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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54 章

楚思懷只瞥了她一眼,便轉身朝外掠去。

李蘅卻因這一眼,臉上瞬間染上緋紅,她急急忙忙從澡盆裡出去,擦乾後穿衣服。

袁竹抓住那王婆,揪到前門外,楚思懷開門便見這一幕。

“大人,這婆子在後面鬼鬼祟祟的。”袁竹一把將王婆扔地上。

王婆“哎喲”叫了一聲,撲在地上喊冤枉,稱自己不過是到處瞎逛,心中好奇,隨手推開窗戶看一看而已,結果甚麼都沒看見,還被當場抓了現行。

袁竹之前在李蘅的小院子附近見過這個婆子,她那會兒的確常常去寶姑娘家裡,聽她自我辯解,又覺得在理,便詢問楚思懷的意見,“大人,依您看,怎麼處置?”

楚思懷當然也記得她,他倒是不怕她亂說甚麼,示意袁竹放了人。回到屋子裡,見李蘅身穿一身新的僕役服飾,溼著一頭長髮湊到他跟前,“抓到人了嗎?”

“抓到了,是你鄰居。”

“誰?”她腦子裡靈光一閃,不知怎麼的突然想到陳樹,但轉念一想,怎麼可能?陳樹雖心儀她,但為人憨厚正直,應該做不出這等窺伺他人洗澡之事。

“王婆。”

楚思懷怎麼還知道王婆?李蘅拿一塊巾子擦頭髮,“她怎會到這裡呢?”她陡然想起前幾天在門外碰到她,難道她是發現了甚麼?她回想這幾天自己的行為舉止,似乎沒有哪裡越矩,應該不至於給楚思懷這個神官抹黑。

但轉念一想,自己在楚思懷屋子裡沐浴這件事,本就惹人遐思,不知王婆到底看到了自己沒有。

越想越有些火大,李蘅自顧自繃著臉。楚思懷見狀安慰道:“不必多想,屋子裡霧氣大,窗戶外應是看不到甚麼。”

李蘅這才想起楚思懷進去後看自己的那一眼,她食指在自己下巴上摳了摳,將脖子伸長,露出玩味的目光,“那你呢?你可有看到甚麼?”

楚思懷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她,卻不說話。

李蘅從前這麼逗他的時候,他或許早就紅了臉,但這一次,他竟不慌不亂、一臉沉著,像親眼瞧著一個頑劣孩童,眼裡是長輩一般的縱容。

“不是,很早就看過了嗎?”他像是在客觀陳述一個事實,李蘅卻因為他這態度,再度有些臉熱。

楚思懷何時變得這麼坐懷不亂?她才不信呢,前幾天將她嘴唇親得發痛的人,竟然能夠擁有這般定力。她一把將手裡的巾子搭在肩膀上,溼著頭髮靠近他,眼裡盈著浴室裡還未散盡的水汽,顯得眼含秋波,她的目光在他嘴唇上逗留片刻,又重新對上他看似冷靜的目光,“很早的事情我都忘了,楚思懷,你怎麼還記得?”

他瞥了一眼她滿頭溼發,“想要記住,自然都會記得。”

李蘅有些膽大包天地抓住他一隻手,緊緊攥住,“要不,你幫我再回憶回憶?”

“寶珠想回憶甚麼?”他用有些沙啞的嗓音問。

或許是洗完澡的緣故,李蘅聞著自己身上和頭髮上散發的清新香氣,她突然覺得心曠神怡,許是離得近的緣故,楚思懷身上的藥味兒一陣陣飄來,她這才想起楚思懷身上那些傷,她後知後覺意識到這麼逗他,有些不是時候。

李蘅頓時生出一些退意,連忙正經了神色,“算了,你……傷口還疼嗎?”

