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淚
飯店包廂。
祝慈鳶替亓柒拉開椅子，韓鑫拿著選單遞給章峻檸。
章峻檸雙眼冒光的看著菜品。
祝慈鳶指著賀一鳴說道：“你幹嘛呢，怎麼不過來？”
賀一鳴站在包廂中間，男人穿著美式飛行夾克單手拿著手機看了一眼說道：“有點悶，我先出去轉一圈。”
剛脫下外套的韓鑫：“...”
祝慈鳶抱著衝鋒衣跺腳：“剛進飯店你屁股還沒坐在凳子上呢就悶上了？”
賀一鳴看著章峻檸安靜的點菜，唉，章峻檸回來他突然就更想米媼了。
韓鑫扔給賀一鳴一個空煙盒：“那你正好幫我照著這個樣子買盒煙吧。”
亓柒喝著祝慈鳶給她倒的溫水：“誒？韓鑫你不是不抽菸嗎？”
韓鑫：“幫別人買的，他當時走太急只扔給我一個空盒子讓我照著買。”
韓鑫衝著賀一鳴點頭：“去吧，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賀一鳴扯了扯嘴角：“鄭隊讓你幫忙買的吧？”
韓鑫：“真聰明，這煙就咱們凌檸市有，他特意讓我給他帶回去。”
賀一鳴把煙盒收回口袋裡：“知道了，去去就回，菜上來你們先吃，別等我了。”
章峻檸：“行，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韓鑫有些心疼的看著章峻檸：“你真的還能吃嗎？”
章峻檸一臉認真：“當然可以。”
韓鑫點頭：“行行行，別撐壞了就行。”
章峻檸關切的看向關上的房門：“賀一鳴這幾年都這樣嗎？”
祝慈鳶：“甚麼？”
章峻檸：“就是悶悶不樂的。”
韓鑫想了一下：“還行吧，就昨天你回來他才成這樣的，在警校比現在正常點兒。”
亓柒感嘆：“你們兩個好有緣啊，警校甚至還在一個班。”
祝慈鳶忍不住樂了：“何止他倆啊，李麗娜她們三個一個班。”
韓鑫：“...”“不是一個班，我們只是偶爾會有共通課”
韓鑫，賀一鳴是刑偵一班，而李麗娜是法醫學專業。
賀一鳴的射擊課成績一直是第一名，但是鄭海棠當著賀一鳴的面對他說：“賀一鳴，老師承認你很厲害，但是！”
大家似乎都習慣他說話大喘氣了。
賀一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我在很多年前帶過一個學生，她在第一次摸槍射擊就打出了五發五十環的好成績，並且她當時還是個小女孩兒，所以啊...”
“你別驕傲，我這個學生可是相當厲害的。”
賀一鳴臉上沒甚麼波瀾，心裡也沒甚麼情緒，他覺得鄭海棠說的人哪怕再厲害，但在賀一鳴心裡還是米媼要更優秀些。
鄭海棠：“...”
“你這孩子天生就一個表情嗎？我都沒見你笑過。”
賀一鳴扯了一下嘴角。
鄭海棠：“歸隊吧 ”
賀一鳴很中氣的說出一句：“是！”
鄭海棠突然有點懷念米媼了，他帶過這麼多學生，鄭海棠最恐懼的是童暖，因為那孩子總是陰沉沉的。
他最喜歡的就是米媼，因為無論他下達甚麼命令，米媼始終都保持精氣神和認真的態度，並且這孩子足夠有趣。
鄭海棠不算是個正經人，他偶爾會來兩句玩笑話，但目前為止也只有米媼可以接住他的一些幽默梗。
鄭海棠雙手背在身後看著眼前身著黑色作訓服表情認真嚴肅的少年們：“好了，全體都有，給你們三分鐘準備時間，我們進行實戰訓練。”
...
“小媼，我們開車送你回家還是到哪裡？”
米媼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米媼聽見聲音下意識的回道：“不...”
