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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42 章

天大地大,難道就沒有一處能容身嗎?

她不信!

楚思懷溫聲勸誡,李蘅胡言亂語說著許多不著邊際的話。為讓她靜心,他嘗試念起節教清心靜氣的經文,李蘅最初抗拒,最後實在疲累,拉著楚思懷的袖子閉上了眼睛。

她難得睡了一整夜的覺。

楚思懷坐在床邊一夜,到了快要天亮終究離去。

李昊的葬禮過後,是籌備了一個多月的新皇登基典禮,雖已盡力張羅,但時間畢竟緊湊,許多環節仍顯倉促。地址在城郊千皇山,歷代大夏皇帝都在這裡走上那千階石梯,走上權利的最頂峰。

李蘅看著前方的李新茗穿著一身黑金色禮服,頭戴珠玉冠冕,他的身形比李昊瘦一些,但這麼寬大的袍服加身,從背後看竟也與李昊有些相似。

李蘅晃了晃神,聽見楚思懷念經文的聲音,他手持法杖站在高高的祭臺上溝通天地,文武百官在階下伏跪,禁軍內侍各司其職,簇擁李新茗一步步走上祭臺。

在楚思懷的賜福下,李新茗拿起一本金色的典籍誦讀,祭天地,告三官,以示正統。

李昊登基之時不過十幾歲,那時李蘅也是這麼走在他後面,看著他一步步踩著那盤龍玉,走到祭臺的最高處。

那時候他雄心勃勃,以為天下都在自己的腳下,萬民皆聽自己的號令,他滿臉驕傲,目空一切,李蘅恍惚間覺得臺上那人有些陌生,眨眨眼還是那一張熟悉的臉孔。

如今的李新茗穿著與李昊那時候差不多的袞服,眼裡換上了與那時的李昊大同小異的眼神,他的目光掃過階下萬民,昂首挺胸,意氣風發。

李蘅忍住想吐的衝動,胃裡翻江倒海地噁心。

待典禮結束,她去換了衣服,以身體不適為由率先離去。神官雲靈忙裡忙外累得夠嗆,典禮結束她腳不沾地指揮其他神官將祭祀典禮用品搬進搬出。她在一眾人中看見李蘅被人攙扶著往後殿走,忙過去詢問。

李蘅只說自己腸胃不適。

雲靈命欽天宮的神官送李蘅去千皇山後山的宮觀暫作休息,此時秋葉落盡,雁飛天際,顯得山巒疊起、蒼茫寂寥。

或許是呼吸了山中新鮮空氣,她稍微緩和了胃部不適,提著裙子在那宮觀附近走一走。走到一處山澗,溪流旁一個老者正在垂釣,她四顧一番,正打算悄然離去,卻見老者回過頭來,“昭陽公主,且慢。”

他竟認識自己?她想,認識她的人的確很多,但自己並不是個個都得認識。

她回過頭去,等著他的下文。

老者慢悠悠收了魚竿,將魚簍蓋上蓋子,又慢悠悠朝她走過來,“公主看起來面色不佳。”

“你是誰?怎在此地釣魚?”這裡是皇家禁地,今日這裡舉行盛大的登基典禮,裡三層外三層全是禁軍護衛,一隻蒼蠅都別想擅自進入這裡。他卻在這裡悠閒垂釣,這也意味著他並非常人。

他捋捋鬍子淡淡一笑,臉上的褶子愈發明顯,“公主不認識我了?也是,我這幅樣子的確大變了樣。”

李蘅試圖在他臉上看出些甚麼,但一番掙扎甚麼也想不起,只好作罷,“你到底是誰?”

老者仍舊定定看著她,“張宗洛,公主應該還記得這個名字吧?”

