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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53 章

喚醒過往似乎只需要一個吻。

這幾年的漂泊,時常讓李蘅恍惚,有時一覺醒來,四周陌生,彷彿置身夢中,那些在大夏國都中的歲月都漸漸遠去,有時候她甚至覺得,從前那些經歷才是一場黃粱夢。

可當楚思懷出現那一刻,這個夢似乎醒來了。

她好不容易找回呼吸,抿了抿有些痛的嘴唇道:“張宗洛當年說,為你找到了解毒的藥,你用了嗎?有沒有好一些?”

“他還對你說了甚麼?”

李蘅心知,既然確定了要呆在他身邊,就不應再對他有所隱瞞。但眼下張宗洛已經瘋傻,那些前塵似乎也沒必要再一一托出,她想了想說:“他說能治好你,我信了,但他現在這副瘋瘋傻傻的樣子,我又有些懷疑……”

他直言:“是怕我命不久矣?”

人生還有多久的時間,誰又能說得準呢,那一場大水讓李蘅想明白一個道理:與其惶惶不可終日,擔憂著哪一天會死,不如珍惜當下,今朝有酒今朝醉。楚思懷既然還好好活著,自己也僥倖脫身,再次與他重逢,那些打著為他好的旗號,早就應該仍在一旁,最好踩得稀爛。

“我們都說不清能活到哪一天,楚思懷,若你今天沒有出現,我搞不好已經死在那一場洪水之中。我還有甚麼好怕的呢?就算下一刻就要死,我也沒有甚麼遺憾的了。”

他輕撫她的頭髮,“不要再輕易將‘死’放在嘴邊,寶珠,不要擔心我,我身體比從前好了很多,也堅信有護你周全的能力,也不要再不告而別,我找你找得太久,差點失去信心。”

李蘅知他身上傷情嚴重,此時說這些不過是在硬撐,他抬手之間背上又染紅一片,她連忙制止他動作,用命令的語氣道:“楚思懷,你現在必須得休息了!我答應了你不會走,就會守著你。”

楚思懷只好趴睡在床上,別過腦袋,用疲憊的眼睛看著她。

李蘅說到做到,在一旁守著他,待他睡去,才悄無聲息出門去,有關楚思懷的飲食用藥,她想,自己還是有必要去了解一下。

通保寺內聚集了許多上山躲避洪災的百姓,李蘅沒想到竟在裡頭遇見陳樹和他的母親王婆。

王婆險些因為兒子去救人喪了命,頗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想到,竟然又在這山上遇見這陰魂不散的朱小寶。她滿腔怒氣正愁沒地兒撒,拉著陳樹劈頭蓋臉罵,說他不孝,說他忘恩負義,差點不要她這個娘。

陳樹一臉尷尬地站在王婆跟前,八尺男兒低著個頭被訓斥,絲毫沒有反駁的力氣。他瞥見李蘅從一道門裡出來,眼睛一亮,連忙叫她。

王婆怒其不爭地咬牙,看了一眼那朱小寶,說道:“小寶啊,你怎麼還進了那屋子啊?”

他們有幸住在廊下,正缺衣少食、風餐露宿,那朱小寶怎麼一上山還有正經屋子住,難道是有甚麼特別的門路?王婆一向看人下菜,剛才那些怨怪兒子的小九九被她拋到一邊,她擠出一個笑容湊上去:“小寶,你莫不是認識這裡的神官?”