“好多了。”他握住了她那隻手,將她拖到椅子上坐下,他取了木梳,沿著她溼漉漉的頭髮,從頭皮梳至髮尾,每一下都動作輕柔,比李蘅自己還要梳得仔細些。

以前在公主府有專門的梳頭丫鬟,她們梳頭時總是惶恐不安,生怕扯疼了惹她厭煩。後來李蘅四處奔波,時常自己梳頭,才發現女子的頭髮又多又長,梳洗起來其實是一件費心費力的事,她過得隨性,大多時候都沒有好好對待過這一頭長髮,只求馬馬虎虎過得去。

沒想到,這一頭長髮再次被人握在手心,被小心翼翼梳理,卻是在楚思懷的手上。

她一直知道楚思懷是個細緻的人,十七歲在船上同行,他會端著湯藥,一勺勺吹涼了喂到她嘴裡,同蓋一床被子,他會裝作無意間將大部分讓給她,自己縮在一旁。

他一向說得少做得多,李蘅從前很多事情不問,但並不代表她不知道,她會暗中猜測,會私下調查,會拐彎抹角揣度他的心思,很多時候卻忘了直截了當地問。

她主觀認為,楚思懷口風太緊,問了也不會說,但今時不同往日,若還是甚麼事都不說,各自又都不是對方肚子裡的蛔蟲,怎知對方是怎麼想的呢?

她決定適當敞開心扉。

於是,她在楚思懷替她梳頭的間隙,問起他對這寺中百姓的打算,她的確也有私心,王婆和陳樹在這裡待著,她總覺得不放心。

“山下洪災已經過去,此地隸屬幹州,新任幹州州牧剛剛上任沒幾天,聽說了這裡的災情,正趕過來探望百姓,地方到時候會撥庫銀和糧食賑災,百姓自然會得到妥善安置。”

李蘅若有所思點點頭,“我只是怕這裡有許多認識我的人,到時候會給你造成一些困擾。”

楚思懷停下梳頭的動作,“寶珠,若你覺得呆在這裡會有困擾,那就跟我一起下山吧。”

這裡的確也不是久留之地,李蘅坦然接受,“去哪裡?”她盤算著,無論去哪裡,最終的歸宿一定是國都。楚思懷國師之職在身,他不可能一直呆在這裡。

“或許還要在這裡待一陣子,但我們可以先去縣裡,等州牧過來見上一面,交接好一些事,我才好離開。”

“好。”她對住在哪裡都沒有異議,只是自己這麼貿然跟著楚思懷,總覺得有些不妥。“那……我想要一套女神官的衣服,到時候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別人也不好嚼舌根。”

“你這是真打算要入宮觀、信三官?”

李蘅反問:“楚思懷,你問我以前,不妨先問問你自己,面對三官,你好意思說自己真正做到清心靜氣、無慾無求?”

李蘅掐指一算,楚思懷犯的戒可真是太多了,但他似乎對此並未有一點愧色,簡直算是頑石一塊。或者說,他天生擁有一張寡淡無慾的臉,這張臉太有欺騙性,讓人忽略了這張臉孔下面,那些偏執和慾念。

十七歲的楚思懷,是一個敢於冒險的人。那時候的李蘅,自以為看清了他的底色,後來的歲月裡,她又不斷自我懷疑,以為他早已潛心侍奉各路神佛,直到他向自己吐露多年藏在心中的情感,她才恍然大悟,他從未改變,他從不畏懼觸怒這些高高在上的冰冷神佛,他一直走在自認為正確的道路上。

“我好像早已說過,寶珠,你是我唯一信仰。”

李蘅突然感覺熱氣蒸騰,那股潮熱的勁兒又開始迴圈往復,腦子像過了水,楚思懷總是這麼不經意一句話讓她飄起來。但他說這話時分明很認真,沒有一點輕浮,也不帶一點虛假。

他這樣的神情,很難讓人將他的話納入情話的範疇,李蘅對此毫無經驗,只好照單全收,半天過去了還在回味。

她簡直想說“很好,你贏了”,卻只能動動嘴唇,“你知道的,我從不信這些,三官從未對我有過特殊照拂,我也不奢求今後他能特別關照我。但你若信,我也可以勉為其難,順便拜一拜。”

楚思懷倒是陡然想起幾年前她跪在三官神像前,求乞三官賜予他康健時,她那無比虔誠的樣子。

又過了兩日,寺內百姓撤去大半,紛紛到山下領取朝廷派發的救濟物資。

李蘅換上女神官的衣服,對著鏡子照,轉身卻見楚思懷有些出神地打量她。

李蘅捋了捋頭髮,“怎麼?是太好看了嗎?”

