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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32 章

二人在這漁家休養了兩日,李蘅執意讓楚思懷多躺著休養,自己閒來無事到院子裡看賴小舟曬魚乾。

賴小舟幹得滿頭大汗,解釋自己即將要把這批曬好的魚乾拉到鎮上販賣給當地的酒樓。

李蘅問:“這裡離鎮上遠嗎?”

“要走小半天的路。”

那還是有些遠的。

李蘅摸了摸隱隱作痛的肚子,猶豫片刻,附在賴小舟耳邊說了幾句。

賴小舟紅著臉點點頭,“啊……好的。”

李蘅等了一日,到了天黑也不見賴小舟回到家中,賴家父母急得團團轉,賴父搓著手,點了火把準備往鎮上走。

賴母正欲追上去,李蘅連忙問:“是發生了甚麼嗎?”

“小舟啊,小舟她去鎮上賣魚乾,這麼晚都沒回來,不應該啊!她爹去找人了,我……我……”賴母急得話都說不順,捂住額頭嘆氣。

楚思懷聽到院子裡的說話聲,走出來道:“大娘莫急,我也去幫著找找。”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蘅,“你隨我一起。”這裡距離鎮上並不算近,他不放心將李蘅一個人放在村子裡,遇到意外怕是後悔莫及。

李蘅點點頭,勸說賴母安心。他們倆人打了火把出門,楚思懷怕她夜晚又不看路,特意叮囑她注意腳下,李蘅果然低著頭到處看,不時發現呱呱叫的青蛙、遇著火苗就彈射的蟋蟀。

走了半程路,李蘅實在體力不支,捂住肚子蹲在路邊,將頭埋在手臂裡。楚思懷停下腳步,那燃燒的火把被風吹得一歪一歪的,像搖曳的旌旗。

“怎麼了?走不動了?”他問。

李蘅閉了閉眼,心想都到了這關頭了,面子再重要也不能支撐走路,“我……我那個……癸水來了。我早晨請小舟幫我買用的東西,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她才耽誤了回來。”

楚思懷熟讀節教醫典,知道這種時候對於女子來說的確難捱,他也聽懂了李蘅話裡的自省之意。他將火把遞給李蘅,“你幫我拿著火把,我揹你。”

李蘅有些扭捏地站起來,轉過頭拉扯裙子看,看完卻發現楚思懷也正在打量她,她猛然接過火把,小心提醒:“你看著路啊。”

她身子撲在楚思懷後背上,心裡各種嘀咕,左手拿著火把,火苗隨風搖動地更加厲害,大有熄滅的可能。

她連忙伸出右手去擋住一些風,但火把難免離二人更近了些,那火險些燒到楚思懷的頭髮。

楚思懷別過臉去,李蘅大叫,“要熄了要熄了。”

說罷,火真的被吹熄。

視線陷入黑暗之中,楚思懷別左肩的臉倏然間暴露在李蘅面前,她急著護住火苗,整個身子都往前探。

李蘅毛茸茸的呼吸就那麼掃在楚思懷左側臉頰,像拂過一條貓尾巴。

那張有些軟綿綿的嘴唇,帶著呼吸的灼熱,似有似無貼在楚思懷半邊臉面上。

李蘅很確定,楚思懷險些被火苗灼燒之時,她情急之下的確立馬往前擺弄那火把,心裡想的全是怎麼才能不讓那火熄滅。但在火苗熄滅的一瞬間,另一個念頭卻瘋狂佔據了上風。她想親他。

她的確那麼幹了。

楚思懷嗓子一緊,轉過頭去,李蘅的嘴唇從他的臉頰拂到耳根。

仿若貓撓。

李蘅假裝往後一閃,咳了一聲,“你,你帶火石了嗎?”

