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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12 章

李蘅睡了一覺醒來,發現這小屋子最頂端有個極小的窗戶,確切說更像是一個透氣的孔洞,光線從外面漫灌進來,將這窄小的房間照亮了一些,那孔洞正呼呼吹著風,她裹著被子都感到一股涼意。

她這才想起門外的楚思懷,趕緊跳下床拉開門。楚思懷冷不丁失去了背部的依靠,險些往後倒,李蘅往後退了兩步,腿碰到床沿便坐在了床上。

楚思懷撐著手臂站起來,他顯然沒有睡好,眼睛下方有些青。

“醒了啊。”他說。

“我睡好了,換你睡吧,我可以出門坐會兒。”李蘅難得有這種覺悟,從前向來是別人體諒她,成全她,現在鏡塵又不是她的僕從,甚至還是她欠債的物件,她只能態度好一些,表現出一定的客氣。

楚思懷坐在門口的時候,隔壁幾間房曾有人開門出來過,有留著大鬍子的帶刀壯漢,也有穿錦袍的目光陰鬱的小生。她這麼嬌滴滴的人,怎能一個人坐在門外?

楚思懷怕話說得太直白,旁邊住的人聽了反感:“外面涼,你在裡面待著吧。”

一個月的行程,楚思懷知道自己一直坐在門外不是辦法,也沒有推辭,只是當李蘅執意要出去坐的時候,他拉住了她的衣袖,將她往裡推。

李蘅心中一驚,心道:嬤嬤們若是知道我與外男共處一室,唾沫星子都會淹死我的。

楚思懷很快放了手,他關了門低聲道:“旁邊住的人魚龍混雜,你一個人在門外不行。”

李蘅這才明白他態度堅決的原因,她只能用不在意的語氣掩飾自己的慌亂和困窘:“那你睡,我,我在床尾坐一會兒。”

楚思懷開啟包裹,從裡面翻出一塊餅給她,“吃點這個墊肚子。”

李蘅咬了一口那餅,又冷又硬,她艱難吃了幾口,實在難以下嚥,於是決定餓著。

楚思懷困了,船行駛過程中又晃盪著,甚是催眠,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李蘅百無聊賴,目光從那漏風的孔洞,輾轉到這床上躺著的男子身上。

這人生得極其標緻,像那些畫裡的人,李蘅照著神像畫過許多風流雋逸的神仙,卻覺得都不如眼前這位生動立體。

她半閉著一隻眼睛,伸出食指,遠遠地對著他描摹,提筆、停頓、轉折,線條流暢,富有欣賞價值,下次她或許應該試試以這位鏡塵為原型畫幾張。

楚思懷睡得淺,沒多久便醒了。

醒來的時候李蘅還正捧著下巴,手肘放在自己膝蓋上,大眼睛目光炯炯盯著他看,這樣怪異的場面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李蘅沒料到他這麼快醒,她眨了眨眼睛:“你怎麼不多睡會兒?”

“夠了,我睡得少。”

“鏡塵,我想了想,咱們後面行程還有那麼長,你去門外坐著我也有些過意不去,要不我們一個人睡幾個時辰交替著來,另外一個人也別去門外,外面那麼窄,坐久了肯定腰痠背痛。”

她就這麼坐在床尾都覺得有些難熬,更別說門外了。

“好。”

她發現這個鏡塵蠻好說話的,她很多時候說甚麼,他都只管答應說“好”。兩日後到了碼頭停靠,楚思懷掏了錢請船員幫他們買了一些吃食和日常用品。

李蘅本就嫌棄那餅難吃,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些好吃的食物,她吃得高高興興的,一掃前兩日的陰霾。

不過船一開行,當天夜裡陡然降溫,她早上起床就覺得頭腦昏沉,像是有甚麼壓住了自己肩膀,她半天爬不起來。

楚思懷察覺到她的異樣,一探額頭,才發現她燒了起來。

李蘅頂著一張通紅的臉說:“換你睡。”

楚思懷搖搖頭,從包裹裡找出一些藥丸,還好他備了一些常用的。他就水喂她吃了幾顆藥,坐在船尾隨時觀察她的病情,頗有些擔憂。

她燒得糊塗時全身發冷,全身像灌了冷風似的,吹得四肢百骸都在打顫。

她意識模糊地醒來,看見一個高瘦的身影,雙腳踩在床上,他正用雙手舉著他的布包堵住風口,像個泥塑的神像一般佇立在那裡,船艙外的光線透過那個風孔,如有實質地穿透晦暗的包裹,穿透他喑啞的墨髮,將他染上一層模模糊糊的金邊。

李蘅後來在許多時候總會想起那一刻。

一場冬雪叫醒深埋土中的芽,一場蟬鳴宣告一場盛夏的來臨,而李蘅對一個人陡然間的心動,或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從定國塔出來之時,李蘅給自己澆了滿頭的水,她以為自己這副身體搞不好會病一場,沒想到她一點事也沒有。倒是楚思懷,她找了他兩回都不見,後來經過多方打聽,李蘅才知道他病了。