“第一次見你穿成這樣,倒是覺得稀奇。”

“欽天宮的女神官個個穿成這樣,也沒見你稀奇,怎麼?是覺得我不像個女神官,哦對,雲靈那樣的,還得在手臂上加一個拂塵。我是不是應該對著你行個大禮?然後說,參見國師大人。”她說罷對著他點了點頭,貌似恭敬地行了個神官的禮。

楚思懷笑道:“這是高階女神官的禮儀,你一個新入門的,不用講究這些。”

李蘅不滿道:“說得我好似鄉野村婦,甚麼都不懂似的。那低階女神官應該是甚麼樣的?莽撞不講理?口吐狂言坑蒙拐騙?”

“你這些年學會這些了嗎?”

李蘅甩了甩自己的頭髮,朝他靠近幾步,“要試試嗎?”

楚思懷低頭打量她頗有神采的眼睛,“試甚麼?”

“口吐狂言坑蒙拐騙啊,我其實覺得不用試,已經很有成效了。”

“此話怎講?”

李蘅動了動嘴唇,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些,楚思懷只好低下頭,將耳朵貼近,好聽清她講的話。

李蘅得意一笑,“我並沒有甚麼話要說,騙你的,你卻上鉤過來了。楚思懷,坑蒙拐騙這招,我這幾年用得很熟練。至於口出狂言……我想親你算嗎?”

二人站在門後,楚思懷對上她大膽又挑釁的目光,這的確是他曾經熟悉的李蘅,過得隨心所欲,在拿捏他這方面,永遠佔據上風。

李蘅想,要不是考慮到他身上的傷,她可能早就忍不住靠近他了,此時藉著“口出狂言”,她倒是心安理得地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楚思懷目光灼灼,“我也正有此意。”說罷捧著她半邊臉頰,吻上她的嘴唇。

晨起漱口用的是青鹽蒲公英水,入口微鹹,餘味略甘,楊柳刷拂過口腔,將那滋味蔓延舌苔和齒間。

楚思懷的嘴唇比嫩柳刷的觸感還要軟一些,帶著青鹽的微咸和蒲公英的回甘,與她反覆拉扯,若即若離。

她閉上眼想:我們的味道應是一樣的。

這一場探索你追我趕,逐漸深入,帶著呼吸的熱,和毫無節奏的喘。

待嘗過那鹹甜,李蘅胸脯起伏,背靠著門口緊閉的木門,仰頭打量他泛著水光的嘴唇,鼻子裡哼了一聲,短促地笑起來。

她個子嬌小,笑起來肩頭抖動著,門板也跟著抖。酒窩隨著笑意更明顯了些,她用口型說:出門。

定好了今日下山,沒想到出門前這一遭,倒是耽誤了時辰。

正想轉身,楚思懷輕輕掰過她的臉頰,用拇指揩去她嘴唇上的水漬,指腹拂過嘴唇,他的目光不加掩飾地流連,又低頭吻了上去。

她也懶得管他是不是傷口還疼了,抓著他的衣襟,將他拉下來,整個人懸著,兩隻手掛在他脖頸上,唯有背靠在門上時,才又勉強找到了支點。

那大門像是撐不穩,門口的銅鎖時而蕩一下,叩在木門上,哆嗦似的發出幾聲響動。

一吻結束,二人終於整理好儀容開門。

門剛一拉開,門口卻站著幾個人。

李蘅愣了一瞬,臉上染上的霞色斜掃入鬢。王婆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從門裡走出的二人,這兩人今日竟都穿著藍色神官服飾,她上下打量,一臉警惕。

陳樹掙開王婆牽扯,不管不顧上前幾步,“寶……寶姑娘,聽聞你要隨神官大人離開此地,我……我有話想對你說。”

李蘅瞥了門外的母子一眼,他們身旁還站了兩位神官,神官們皆是一臉無奈。

楚思懷站在李蘅身後,藍衫顯得他清雋沉穩,凜然而有威儀。

陳樹打量了他一眼,又看向李蘅,深呼吸道:“寶姑娘,我,我想娶你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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