應是無心之失,楚思懷抿了抿唇,替她找好了藉口。“……帶了。”

李蘅從他背上跳下來,等著楚思懷重新點火。火石在楚思懷手裡擦了好幾下,卻沒有點著,他的動作由輕變重,彷彿只有如此,那有些顫抖的手才能安分一些。

火終於重燃點燃。李蘅藉著火光,看見楚思懷發紅的耳廓,她的臉也有些灼熱,那火苗在二人之間搖搖晃晃,楚思懷的臉上光影明滅。

李蘅低頭踢了一腳地上的野草,“你還背嗎?”

“……背”

楚思懷重新揹著她,腳步走得更快了些,李蘅的注意力都在拿好火把上,以及自己不時作痛的小腹上,也不知楚思懷到底走了多久。

直到前方出現一片樹林,林子裡傳來隱隱綽綽的火光,一群男人的笑聲漸起。

楚思懷熄了火,揹著李蘅施展輕功靠近,那些聲音更近了,有人道:“那幾個小娘子個個都長得水靈,要不哥幾個分了吧。”

另一人舉著大刀:“你找死啊,堂主知道了你不要命了,腦子能不能清醒一點!”

“我這不為你著想嘛。”

“你還是多為你項上人頭想想。”

小娘子。李蘅想到久未歸家的賴小舟,極有可能就是遇上了這樣窮兇極惡的人。

她伸長脖子在暗中打量那些人後面的牛車,車上鋪了幾把乾草,上面裝了好幾個褐色的大袋子。

李蘅想說甚麼,楚思懷卻騰出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李蘅未出口的話嗚咽在他掌中,他把她放在地上,抓住她的手掌,在她手心寫了一個“等”字。

手掌癢癢的,李蘅不由動了動手指,指尖碰到他幾根指頭,她的手輕輕搭在他的指頭,像是將他的手握住。楚思懷手指在她手心點了點,李蘅放開手,又攥住他的袖口扯了扯。

她無聲說:注意安全。

楚思懷明白她的意思,在她手臂上又輕輕拍了拍,示意她躲在這茂盛的灌木叢。待她藏好,他提劍離開,趁著那些人沒注意潛入那牛車附近。

牛車上一個袋子動了動,拿刀的漢子注意到動靜,手中的刀扛在肩上,大剌剌走過去,解開那袋子,袋子裡露出一個眼神迷糊的女子,她指著大漢說了好幾個“你”,卻礙於全身痠軟無力,實在說不出甚麼完整的話。

那漢子從懷裡扯出一張毛巾,往那女子嘴上一搭。女子兩眼一閉又暈了過去,大漢在她臉上捏了一把,“可真惹人疼。”說完又把袋子繫上。

那情形全落在李蘅眼裡,那袋子裡面分明裝的是活人。

楚思懷在那大漢走過來之前鑽到了牛車底下,待漢子離開,又從車底鑽出來。

李蘅很清楚自己現在呆在灌木叢,才是對楚思懷最大的幫助,但她眼瞧著他從牛車底下鑽出去,不禁捏緊了袖口替他著急。那些漢子個個虎背熊腰,人又多,楚思懷單槍匹馬,哪裡是他們的對手?

她蹲在樹叢中,匍匐前行,一心瞧著外頭,卻沒注意最近處的動靜。等她看清眼前那一雙鞋子,再抬頭時,一個正在樹叢裡脫了褲子撒尿的漢子,從上而下看著腳底這個嬌小的女子,他一把拎起她的衣領,像抓住一隻兔子。

“呵,這裡還有一個。”

李蘅恨不得馬上大叫楚思懷的名字,可下一刻,漢子已經將腰間的汗巾扯下來,上面塗著蒙汗藥,一把蒙在她的嘴上,她兩眼一黑睡了過去。

等醒來之時,四周黑寂,伸手不見五指,她動了好幾下,才發現自己的手被繩子綁住了,她只能像只蠶蛹一般挪動,一不小心踩到甚麼,嚇得她全身打了一個激靈。

被踩住的是一個人。

那人藥效未過,本渾渾噩噩,卻被踩了一腳,不禁“哎喲喲”叫起來,聽聲音是個女子。

李蘅忙問:“這是哪裡?”