米媼晃了兩下自己的腦袋：“這裡就可以，我想去便利店買一些東西再回家。”
林沐寧笑著對她說：“別太緊張了，這次任務完成的很順利，上層批准了你的假期，回去好好休息吧。”
米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才自己剛剛有些應激了，她的神情有些落寞：“抱歉。”
林沐寧笑的溫和：“別道歉呀，這有甚麼的，需要我和你師姐一起陪你下車走一會嗎？”
烏珠雲從副駕駛向後探過來腦袋：“需要嗎？小媼？”
米媼慢慢放鬆身體，她露出一個屬於這個年紀的笑容：“不用啦，我都回家了，怎麼可能還會害怕嘛。”
車輛停在路邊。
米媼：“話說，師姐你們有甚麼需要的東西嗎？我幫你們買上？”
烏珠雲和林沐寧對視一眼，嗯...還真有。
林沐寧咳了兩聲：“那甚麼，我正好下去一起買吧。”
米媼拉開車門：“行。”
便利店的門自動開啟，米媼站在門口突然就不知道要買甚麼了。
這麼多年她早就把零食戒掉了。
唉。
她無聊的跟著林沐寧身後。
算了...跟著師姐夫，額不對，師兄後面看看吧。
林沐寧走到一個地方停下來，米媼一直低頭走路，師兄停，她也跟著停，米媼抬頭剛準備隨便買點兒甚麼都行。
米媼：“...”
林沐寧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米媼：“那個...小媼你也需要嗎？”
米媼看著眼前花花綠綠的盒子，哦...她忘了，師兄她倆是男女朋友。
米媼一臉嚴肅的站在計生用品櫃前想著這次休假是去找賀一鳴還是自己在家躺幾天就走。
米媼雖然發著呆考慮要怎麼做，但是她的手倒是很誠實的拿下一盒。
“米媼！？”
啪嗒—
米媼手裡一個沒拿穩，藍色的盒子直接掉在地上。
這個聲音，米媼迅速隨著聲音的方向轉頭。
賀一鳴正一臉陰沉的看著自己。
米媼：“...”
不對啊，這和她想象的重逢場面不一樣啊。
賀一鳴這麼久沒看見她，按照賀一鳴的性子他應該是激動興奮加開心啊
米媼轉頭看眼師兄後再轉過頭看向賀一鳴。
沒準剛才她看錯了呢。
算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是血海仇人呢。
林沐寧轉頭問米媼：“誒？碰見朋友了？”
米媼一臉正經：“男朋友。”
林沐寧拿了兩盒的手一抖。
賀一鳴不知道甚麼時候過來的，米媼低著頭也不去看他。
甚麼啊，哪有人這麼久都沒見，現在卻用著一種看敵人的眼神看向女朋友的啊。
賀一鳴一直看著米媼，他剛才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少年的心跳越來越快，等他想給米媼驚喜的時候，米媼反倒是給了他一個驚天大驚喜。
賀一鳴輕笑一聲：“不認識我了？”
米媼抬頭看向他，眼前人沒甚麼特別大的變化，除了比以前看著更幹練和硬朗了一些。
不過米媼沒覺得有甚麼驚奇的。
女孩不冷不淡的回道：“不知道。”
賀一鳴好氣哦：“行，你真行米媼。”
賀一鳴直接轉頭就要走。
米媼眼疾手快的抱住他：“誒呀，誒呀，我跟你開個玩笑，誰叫你剛才一副要殺了我的表情。”
賀一鳴身體有些發抖。
米媼疑惑：“嗯？”她把賀一鳴的臉強行轉過來，少年紅著眼睛倔強的不讓眼淚落下來。
米媼心裡想，完蛋了，她又給賀一鳴整哭了。
米媼伸手放在賀一鳴的臉上，但是賀一鳴撇著頭不讓她摸，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賀一鳴一點兒機會都不給米媼。
米媼也生氣了：“你轉不轉過來？”
賀一鳴依舊不給她摸臉：“行，那我走了。”
米媼放下胳膊轉頭就走。
賀一鳴想拉她但是沒拉住：“米媼。”
米媼頭也不回，她低頭把掉下來的盒子放到櫃子上就走。
米媼忍著發酸的眼眶。
甚麼嘛。
怎麼和以前一點都不一樣了。
林沐寧拿著盒子和賀一鳴四目相對。
賀一鳴看了他兩眼轉身就跑出去追米媼。
“小媼。”
“米媼。”
“小媼。”
米媼回過頭衝著賀一鳴說道：“你有病吧賀一鳴，你喊那幾句的時間都能追上我了。”
賀一鳴連愣的時間都沒有，他連忙跑到米媼旁邊攔住她不讓她走。
米媼抬頭看他：“你幹嘛？”
賀一鳴被她氣笑了：“你不是不認識我嗎？”
米媼：“哦，那我不認識你。”
賀一鳴：“...”
