下,談笑間盡是放鬆和熟稔,近了終是聽清,他們在繪聲繪色說著各色美食,說著道地風物。

廊上長木凳稍高,李蘅雙腳離地,腳尖盪來盪去,見楚思懷結束,她躍身踩到地上,“你們說完了啊?”

楚思懷這才看清她身旁男子,竟是裴嬰。

他“嗯”了一聲,“回去了吧。”

裴嬰意識到,這位就是她此前說的救命恩人。

裴嬰連忙起身朝楚思懷拱手道:“多謝這位神官,救了小寶,不勝感激。”說罷意識到自己滿手泥汙,連忙將袖子抖了抖,藏起手來。

楚思懷這才抬起一雙淡漠的眼,“我救她,不需要你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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