張宗洛,李蘅此生只認識一個叫做張宗洛的人,那便是極力舉薦楚思懷成為下一任國師的前任欽天宮大神官。三年多前他突發惡疾,退讓國師之職,聽說去了一趟西域,後來再未聽說他在大夏國現身。

那時他人到中年,雖得了重疾,卻也並不是眼前這副鶴髮老者的模樣。

李蘅心中唏噓,“法印神官,幾年不見,你為何大變了模樣?”

張宗洛渾不在意,“人總是會變的,公主倒不必為我掛心。”

“你從西域回來的?”

“前一陣子就回來了。”張宗洛見她並沒有多少交談慾望,撿重點說道:“我此去西域,倒是為鏡塵找到了解他身上之毒的辦法。”

李蘅驟然抬起眼,“甚麼?”

“公主不也正命人尋求此法嗎?我們正好殊途同歸。”

“何法?”

“不論何法,鏡塵萬不能離開欽天宮。”

溪水聲潺潺,山間鳥雀時而鳴叫。

李蘅上山時胃中痙攣,下山時已好了大半,但不知怎地,心臟卻像是受了影響,一陣陣有些抽痛。

她坐在顛簸的馬車上,搖搖晃晃閉目思索張宗洛的話,回到公主府竟一陣噁心吐了出來。吐完府中丫鬟婆子忙上前給她擦洗更衣,她麻木地躺在床上,頭陣陣眩暈。

第二日,她一大早便坐到書房,又開始一日的抄寫經文。前陣子府中人皆自危,對她的喜怒無常提心吊膽。眼見她又開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潛心抄經,皆鬆了一口氣。

她開始頻繁召集從前的友人,不時到府上一敘。

姜雨凝自然在列,她此行趁著開放互市去了一趟言國,帶回了李蘅想要的藥材,李蘅這會兒無心再想藥材的事,只拉著她說起其他有的沒的。

後來姜雨凝又打著看望公主的名義到府上,給她送了不少能工巧匠,將她的花園重新修葺打磨。其中花費不小,朝中言官紛紛上書,惹得太后和李新茗焦頭爛額。

李蘅聽著丫鬟的轉述,嫣紅的嘴唇一提,“我這次又沒花國庫的銀子,姜三小姐財大氣粗、富可敵國,我們情比金蘭,她願意自掏腰包給我改造那破花園,朝中那些半截身子埋土裡的老東西管得著?”

朝中文官恨得牙癢癢,卻也不好再說甚麼風涼話。李蘅裝作耳聾,全不把那些蠢話放耳朵裡,趁著家中修葺,搬進了自己在城郊新購的宅子。

新宅子比公主府小了大半不止,她將僕役減去不少,對外稱自己節省開支,也算暫時堵住了言官的嘴。李蘅此前想在這宅中與楚思懷約會,但沒曾想,她日日住在了裡面,倒是一點點將這想法挖空殆盡。她反而命人收了掛在聞漪閣門口的紅布條,強令自己不再想見他之事。

一天夜裡,她睡下後聽見窗扉響動,一陣風湧入,那一條黑影再次出現在身邊,這一次她不再慌張,而是平靜地等待黑影靠近。

“公主睡了麼?”楚思懷走到床邊。

李蘅躺在簾子裡,望著黑漆漆的帳頂,一動不動地說:“掛上紅布條無人來揭,撤了倒是有人主動找來,是不是有些好笑?”

那道黑影就這麼默默站在帳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之前,走不開……”

“那這時候又能走開了?”李蘅用譏誚的語氣說著話,臉上卻沒有甚麼表情。

楚思懷猶豫了一會兒,將簾子揭開一邊,夜裡二人看不清彼此,卻能聽見各自的呼吸聲。

“公主近日撤了不少侍衛,住在城郊,萬不可掉以輕心,肆意決斷。”

“我肆意決斷?楚思懷,你是不是也聽信了言官那一套了?大可不必,我如此裁撤用度,不正合了他們的心意?在甚麼位置幹甚麼事,如今李昊都沒了,我那樣奢靡無度,怕是要惹人群起而攻之,恨不能將我吞嚥下腹呢。”

楚思懷被她嗆聲,半天沒有言語,只問:“公主近來睡眠可有好些?”

