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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28 章

楚思懷看了看遠處,那些早市店鋪三三兩兩已經開了門,他帶著李蘅買了幾塊彩色糕餅。

李蘅心滿意足咬了一口,含糊道:“我都忘了當年吃的到底是甚麼味兒了,這一口倒是讓人想起了。”

“快走吧。”他怕她一夜不歸,又惹出驚天動地的大事。

李蘅倒是一臉不在乎,“你嚐嚐嗎?”她拿著那糕餅仔細瞧,“素的。”

楚思懷站在兩步開外,李蘅追上去,扯了一塊,掀開他面前的帷帽簾子,踮著腳遞到他唇邊,“挺好吃的呢,不騙你。”

那神情活像誘騙小孩的大尾巴狼。

楚思懷抿緊的嘴唇半天沒有鬆開,看看李蘅,又看看那糕餅,“我不……”

剛說了兩個字,那塊餅被李蘅強行塞進了他的嘴裡。

“餓……”

這糕餅名為“五彩香糕”,萃取紅薯、黃米、桂花、糯米、葵菜等食材,才出鍋還冒著熱氣,一眼瞧上去五彩繽紛,聞起來香氣撲鼻,楚思懷早年在春蕪城吃過許多次。

入口軟糯,嚼起來綿密細緻,那一塊香糕在嘴裡回甘,楚思懷的面目隱在白紗後,半天沒有說話。

李蘅問:“怎麼樣?好吃嗎?”

“嗯。”答得有些敷衍。

待李蘅站在牆角又吃了幾口,楚思懷問:“現在可以走了嗎?”

“走吧。”

李蘅捏著糕餅張開手,“那我們繼續飛?”

“……”

在晨光即將衝出天邊的前夕,李蘅在黑暗中與楚思懷分別,終於回到了一片靜悄悄的院子,她輕車熟路藏在角落裡等待時機,避開巡邏的、早起的丫鬟侍衛,有驚無險回到自己那張床上。

兩日後,李蘅的行李收整結束,送她出行的隊伍浩浩蕩蕩離開春蕪城。謝氏祖母專程前來送行,一副萬般不捨的模樣。

李蘅一身隆重的打扮,每走一步頭頂的冠都簌簌搖著,上面的珠寶美玉閃著光,把一張偏圓的小臉襯托得氣色紅潤。

她的車隊在出城不久就遇上了楚思懷的神官隊伍,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李蘅聽著下屬的彙報,裝作毫不在意地說:“既然都是去長年城,那我們便跟上吧。國師開壇講經,本是造福萬民之事,你們到時候也可以去聽一聽。”

兩支隊伍行進三日之後,終於到達長年城。

長年城的節教信徒相較之下更為狂熱,他們在城內舉辦盛大的歡迎儀式,迎接楚思懷的到來。那些一路跪拜而行的信眾虔誠地匍匐在地,聆聽神官的禱告,接受神官的賜福。

欽天宮印刻好的經文在這裡被爭先領取,很快就散發一空。

李蘅這才發現,所謂的與楚思懷同行,不過是車馬同行,至於人,連面都見不著。

當地的官員前來迎接,李蘅拒絕了那些流程繁雜的應酬,尋了個藉口回到驛館。

這裡不比春蕪城,她尚未摸清門道,不敢貿然翻牆去找楚思懷。楚思懷在此亦有設壇講經,成日信眾簇擁,無暇他顧。李蘅白日裡有時候去聽講經,有時候在驛站休憩,日子實在過得無聊。到了第三日夜裡,李蘅在暗衛的保護下出了門。

長年城的氣溫比春蕪城更高些,即使到了夜裡也讓人熱出一身汗。李蘅扮作翩翩公子的模樣,搖著扇子進了一家皮影戲班。

她找了二樓天字號樓廂坐下,前來侍奉茶飲的女子身材婀娜,走路仿若舞蹈,提著茶壺姿態從容,殷勤為李蘅斟茶倒水。

樓下布了一張白布,後面準備表演的人員已經就位,四周黑了下來,只剩那皮影戲幕布後的光影浮動。

待那些人唱起來,李蘅才驚訝發現,這一齣戲正是自己以東川先生名義寫的《飛花戲蝶》,這是個愛而不得的悲劇故事。

上一次聽這齣戲,還是駙馬崔亭梁安排的。那時候他們新婚不久,李蘅心中全是煩悶,聽著這戲更是滿腔憤怒無處撒,一張臉色難看得嚇人。

短短几年時間,被百姓稱作戰神的崔亭梁死了,大夏國的權利鬥爭變得更加激烈,而此前姜雨凝所說的邊境互市已經開了起來。

她想起楚思懷那些從言國過來的藥,再也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在樓下的皮影戲上。

待戲演完,她坐在座位上不吭聲,前來斟茶的丫鬟來問:“公子,您隔壁座位有位公子想要與您敘舊,讓奴家來詢。”

李蘅這才抬眼打量這個女人,她並不年輕了,臉上妝容很豔麗,兩隻眼睛像狐貍一般透露著精明。

誰會在這個地方找她敘舊?難道……是楚思懷?