突如其來一場病讓欽天宮的神官們有些措手不及,原本計劃的幾場辯經也向後延期。

李蘅把之前楚思懷給她的兩本經書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決定去他的居所還書。

上次來的時候,那些紅尾鯉魚追著魚食爭先恐後躍出水面,此時少了餵食之人,池子冷冷清清。

守在外面的神官勸說了好半天,李蘅油鹽不進,只是重申:“本公主來還書,絕不擾了國師養病。”

“公主,國師交代了的,您不能進去……”

“難得國師病了還專門讓你們來阻我,辛苦了,秋毫,帶來的果子給神官們分一分。”

秋毫拎著籃子,伸出手攔在那兩個神官面前,笑道:“請您笑納。”

李蘅泥鰍一般趁機鑽了進去。

外面的吵鬧聲並不小,李蘅進去的時候,楚思懷穿好了外袍坐在桌邊,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些,帶著病懨懨的味道。

“國師這是專程起來迎接本公主?”李蘅捧著兩本書走過去。“倒是大可不必。”

楚思懷已經為她倒好了一杯熱茶,她順手接過來淺嘗一口,水杯放下,嘴唇上沾了水痕,比她塗了紅唇上還要多出些光彩。

若要按照以往,她總是穿著高高的交領,領口外掛著繁複沉重的黃金頸圈,過於隆重的打扮,讓人一眼看上去很有距離感。但他知道,那些都是她作為公主的慣常偽裝。

她用濃豔張揚的妝容遮蓋了大半的天真,用錦繡華服堆砌出一座堅不可摧的城牆,讓人窺不見真心,瞧不出情感。

但卸掉這一切的她,又讓他陡然想起十七歲在卞羅河遇見她的樣子,率真可愛,笑起來既天真又懵懂。

“這兩本書我並不急著用。”楚思懷瞄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書。

這是嫌她擾他清淨了。李蘅裝作聽不懂,用手掌壓住一本書的封面,一個指頭點了點,“只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要跟國師請教請教。”

他不說話,只是用一雙冷淡的眸子看著她,似乎是在等著她的問題。

李蘅狀若無意地瞥了一眼他額間,“我最近睡眠多夢,總是夢到自己摸到一個紋飾,那紋樣和國師額間的如出一轍,觸感寒涼,像真的似的。”

見他不說話,李蘅又道:“我都以為自己不是在做夢了,但仔細一想,怎麼可能是真的呢?國師可是謫仙一般的人,我等凡俗之人,哪裡能觸及一二。”

“你想說甚麼?”他終於開口。

李蘅食指又在書面上敲了敲,“我想著,若是真的能摸一摸,不就驗一驗真偽了嗎?”

楚思懷的眼睛微不可見地抖了抖,他垂目看著她有一搭沒一搭敲著的食指,“凡是夢中之事皆為虛妄,公主不必在意。”

“哦?是嘛?不是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怪我總是想太多。”

“公主若無其他事,可以回去了。”

李蘅冷哼,“楚思懷,你趕我走?不會真的以為我是來還書的吧?履行完流程拍拍屁股就走人,我沒那麼無聊。”

楚思懷聽到從她口中再次喊出這個名字,蒼白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說道:“公主今日沒有喝酒,卻像醉酒了似的,言行不受控制,看來在塔中的反思還不夠。”

“所以,我那天不是做夢對吧?”李蘅追問。

“公主既然知道,何必再問。”

李蘅皺了皺眉頭,想起一些那天醉酒後的片段,耳朵一下子染上一層紅暈。

事情是真的發生過,那些醜態是真的,那些話也是真的。

她竟然當著楚思懷尿了褲子……

楚思懷這幾天到底在用甚麼心情看待她?她一時間覺得自己像雜耍藝人手中的猴子,出盡了洋相。

她深呼吸一口氣,“本公主的醜態國師也不是沒見過,國師向來守口如瓶,這一次也是一樣吧?”

楚思懷沒有吭聲,半晌才舉起手遮住半張嘴,用力咳嗽了幾聲,咳嗽之時帶動胸腔劇烈震動,害得李蘅一下子緊張起來,連忙倒了一杯熱茶給他,“你怎麼樣?”

楚思懷擺擺手,接過她手裡的水飲下,好一會兒才恢復了平靜。

早知道就不來招他惹他了。李蘅見他這副樣子,也沒有心思再與他鬥智鬥勇。

她本打算走,卻聽楚思懷說:“公主的書看完了,可還要新的?”

李蘅轉過頭,“要啊。”當然要。

他指著他的那面書架,“自己挑。”

說完他撐著桌子站起來,腳步有些不穩地往後面的居室走。

李蘅自己在外面書架上挑書,偶爾聽見裡面的咳嗽聲,像是沿著地面震過來,讓她有些腳不沾地的煩躁。

她隨意拿下幾本書,書名叫甚麼也沒太在意,她一頁一頁翻著書,整個人卻從那些書本里遊離到一牆之隔的居室。

就連關懷也只能這麼彆扭地給。

李蘅將書頁翻完又去“挑選”新書,無意間一瞥,卻發現書架上竟然刻著好幾個“一”。

她突然想起在塔中的發現,原來那個刻字之人,竟是楚思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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