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
米媼敲響主任辦公室的房門。
“請進。”
主任看見一個女學生站在門口，他放下手裡的資料，從椅子上站起身。
米媼也走進來順便輕輕的關上房間門。
“主任好。”
“你好同學，怎麼了？”
米媼站在主任對面，將剛才在班裡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複述清楚。
“就是這樣的，我說我沒有，但我的老師不信，所以我只能來找您了。”
“抱歉，打擾到您了。”
主任聽著眼前孩子敘述完的事情：“你是哪個班級的？”
“三班。”
“好好，我給你籤一張假條，你遞給門衛就好，那你還回來上課嗎？”
米媼肯定的點頭：“走出校門口之後，我還要回來上課。”
主任沒忍住笑出來：“你這孩子還怪有趣的，其他學生可不敢像你一樣頂撞老師，你不怕她日後記恨你嗎。”
米媼很認真的搖頭說道：“我不怕，老師是教書育人的，令人恐懼的老師就一定是正確的嗎？我沒有想過這種事情，如果我認下，她也不會放過我。”
“你叫甚麼名字？”
“米媼。”
主任放下鋼筆，他走到門口對米媼說：“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校門口，回去好跟你的老師作證。”
...
安悅坐在講座前無聊的看著學生們寫卷子，這時候一道女聲的報告吸引她的注意。
“你還知道回來？”
安悅轉過頭看見主任站在班級門口，她趕忙站起身：“你這孩子也真是的，不過是說你兩句，就生氣跑走了，知不知道是上課時間，還讓主任送你回來真不知道麻煩。”
米媼把手裡的假條給老師看了一眼。
安悅疑惑：“這是甚麼？”
主任出口：“這孩子告訴我剛才上課的事情，既然是你說的，只要讓她走出校門你就當她說的沒有是真的。所以...我過來就是擔保一下，她剛才確實已經去過校門口並且已經出去了。”
安悅的指甲摳在假條上，她擠出笑容：“謝謝主任，真是太抱歉了，我剛才就是有些生氣，畢竟我真以為這倆孩子早戀呢。”
主任看破不說破：“我看那個男生倒是在座位上坐的很好啊。”
“是是是，是我的問題。”
“下次別再這樣了，你還是一個新來的老師，不然我就要重新考慮你是否可以擔任她們的班主任。”
安悅在確定主任走之後，她笑著看向米媼：“挺有本事啊，回去座位坐著吧。”
米媼：“謝謝老師。”
魏禮捂著嘴沒有讓自己樂出聲。
米媼又一次的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
當然這只是開始。
此後只要是和米媼相關，班主任都會“特別關照”。
經期肚子疼，體育課請假被班主任駁回：“怎麼又要去找主任嗎？”
米媼搖頭，她已經明白了，老師是不會放過她了。
米媼只能讓自己做的更好，讓她無可挑剔。
她不斷提升的成績，努力的證明自己。
但隨之而來的還有古俑的“喜歡”。
她無數次拒絕古俑之後...
米媼坐在教室座位上，準備開啟保溫杯喝水。
她每一天都接好溫水拿到學校喝，可是等下課休息拿出來的時候，裡面總會有無數的瓜子皮。
嗯...米媼剛開啟蓋子就聞到了，還是五香瓜子呢。
一天兩天三天...
課本上莫名其妙出現的塗鴉。
白色羽絨服外套上不知道是誰用中性筆畫的豬和越來越多骯髒的話語。
還有從廁所出來的時候總是被滑倒的潮溼地板。
女孩看著桌洞裡莫名其妙出現的蟲子，米媼漸漸習以為常，她伸手抓出一隻蜘蛛。
當時冬天，米媼坐在暖氣旁邊，她的同桌被嚇了一跳，這聲驚呼被安悅發現。
“幹甚麼呢？！“
“米媼，你手上拿的是甚麼？！”
米媼淡定的將蜘蛛遞給老師。
“啊！米媼你給我滾出教室，回家！你給我回家反省！”
寒冷的冬天，米媼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羽絨服外套便頭也不回的走出教室。
那些看熱鬧的，還有帶著戲謔嘲諷的眼神看向米媼。
米媼也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保安叔叔看見她一個人走出來：“小姑娘穿這麼少不冷嗎？”
米媼搖頭：“我馬上就到家了，謝謝叔叔。”
“好嘞，剛收到訊息，你就是米媼吧？叔給你開門。”
米媼站在路上，她看著行駛的車輛，她又抬頭看向紅燈。
這是米媼第一次想直接走過去，哪怕被撞死也好。
這樣是不是第二天就不用上學了。
她哈出一口冷氣，在她踏出第一步的時候，紅燈小人立馬變成行動歡快的綠色小人。
米媼突然想起來小時候賀一鳴模仿這個小綠人走路。
“小媼？你看我學的像不像？”
米媼呆滯無神的眼睛逐漸恢復了明亮。
米媼的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來，她邊哭邊走向地鐵口，她不想回家。
媽媽很忙，被調任到首都警局。
爸爸也要忙著做生意。
她摸著口袋裡的錢，想起米卿尹說的話。
“小媼，爸爸給你的衣服裡放了錢，在學校想吃甚麼就買啊。別捨不得，有甚麼想買的東西，就買，錢要是不夠你再告訴爸爸。”
“爸爸在你的微信綁上了一張卡，有喜歡的東西就買，甚麼都可以，不要怕貴哦。”
米媼低頭帶著哭腔的小聲說道。
“爸爸，媽媽。”
米媼坐在地鐵上，裡面的暖風吹的她很溫暖。
“凌鷹國際學校到了，請提前站到出入門，請注意！車內乘客先出車外旅客後進，謝謝你們的配合。”
米媼漫無目的地走在凌鷹國際的附近。
凌鷹國際前部的操場在區中心街道里，他們隔著柵欄便可以看見街道外面。
“韓鑫，你這個飛盤扔的也不夠遠啊，我一下子就接到了。”
米媼聽到熟悉的聲音腳步頓了一下，她心裡莫名苦澀，聽錯了吧，怎麼可能這麼巧。
學校操場上。
賀一鳴手裡拿著飛盤跑的飛快，他似乎跑熱了，少年將外套的拉鍊拉開。
“賀一鳴你屬狗的吧，怎麼可以跑這麼快？”
章峻擰雙手扶在自己的膝蓋喘氣。
祝慈鳶招手勾搭李麗娜。
“那位女生，可以幫我們把...”