賀一鳴攔著不讓米媼動。
米媼鼓著臉生氣：“走開，我不認識你。”
賀一鳴皺眉，他感覺心臟酸扯的疼：“米媼，我剛才問你不認識我了嗎？你說甚麼？”
“你說你不知道。”
賀一鳴：“...”
“你不知道嗎？那你身邊那個人是誰？...我怎麼不知道我女朋友又有新男朋友了？”
賀一鳴越說越委屈，他的聲音都帶上哭腔：“這幾年我給你發訊息你一次都沒回過，我知道你忙，但是你突然出現在這還是和一個男的...”
賀一鳴頓了一下，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是我打擾你們了嗎？”
賀一鳴伸手用力的擦掉眼淚：“那我走，今天我就當沒看見你...嗚。”
米媼懵逼了，她怎麼給忘了，她跟賀一鳴說的是出國留學。
米媼用力的拍著腦袋：“對不起...賀一鳴。”
還沒等米媼解釋，賀一鳴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
米媼：“唔...唔...唔？”
米媼眨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賀一鳴。
她剛想解釋的，賀一鳴這是在幹甚麼？
賀一鳴用一隻手輕輕的撫摸上米媼的後腦然後慢慢拿開。
賀一鳴嘴角向下，他毫無威懾力的警告米媼。
“米媼，分手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我不管...我不管。”
賀一鳴逐漸落寞的低下頭，少年的眼淚落在他的手背上。
米媼伸手抱他，賀一鳴放下手任由她抱著。
“...”
賀一鳴有些不敢再開口，米媼眨著眼睛在想該怎麼辦，而賀一鳴以為米媼是在猶豫怎麼和他提分手。
賀一鳴：“小媼你還...喜歡我嗎？”
米媼：“賀一鳴你個大笨蛋！”
兩人同時開口：“...”
米媼：“嗯？”
賀一鳴拉開和米媼的距離，他的手放在米媼的肩膀上。
兩人的距離極近。
賀一鳴看著朝思暮想的女孩。
瘦了。
賀一鳴剛想張嘴說話：“小...”
米媼的唇瓣貼上去。
賀一鳴的眼眸亮了一下，但很快被他自己強壓下去。
米媼胡亂的吻他，賀一鳴沒有一點開心。
米媼還是沒變，她還是很喜歡自己的皮囊，她根本不會在乎自己是怎麼想的。
賀一鳴閉上眼睛，他的內心在不斷糾結，一個告訴他。
吻吧。
你們早就沒有甚麼顧慮了，你不是很想她嗎？
米媼現在就在你面前。
另一個警告他。
賀一鳴，快點推開她，快點啊，不要再深陷沉淪。
你覺得你這樣是對米媼負責嗎？
...
...
警校的第一年寒假。
米卿尹談生意談到一半突然起身要走。
旁邊人不明所以的打趣：“怎麼這就走了？不厚道啊，這次可是一口酒都沒喝。”
米卿尹看了一眼手錶，著急忙慌的穿上外套。
他笑著擺手：“今天不行，今天不行，我點兒接我兒子放寒假回家。”
“你兒子？念幾年級？”
米卿尹：“警校一年級，今天寒假回家。”
屋裡幾人都笑出聲：“好好好，接孩子是大事，去吧去吧，不過話說你不是隻有一個在國外唸書的女兒嗎？”
米卿尹：“我女兒男朋友，兩孩子從小一起長大的。”
男人笑的合不攏嘴：“哈哈哈，女婿啊，兩人還是青梅竹馬啊，哈哈哈。”
凌檸機場接機站人山人海。
無數家長都站在門口等待孩子回家。
賀一鳴推著警校的黑色行李箱跟隨一眾人群走過來。
他抬眼的一瞬間就看見穿著紅外套的米卿尹。
“叔，我回來了。”
米卿尹接過行李箱笑的燦爛：“回來好，回來好，你爸媽他們都在家做飯呢，我剛才有個生意局就直接過來接你了。”
賀一鳴坐在車後座：“叔，小媼還沒回來嗎？”
米卿尹搖頭：“沒呢，這孩子忙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
賀一鳴將頭靠在皮椅後座。
手指轉動戒指，他輕輕的嗯了一聲。
...
賀一鳴從飯店下樓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男人冷峻著一張臉悶悶不樂的走在路上。
隔著不遠處，賀一鳴一眼便認出了米媼。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動，呼吸慢慢變得急促。
酸澀感讓眼眶逐漸溼潤。
但是他的嘴角不自覺上揚。
賀一鳴整個人在看見米媼的一瞬間就變得柔和了。
米媼的直髮輕柔的落在肩頭。
女孩笑的淡然，她一步一步的往便利店門口走去。
賀一鳴滿心歡喜的快步跟上。
他一邊笑著一邊嘴裡喃喃著。
“小媼。”
“你終於回來了。”
“我真的好想你啊。”
...