當然沒有好,甚至失眠的時間更長了些。

她掀開被子一角坐起來,“很好。”

楚思懷扣住她的手腕探脈,“我看看。”

李蘅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國師自顧不暇,還是忙你的去吧,本公主的身體不勞你操心。”

“公主這是……這是不願再見我?”楚思懷接連幾日沒有睡過好覺,今晚連夜趕來,以為她或許已經睡著了,哪知他一進門,她就發現了他的動靜,顯然,她仍然難以安眠。

剛才一探脈象,更是知她最近身體狀況不佳,就連中氣都不如原來足,說話間氣若游絲,夾雜許多難以名狀的情緒。

從前他們曾有很長的時間處在這樣難堪的境地,難以上前一步,卻也無退路可退。

如今兩人呆在一頂小小的帳中,卻陡然覺得中間隔了山海。他想,李蘅果真恨他欺瞞,他亦是不知從何說起。

“是,的確如國師所言,我為大夏公主,你為欽天宮大神官,如此相見已是天理不容。或者,國師打的是與我春宵一刻的主意?你若這般想,我倒也無所謂。”

楚思懷站在原地,進不得,退不得。

李蘅冷笑,“怎麼?還是不敢吧?鏡塵國師哪怕心懷蒼生,也不敢救濟我一人。你不是關懷我有沒有生病嗎?那我告訴你,我從喜歡上你那一天起就病得不輕,憑此執念茍延殘喘,國師不如給我個痛快,要死要活,我好拿個主意。若你沒有其他打算,就莫要再來這裡問東問西!”

他捏緊手心。

自知言語蒼白,他不敢為自己爭辯甚麼,但若是此時不說,他不知今後還有沒有機會將心裡那一番話說出口。

“公主是以為我不敢不願?是,我自幼中毒,根本不知哪天大限將至,也自認沒有能力給予你安穩幸福,可……可我不能眼睜睜看你這麼折磨自己,消沉下去,我自知生命難能可貴。我這一條命,能活到現在亦是奇蹟,若不是公主,我或許早已死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死在爾虞我詐的皇宮爭鬥中,我無時無刻不感念你的恩情。”

“恩情?”李蘅低聲笑,“楚思懷,我可不要你報恩。”

“不……不只是恩情。”

李蘅抬眼看著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從被子抬腳下地找鞋。

到頭來,他只是感激自己的恩情?

也罷,她並未指望他的回報,反正一切終將結束,不如痛快一些。

李蘅自顧自找那雙不知散在何處的鞋,手臂卻被他驟然捉住,她手上吃痛,眉毛一挑,被他拖到跟前。

他低頭朝下,因為互相看不見,兩人鼻子撞在一起,李蘅吃痛,想問“你到底想幹嘛?”

下一刻,她清楚地知道了他的目的。

鼻息相纏,唇齒貼合。

李蘅有好多狠話正準備脫口而出,還有好多言不由衷的話還堵在口中,但她分明知道,一切都是藉口。

夜裡分明很涼,兩人的嘴唇也是涼的,但這個吻卻讓整個空間驟然升溫。李蘅稍作遲疑後主動回應起這個吻,既剋制又無力抗拒。她伸出一隻手抓緊他的衣襟,攀沿著伸向他的脖子,腦中不斷提醒自己要清醒要劃清界限,要豎起一道堅硬的城牆,只有這般才能鐵石心腸無懈可擊。

但這個吻卻消融了那道牆,她內心備好的尖刺紛紛軟塌下去。

她一直知道,楚思懷是個奇怪的人。

不好吃的東西也要硬著頭皮吃。

這個吻如他本人一般奇怪,分明看起來冰冰冷冷、清心寡慾,但是溫度卻格外高,簡直要將她燒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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