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叩叩。”
“叩叩叩。”
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將蕭疏從夢境中喚醒，日光明亮，將她潔白柔軟的白色睡袍映出透亮的金邊，她疲憊的坐了起來。
蕭清曼輕輕推開門，溫和的看著她，小聲提醒道：“疏疏，我們約了今天下午的治療，起來吃點東西吧。”
蕭疏應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尋找拖鞋，最後在蕭清曼有些隱忍擔憂的目光中來到衛生間洗漱。
冰涼的水珠掛在她濃黑的睫毛上，像寒涼的松枝綴滿冬夜的霜，鏡中的人面板蒼白，整張臉瘦削，及肩的黑髮微亂，俏皮的髮尾在陽光中泛著枯黃。
蕭疏望著身穿白色睡袍的自己，一如往常的想到了另兩個人，她們的臉在自己的五官上不斷變現，蕭疏卻不覺得違和詭異，只是過了很久才扯起嘴角，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微笑。
桌上放著一盤剛剛做好的三明治，一杯黃澄澄的橙汁，以及一顆紅色飽滿的蘋果。
蕭清曼早已吃過了，今天是週末，可她依然習慣早起的作息，正按往常一樣收拾東西，把水杯、手機、鑰匙一一放進包裡。
耳邊是電視機裡的都市早間新聞，蕭疏吃過飯，正抓著蘋果遞至唇邊，盡情嗅著它清甜的香氣。
她看著螢幕，聲音甜美的女主持人正徐徐報道：“據記者瞭解，本市江灣區已廢棄的駐楓孤兒院於今日正式納入改建專案。據悉我市將於明年上半年啟動拆舊建新的工程，打造江灣區首個□□，因駐楓孤兒院被列為危險建築，計劃將該地納入首批拆舊工程，現已設定安全警戒與隔離，城北街道暫不予通行。其中，駐楓孤兒院已成立67週年，曾因多起兒童失蹤死亡案件涉嫌犯罪，在警方正式介入調查中發現……”
“咚！”蕭疏鬆開了手，那顆可憐的蘋果猝不及防的砸到地板上，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音，它骨碌碌的沿著蕭疏的腳邊滾動，最終撞到牆壁才停了下來。
“怎麼了疏疏？你沒事吧？”蕭清曼快步來到她身邊，眼裡是不加掩飾的驚慌失色，她最怕聽到這種沉悶的聲響。
眼下她顫抖的摸著蕭疏的頭髮，雙眼通紅的看了眼蘋果，緊接著她彷彿明白了甚麼，快速關閉了電視機這個罪魁禍首。
“別怕，疏疏，媽媽在這裡，不要害怕，一切都好好的。”蕭清曼將蕭疏攬進懷裡，口中溫言軟語的哄著，逐漸讓兩人都平復了心跳。
最終蕭疏還是低聲說著：“我沒事，先去換衣服了。”接著她就輕輕掙開這個懷抱，任溫暖在她單薄冰涼的身體中化作泡影。
蕭疏換好了衣服，她穿著灰粉交織的薄毛衣和藍色牛仔褲，此時已近中午，即便天氣轉涼也還是讓盛夏的酷暑延續至今。
蘋果的甜蜜清香仍然停留在屋子裡，儘管地板已經被蕭清曼擦淨，可還是能從氣味上辨別出它滾動的軌跡。
蕭疏有些口乾舌燥，問蕭清曼：“蘋果呢？”
“哦，我拿去扔了。”蕭清曼埋頭在筆電前碼字，溫和的說：“摔在地上的東西就不要吃了。”
“可它只是裂了個口子。”蕭疏平靜的說。
那顆蘋果她注意到了，摔下去的一瞬間就裂了，豎著張開了一道縫隙，裡面的汁水在擠壓下化作透明的白沫，溢位在裂口和地板上，甜蜜又黏膩。
這讓蕭疏想到了從前她吃的那枚蘋果，也是這樣破碎的、髒汙的，但又甜膩的。
那粘滑的汁水順著她的指縫流淌，淌到袖口，又滑進衣袖裡的手肘上，像一隻吐著粘液的蜘蛛危險的爬進她的身體裡，可她只是看，卻並不阻止，忍下所有的不適和汙濁。
蕭清曼匆忙中抬頭看了她一眼，耐心的笑著：“媽媽看過了，那顆蘋果放了太久，裡面的芯已經變黑了，還是不要吃了，你若想吃，一會看過醫生我們再去買一些好嗎？”
原來是一顆爛蘋果，一顆黑心的蘋果，從內到外，從芯裡面就腐爛了的蘋果。
蕭疏的眼中不禁閃過一絲冷漠和殘忍，是啊，爛心的蘋果就該被丟掉，即便外表再好看再誘人，內裡也是腐爛的古怪氣味。
那麼人也一樣嗎？如果一個人從心裡就爛了，就發黑了，也能保證看起來是一個健康的人類嗎？
一個完美的身軀如何能盛下一個發爛的靈魂？
用紅漆掩蓋？用鑰匙鎖住？用匕首剜除？
或許苦難盡頭，門扉之上，便寫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