賀一鳴坐在班級裡看著吵鬧的同學會不自覺想到米媼。
賀一鳴看著夜空中綻放的煙花會想到米媼。
祝慈鳶時不時挑趣一下李麗娜的時候，賀一鳴就這樣坐在座位上發呆，幻想著米媼要是在會不會笑的很開心。
想到這裡，賀一鳴沒忍住樂了一下。
祝慈鳶和李麗娜打鬧的手一頓。
祝慈鳶很驚喜的說：“賀一鳴，你笑了！”
賀一鳴笑著點頭：“嗯。”
...
畢業前的那個冬天，賀一鳴他們放寒假的時間是二月十六日。
因為二月二十三日才過年。
凌晨四點四十，祝慈鳶已經睜開眼睛開始摸索著穿衣服。
韓鑫和賀一鳴平時起的很快，並且從不賴床。
一陣哽咽聲從安靜的房間裡傳來。
斷斷續續的抽泣聲讓韓鑫下床站起身檢視。
賀一鳴似乎做了一個噩夢。
祝慈鳶很快下床走到賀一鳴床邊。
黑暗的房間裡甚麼都看不見，但好在他們換到了單獨的宿舍樓。
新宿舍每個人都是普通單人床。
韓鑫開啟臺燈。
暖黃的燈光下，賀一鳴正皺眉抱著一隻黑色兔子娃娃流淚。
賀一鳴蜷縮在被子裡哭的很傷心。
夢還沒有醒來。
祝慈鳶和韓鑫對視一眼後。
兩人輕輕的將身陷夢境的賀一鳴喚醒。
賀一鳴不願醒，但他不得不醒來。
賀一鳴用紙巾擦乾眼淚便迅速穿衣服洗漱然後前往教室學習。
早上七點，食堂。
韓鑫嚼著包子坐在賀一鳴旁邊問道。
“做的甚麼夢，為甚麼不願意醒過來。”
賀一鳴兩口吃完一個包子。
“夢見小媼了。”
祝慈鳶，亓柒，李麗娜全都安靜的聽著兩人對話。
因為再忙，也止不住思念啊。
...
無數次的凌晨一點集合。
米媼又快又穩的第一個達到集合場地。
同為新兵，米媼除了平時日常歡快一點以外，但只要是與訓練有關，她都冷靜完美的不太像一個正常人。
米媼似乎不需要睡眠，沒有起床氣，沒有賴床的習慣。
部隊給甚麼吃甚麼，也不吃零食。
別人都想著怎麼樣可以嘗兩口的時候。
而米媼沒有需求，她也不想玩手機。
正常人都需要一個戒斷，這才是鍛鍊意志。
但是米媼很顯然不需要鍛鍊就有意志。
很神奇，就連班長也不知道還能罵甚麼。
連男兵聽了都要臉紅的脫敏訓練，米媼第一次就表現的不在意，她只是淡淡的點頭回應長官。
有禮貌，謙卑，客氣，並且絕對的服從命令。
米媼擁有叫板的能力卻不張揚。
沒有人會不喜歡她。
...
一次野外訓練任務毒蛇液體刺入體內。
因為米媼本身身體有試劑以及童暖後期不斷研製的藥劑注入。
米媼從還是小小的身體時便開始不斷注射藥劑，到目前為止沒上千種也有上百種了。
毒液被血液分解，但自然的神秘不是人力可以免疫的。
米媼陷入短暫的昏迷。
她在夢中見到了賀一鳴。
原本陰暗的周圍隨著賀一鳴擁抱到她之後，溫暖與陽光照在米媼身上。
少年的下巴搭在米媼的肩膀上。
賀一鳴擁抱的很緊。
米媼愣愣的被他抱在堅硬的懷抱裡，即使在夢中，米媼閉上眼睛都能感覺到陽光照在她的眼皮上。
她的世界一片光亮。
米媼真的好貪戀賀一鳴溫暖的懷抱，但她知道這是夢，她該醒了，現實中她還有任務沒有完成。
一瞬間，炙熱的帶著甜甜花果香的擁抱沒有了。
米媼睜眼的瞬間便沒有時間想念。
但是她不得不承認。
即使身體已經很累了，米媼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想到賀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