她隱約期待著,好幾日未見,她甚至有些隱隱的高興。

待徵求了李蘅同意,那女人拉開擱在兩間天字號茶室中間的擋板,擋板挪開,一個並不高大、顯得有些瘦削的黃衫男子將手中的扇子一折,笑著說:“昭陽公主。”

李蘅原本那些期待成了水上泡沫,她本就不願應付這種獻殷勤的陌生人,兩隻大眼睛裡立馬換上冷淡的神色,下巴昂起,恢復她最擅長的,專屬昭陽公主的表情,三分不屑,七分漠視。

男子見她格外冷淡,目光中的熱情便緊隨著少了幾分,“怎麼,公主以為旁邊坐的是誰?哦,忘了自我介紹了,我是魏義。”

李蘅腦子轉了半天,心道這是誰?怎麼聽起來耳熟。

“來自,言國。”他又補充道,眼裡一絲戲謔。

言國魏義。魏姓是言國曾經的皇族大姓,國家和姓名加在一起自報家門,放在大夏國,倒算得上別有用心。李蘅這才醒悟過來,這名字她聽過多次。原來他就是言國那個被亂黨盤欽扶上皇座不過三年的傀儡皇帝,那個據說來路不正、不學無術的魏氏旁支。言國的東北部地區被盤欽把在手中,雖再也無法重現十幾年前的盛景,但勉強也能算作大夏不能忽視的對手。

在李昊眼中,盤欽這種亂臣賊子自然不能與自己這堂堂正正的一國之君相提並論,盤欽扶上皇座的人猶如韭菜,割了一茬還有一茬,更算不上甚麼東西。

她聽過李昊罵起過魏義,罵得足夠難聽,以至於提起這個名字,她只能想起那些和“豬狗”“下賤”有關的詞彙。

李蘅看人向來顯得簡單粗暴,看臉看心情。眼前這個人明顯不合她的眼緣。

她冷哼一聲,心道原來開放互市的第一步,是將這些破爛玩意兒轉運過來。

他看起來比她想象中還要刻薄一點,一根異常突出的鷹鉤鼻貼在有些扁平的臉孔上,顯出幾分突兀,一件黃衣穿在身上沒有顯出清貴的氣質,反倒讓那原本有些黑的面板,顯得更黑了幾分。

魏義面對她不懷好意的打量,倒是沒有顯出甚麼不自在。相反,他面帶微笑回望她,像一隻藏起尖牙的惡犬,極盡剋制但眼神貪婪。

李蘅坐在椅子上巋然不動,“你別告訴我,你在這兒出現,只是與我單純偶遇。”

魏義眨眨眼,“當然,我等候公主已久。”

“等我?”李蘅的行蹤並不隱秘,別人打聽到她在長年城也不奇怪,只是今夜的出行純屬臨時起意,她輕車簡從,還專門換了男子的裝束,卻被他守株待兔,這讓她不免懷疑,身邊那些人裡,還有多少心懷鬼胎,與敵國暗通款曲之人。

魏義示意那斟茶的女人退下去,李蘅望了一眼樓下的演出,已經換上了新的劇目。

“我專程為公主安排了一出好戲呢,公主喜歡麼?”

李蘅不知他所謂的好戲是剛才那一出《飛花戲蝶》,還是代指的其他甚麼,她猜不出這個人的目的,看他愈發生厭。

“本公主不喜歡意外之喜。”

“是麼?我以為公主喜歡呢,那我只能掃興了。”他拍了拍手掌,剛才消失的女人送來一個盤子,盤子裡放著一塊兩掌合寬大小的玉璧,那玉璧青白相間,東南西北四方各雕刻了文字和花紋。玉璧從正中間斷開,形成一條緊密相連的裂縫。魏義拿起其中半塊,“我此次前來大夏國,可是專門為了求娶公主而來,這算不算驚喜?”

李蘅看著眼前這個比她高出半個頭的男人,他正炫耀寶物一般動著雙唇滔滔不絕,她心中泛起一陣噁心。

“夠了。”她打斷他,“怎麼?言國已經淪落到需要你這樣的大人物專門出馬了?”

他聽出她話裡的諷刺之意,他在盤欽的控制下,被封為光蔭皇帝,光蔭即陽光廕庇之意,他當然不甘只做盤欽座下的走狗,他想做掌棋之人。

“這不正凸顯我求娶公主的誠意嘛,求婚的信函已送到大夏皇帝的手中,我想以他愛護胞姐之心,斷不會忍心拒絕我的美意。”

美意?李蘅用腳都想得出這個人打的主意。她回想起此前賀蘭睿說起的那個人,名字她記不清了,那人在朝堂之上袒露求娶之意,惹得李昊龍顏大怒。這回李昊收到信,又會是怎樣的表情?

李蘅忍住胃裡的噁心,一臉不悅轉身準備往樓下走。

魏義在她身後說:“公主這是拒絕我的意思?”

李蘅懶得回答。

守在樓下的暗衛見李蘅從樓中出來,在黑暗之中鬆了一口氣。他們剛準備抽身,卻被幾把鋥亮的短刀架住了脖子。

李蘅感覺今夜格外地安靜,接連走了幾步,她甚至聽得見自己鞋子在地上摩擦發出的沙沙聲響。

她沿著來時路原路返回,在經過一處矮牆之時,牆上跳下幾個黑衣人,他們個個提著刀,像蓄勢待發的弓弩。

李蘅:“你們是誰?”

那些人不答,只是互相給了一個眼神,眼看著就要朝李蘅撲來。

李蘅身後長期跟著暗衛,但在他們撲上來的一瞬間,暗衛卻沒有按時出現。

她頓時有些心慌,轉身就往反方向跑。

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她嚇得後退好幾步,差點被絆了腳。待她看清眼前之人,心中一道防線陡然鬆懈。

那人戴著白色帷帽,個子很高,語氣令人無比熟悉。

“別怕,是我。”

是楚思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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