女子道:“你是誰?”

這樣的對話牛頭不對馬嘴,她們皆是一頭霧水。

李蘅記起來自己在樹叢中看見那漢子的最後一幕,心想自己莫不是被那人抓到這裡了?楚思懷呢,他去哪兒了?

於是她主動將自己的遭遇說與那女子聽,“我是被一個黑衣壯漢抓來了,你也是麼?”

女子點頭如搗蒜,“是啊,我……我好害怕啊,這是哪兒啊?……”說罷哭了起來,哭得一抽一抽的,李蘅心頭煩躁,不一會兒,這屋子裡出現更多女子的哭聲,此起彼伏。

李蘅這才知道,這屋子裡不知關了多少女子。

門“嘎吱”一聲開啟,一個舉著火把的漢子一手拎著明晃晃的大刀,指著屋內哭成一片的女子呵斥:“哭喪呢,趕緊閉嘴,不然立馬將你們丟去喂狼!”

一些女子被嚇得魂不附體,止住了哭聲卻止不住抽搐。

一個瘦弱的年輕男子從門外鑽進來,安撫道:“陸三,你真不懂憐香惜玉,一屋子美嬌娘被你這麼一嚇,嚇破膽了怎麼辦?”他又跨到屋子中間,那魁梧的陸三舉著火把替他照亮,年輕男子的目光在一個個女子臉上逡巡,又說道:“這回找的倒是蠻像的。”

像甚麼?李蘅一肚子疑問。

她趁著火光打量周圍的女子,她們個個長得嬌小,看起來都是那種有些可愛的型別,自己一臉素顏,一身粗布麻衣,處在其中,倒真是與她們有些相似。她看了一圈,竟在其中看見了一日未歸的賴小舟,她穿著自己那一身破爛後又縫縫補補的錦衣華服,撇著嘴淌著淚水。

年輕男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像,對著畫像瞧了一陣,又比對著一個個滿臉淚痕的女子,挨個兒仔細瞧,走到賴小舟身前之時,停下腳步,“喲,這個像,還真像!”

年輕男子揮手讓人將賴小舟拖走,她嚇得哀求連連。李蘅如今也是案板上的魚肉,毫無對抗之力,竟不知該如何拯救賴小舟。

她幾次三番想要站起來阻止,卻掐著手心令自己冷靜下來,硬碰硬絲毫沒有好處。

待那年輕男子走到李蘅身邊之時,李蘅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猶豫再三,仔仔細細打量李蘅,“這個也有幾分像呢,來來來,一併拖走!”

李蘅被兩個大漢拉起來,直到站起身她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蒙汗藥藥效並未完全過去,她的頭腦已然清醒,但是雙腿幾乎沒甚麼力氣,踩在地上飄飄蕩蕩,像一縷遊魂。

等出了門,她被帶到一間亮如白晝的屋子裡。

燭火併排搖曳,映照著幾十張掛在繩子上的畫像紙。

每一張紙上,都畫著同一個人。

李蘅時常對鏡自賞,也曾被許多優秀的宮廷畫師作為畫作素材,他們提筆描摹,將她的一顰一笑盡數落在宣紙上。

觀畫觀己,她熟悉自己落在紙上的模樣。

而眼前這些畫像上,分明是那個濃妝豔抹、不可一世的昭陽公主。

每一張畫像上的內容都詭譎陰森,畫中女子有的被羅剎鎖住喉嚨,有的被瘋牛鉗住手腳,甚至還有的全身上下不著素縷,被形似鬼魅的男子壓在身下,做著那等讓人不堪啟齒的床榻之事。

她站在畫前,全身冰冷。

有人推門進來,她心中一抖。

那人被推進屋子,踉蹌幾步,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也不禁睜大雙目:“東川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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