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重錦撓了撓後腦的頭髮,咧嘴笑了:“哈,那個,你記得就好。”
氣氛變成有些冷,蕭疏不喜歡言談是他知道的,重錦本身就是一個不會讓話掉在地上的人,只是因為某些隱秘的回憶,又有他媽秋女士的提醒,讓一向聒噪外放的人變得束手束腳。
蕭疏翻過了所有的葉子,她承認這些楓葉都很好看,是重錦精心挑的,只是沒有一片是完美的。
比如這片葉子上破了個小洞,那片葉子又摻著點綠,最後那片看著很好,就是還沒有巴掌大,蕭疏嘆了口氣,將這些被撿來的楓葉都放在垃圾箱的角落,最後等待被環衛工人處理,或是某位遊客擇選喜歡的帶走。
重錦見狀,忙挑起話頭:“我們再去找。”
他們圍繞著楓葉谷走,那裡的楓葉最多,也漂亮,只是不準從樹上摘,蕭疏就一直留心看著地面,一面將重錦的話當做背景音。
“這裡不準摘楓葉,其實是有道理的,大家都愛摘新鮮的葉子,要是不加以制止,這片楓林遲早得禿。”
“嘿,聽說這裡面馬上就要有漂流專案了,應該特好玩,特刺激,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當然,如果你不想下水,就在岸上拍照,我拿我的單反給你。”
“話說,國慶節這幾天人可真多,幸好這楓葉谷這是個公園,又不是打卡地,不然我們想擠進來都是難題。”
蕭疏“……”
一路上蕭疏不停的蹲蹲撿撿,重錦也隨手撿了一片楓葉把玩,捏著葉柄轉來轉去,嘴裡一直在balabala。
突然間,蕭疏停了腳步,回過頭來看著重錦,淡漠的開口:“這些話是你要和蕭疏說的。”
重錦怔愣一下,慌忙頓住,撿些撞到她的肩膀,他又一下子破涕為笑:“哈?可你,你不就是蕭疏嗎?我就是在和你說話啊。”
蕭疏沒有表情的搖搖頭,進而冷漠的,幾乎是有些殘忍的說道:“你知道的,真正的蕭疏已經死了。”
如果說剛才重錦還能勉強笑笑,現在便收斂了所有的陽光,只留下銀霜般的孤寂,他不自然的將頭轉向一側。
沒了重錦的背景音,耳邊就聽到了寂寥的風聲,楓葉簌簌掉落,像滾動的音符般撥亂心絃。
沉寂許久,蕭疏茫然看著他的影子,幾乎是在自言自語,她喃喃道:“所以你為甚麼還會靠近我呢?”
楓葉谷的路很長,裡面是一個U型環路,此時他們走到了最裡面的位置,遊客稀少,遠離塵囂,如果連風聲也暗淡下去的話,就會聽清心跳聲。
此時,重錦便感受著內心毫無章法的跳動,他越是想要忽視,那聲音便穿透了血肉和筋脈,硬生生的闖入他的腦海,直抵靈魂。
他跑上前去,擋住蕭疏的視線,一向溫和朗潤的嗓音有些發顫:“不是的,即便你不用蕭疏這個名字,我們也是相識的,為甚麼就得互相遠離?我救你不止因為你是蕭疏,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哪怕不用這個身份,我也會靠近你。”
楓葉谷裡有一潭幽泉,水十分清涼,連帶著這處陰翳都變得荒涼潮冷,蕭疏忽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低聲問:“你不失望嗎?”
“甚麼?”
“那時候你就發現了吧?我不是她。”
“……”
重錦的眼皮重重一跳,“其實……”
蕭疏打斷了他,這樣的話雪奈和她說過多次,實在是有些麻木,她只是好奇一件事:“那個蕭疏是甚麼樣的?”
“甚麼?”重錦疑惑了,他從未想過他會和現在的蕭疏去談及已故去的那個蕭疏,他以為他們可以一直這樣若無其事,和所有人一樣,將過往和隱秘通通埋葬。
並非不想打破,並非不想糾正,而是如今的一切,蕭疏都得來不易,他再不去捨得破壞規則。
蕭疏走到木椅旁,斜靠樹幹:“我說,死去的蕭疏是甚麼樣的?還是說你足夠在意她,一點細枝末節都能發現麼?”
重錦猶豫著,他的手緊握成拳,關節用力到幾近蒼白,微微發著抖。
他的心裡有兩個聲音在瘋狂對弈,一個對他說坦白,將所有的青□□慕都放下,讓對方認清自己的本心。另一個聲音卻叫囂著阻止,一旦開誠佈公,所有的關係都會變得雲淡風輕,將那一點深埋在心的悸動吹散,再也找不到成熟的土壤去播種紮根,就像凜冬的寒松,孑然一身,無花亦無果。
他突然不知道要怎樣開口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