李蘅雖打定了主意再不離開,卻不敢堂而皇之將自己與楚思懷的關係曝光於人前,他仍是信徒眾多的神官,他的一言一行都在眾人眼皮子底下,不能行差踏錯。

於是她還以一個不鹹不淡的笑容:“陳樹知道的,這裡的神官下山救百姓之時,順帶救了我。我這不趁此機會,趕緊自薦,給人端茶送水,討了個寺廟的差事嘛。”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這朱小寶就靠著寺內神官,擁有一席之地。王婆早就知道這膽大妄為的朱小寶神通廣大,許多別人不敢幹的事她卻敢,這也是她當初看中她的緣由之一。

只是敢想敢幹便意味著高風險,王婆自打知道李蘅嫁過三次後就不禁猜想,這女子看著倒是年齡不大,但是沒想到還有那麼複雜的經歷。她雖喪夫,但看起來孤家寡人一個,搞不好是個不能生的。

但眼下山上聚集的人太多,若不靠著熟人打點,連救濟的粥食都不能多分一些,想到此,王婆殷勤了些:“小寶,你既你能謀到這種好差事,看在咱們是鄰居的份兒上,多照顧照顧我們母子唄。”

陳樹此前不顧危險來救她,李蘅自然放在心上的,她點點頭:“那是自然。”

陳樹想上前搭話,卻被王婆扯了好幾次袖子,只好眼睜睜看著李蘅走遠。

一個藍衣青年看見李蘅,忙上前詢問她需要些甚麼,李蘅認出他就是上次在院子裡灑掃,還把掃把遞給她那個人。

他正抱著一個籃子,籃子裡裝滿了才做好的餅,追上來問:“寶姑娘,你可是要找甚麼?”

李蘅正愁找不到人,拉著他問了一些關於楚思懷的問題,這青年倒是一五一十地說給她聽,說完將手裡的籃子遞到她眼前:“寶姑娘,你也吃點東西吧,別餓著了。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別太憂心了。”

李蘅若有所思看著眼前這人,總覺得他知道些甚麼關於自己的事,她隨口問:“你叫甚麼?”

“袁竹,他們都叫我竹子,就是院子裡種的那種。”

“多大了?”

“十五。”

“你……應該不是神官吧?”

“啊?……不是啊。”

“那你為何會在這裡跟著你們大人?”

袁竹轉了轉眼珠,閉上嘴不再說話。看來是楚思懷叮囑過不讓他說,李蘅有的是時間慢慢了解,她並不著急,拿了一些餅,自己吃了半塊,又給楚思懷拿去一些。

楚思懷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待他醒來卻不見李蘅身影,翻身起來四顧,卻見李蘅坐在桌前剝青豆子,剝一顆,放一顆到白瓷碗裡,看起來並不熟練。

“寶珠。”楚思懷穩了穩心神,喚她。

或許是太久沒有聽人這麼叫她了,李蘅倏然抬起頭,有些吃驚似的望著他,“你醒了啊。我閒著無聊,廚房要做的東西挺多的,要佈施給寺裡的百姓,我怕你醒來找我,就拿了一些豆子回來剝。”

楚思懷打算下床,李蘅忙放下手中的豆子,制止道:“不行的,你現在這種情況最好少動彈。”

“一直趴著,直到好了為止?”

李蘅倒不是這個意思,她想起那早已涼透的餅,“我給你拿了餅回來,你餓了嗎?要不要吃一點?”

楚思懷點點頭,她便取了一塊給他,看他吃得有些勉強,又問:“是不是應該拿去熱一熱啊?”她走鏢的時候吃了不少冷硬的食物,大概成了習慣,卻忘了楚思懷應該是很久沒吃過這種冷硬的東西了。

楚思懷搖頭,又看了一眼她食指上粘上的青豆嫩汁,指腹不再似從前那樣細滑,添了一層薄繭。

這一雙曾經養尊處優的手,曾經握筆、撫琴、烹茶、勒馬,而現在,竟然也能照料他人,想必這三年來四處奔走,吃了不少苦。

李蘅找袁竹要了一身乾淨衣服換上,一身灰撲撲的僕役服裝,她頭髮挽成一個髮髻,倒不是男子的樣式,只是泡過水有些發膩,她對鏡梳了半天也挽不好,索性就梳了個最簡單的。

待楚思懷吃了東西,她眨眨眼道:“還有呢,外面的人叫你大人,我是不是也應該這麼叫?至少,當著別人的時候?”總不能直呼楚思懷或者鏡塵。

“你若想這麼叫,也可以。”

“還有,你也不能再當著別人叫我寶珠,這裡的人都叫我朱小寶,這個名字我還得繼續用著。”

“好,寶珠。”

李蘅拿大眼睛蹬他,“朱小寶。”

“你起名字還是這麼不費力氣。”當年她向人介紹時,稱他為陳近,鏡塵倒過來便是。而現在給自己起名,竟也是一樣的路數,寶珠,朱小寶。

他覺得有趣,笑著說道:“當著別人不能叫,現在這裡沒有別人。”

想想的確是的,李蘅趕緊又補充道:“那你別忘了,反正出了門不能叫我原來的名字。對了,你門外守著那個小孩,叫袁竹那個,是不是知道些甚麼?我一出門他總是盯著我。”

楚思懷想起自己曾交代袁竹去李蘅家盯梢過幾次,他並不想將這些一一告知,便道:“他年齡雖小但是武功高強,我曾讓他保護你,山上現在情況比較複雜,你出門不能大意。”

李蘅心道:也不知楚思懷甚麼時候交代的。

王婆這幾日住在寺裡,透過暗中觀察看出了些門道,那朱小寶看起來竟與僕役,還有一干神官都認識,她與陳樹透過朱小寶的打點,甚至還住進了偏院一間屋子。

一日夜裡,她吃了晚飯在寺中閒逛溜達,遇見幾個僕從抬著水桶進了一間屋子,那間屋子她曾見朱小寶從裡頭出來。待那些僕從倒完水出來,王婆好奇地拉著人問:“那裡頭住的誰啊?”

拿著空水桶的僕從瞥了她一眼,“無名神官。”

“是先前給人看病那個?”她倒是聽陳樹說了,之前在山下救了朱小寶的人,就是那個無名神官。敢情那朱小寶攀上的人,是他。

“嗯,你在這兒幹甚麼?這麼晚了不要在寺中亂走。”

王婆表面說著“好好好”,背地卻“呸”了一句,心說你這個打雜役的竟然管得這麼寬!

她假裝往外走,待僕役離開後又轉悠著回到那間屋子附近。

李蘅這幾日幫著寺裡安置救濟百姓,還要照顧楚思懷,幾頭跑,忙得不可開交,晚上累得在楚思懷那床前的小榻上倒頭就睡。說是照顧他,倒讓楚思懷半夜起來給她蓋了好幾回被子。

幾日沒洗澡,她都感覺自己有些臭了,楚思懷靠近她之時,她下意識退幾步,“你離我遠些!”

楚思懷不解,直到她找人幫忙搬了水進來,楚思懷這才知道她要沐浴。

從前在公主府,她每日大洗面、小洗面、大灌足、小灌足各一次,隔日小澡浴,再隔日大澡浴,步驟繁多,權當打發無聊。最近幾年她外出倒是見識了不少澡堂子,各地皆有不同。

楚思懷房間裡面的隔間有沐浴的大桶和足凳,以屏風為擋,澡豆、香膏、洗石、踩席一應俱全,看樣子應是這寺中條件最好的房間。忙起來沒想起這一遭,現在自己聞著都有些難受,楚思懷在側,她不想給他臭烘烘的印象,故而終於想起洗澡這件要事。

她脫了衣服泡進水裡,洗澡前她燃了香,煙霧和水汽將她淹沒其中,她愉悅地閉上眼睛搓洗了一番,正雲裡霧裡,卻聽見窗戶“嘎吱”一聲響,她嚇得睜開眼大叫一聲。

楚思懷本在屏風外點燈看書,卻聽見李蘅驚呼,立即衝了進去。

李蘅見他進來,愣了一瞬,伸著光溜溜的手臂指著窗戶道:“那兒!有人!”

王婆循著排水溝渠摸過去,推開最近一扇窗戶,卻見裡頭煙霧繚繞,緊接著裡頭一聲喊叫,她本就做賊心虛,嚇得一個趔趄栽進泥地。

剛屁股著地,就被一個從屋頂飛下來的青年提起來,“你是何人!在這裡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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