“滾，不行。”
祝慈鳶訕笑：“好嘞，打擾了。”
祝慈鳶跑著將賀一鳴扔出去的飛盤撿回來。
韓鑫跑太累了，他靠在柵欄邊上：“不行了，不行了，休息一會兒再玩吧。”
賀一鳴還沒跑盡興，他手裡轉著祝慈鳶剛剛撿回來飛盤。
祝慈鳶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你們之後都準備留在凌鷹嗎？”
韓鑫喘著氣：“別說廢話，國安三中我也考不上啊。”
章峻檸點頭認可。
祝慈鳶看向賀一鳴：“你呢？”
賀一鳴搖頭：“不了，我想去國安三中。”
祝慈鳶驚呆了：“你瘋了嗎？你這個成績就算能過去，你確定你能適應了那個變態學校？到那你可別說玩飛盤，你甚至晚上十一點上廁所都要去找舍辦老師開門。”
賀一鳴有些不太高興的回應：“嗯，都行，我不介意。”
韓鑫看著賀一鳴這樣子，心裡大概是猜到了：“是因為米媼嗎？”
賀一鳴點頭。
“好吧，我們尊重你的決定，賀一鳴。”
等到米媼快要走到他們這裡的時候，賀一鳴像是感應到甚麼，少年猛的抬頭看向柵欄外。
米媼正低著頭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著。
賀一鳴一眼便認出了米媼，他將飛盤放在祝慈鳶懷裡。
“誒誒，你幹嘛？”
賀一鳴握住柵欄，冰冷的鐵此時凍不住他的激動的心。
“小媼？”
女孩聽見聲音，抬頭看過去，賀一鳴的額頭還在出汗，他的頭上冒著熱氣。
賀一鳴再也抑制不住的開心，但是當他看見米媼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衣服時，賀一鳴不解的皺眉：“你怎麼沒上學？不對，你怎麼就穿這麼少？”
米媼的眼睛慢慢變紅，她吸了吸鼻子，剛才沒覺得冷為甚麼直到看見賀一鳴，她才發覺...
自己真的好冷啊。
“我...”米媼的聲音有些發顫。
賀一鳴連忙脫掉自己的羽絨服將它順著柵欄頂部扔向米媼。
祝慈鳶看呆了，這不是他前幾天新買的藝術家聯名款嗎。
當時還有人找到賀一鳴想高價買他的衣服呢。
祝慈鳶也不懂這些，他曾開玩笑的對賀一鳴說：“還好我就是個俗人，這要換成是我，那人出那麼高的價格，我一定給它賣了。”
...
好吧，其實最重要的是賀一鳴好像很喜歡的。
祝慈鳶抱著飛盤不自覺發呆看向賀一鳴。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如此激動興奮的賀一鳴呢。
賀一鳴平時總是不自覺發呆，哪怕在開心過後，少年好看的眉眼還是會夾雜著濃濃的憂愁。
但就在剛剛的一瞬間。
賀一鳴身上那層看不見的陰霾突然就消失不見。
帶著熟悉的甜甜的果香味的溫暖衣服落在米媼懷裡。
“小媼你先把衣服穿上，你往前面校門口走，我這就出去接你。”
米媼穿上賀一鳴的外套，衣服裡還有熱度，溫暖柔軟的羽絨隔著布料將她包裹住。
寒風吹動狼毛領，米媼不自覺將下巴縮在衣領裡面，她將手放進衣服外兜。
米媼用手摸著一個硬硬的東西，但是她的手指已經凍僵，兜裡很溫暖，她不想抽出來。
米媼不自覺的加快腳步走向校園門口。
賀一鳴轉頭跟他們說：“我要出校，你們幫我跟老師請假，我先走了。”
賀一鳴說完就快速跑起來，少年的嘴裡止不住上揚，但當賀一鳴又想到剛剛米媼的樣子。
少年的嘴角慢慢變平，他忍不住蹙眉，賀一鳴感覺到自己的心很重的痛了一下。
韓鑫反應過來在後面喊道：“你還有一節課呢，你也不上了嗎？”
賀一鳴頭也沒回：“對，不上了，記得幫我請假，我一會讓我媽給班主任打電話。”
賀一鳴一路跑到保安廳，他讓保安叔叔給媽媽打了電話，順便又給班主任打了一個電話。
確定無誤後，他說了句謝謝叔叔，然後直接衝出校門。
“誒呦你這孩子，別給門再幹壞了，這麼火急火燎的幹甚麼去。”
賀一鳴上下不斷起伏的胸口，還有嘴裡不斷撥出大片的哈氣。
米媼一個人就這麼站在門口等著賀一鳴。
賀一鳴跑到米媼面前深撥出一口氣：“你怎麼來了？怎麼沒上課？怎麼就穿這麼點兒？叔叔阿姨知道嗎？你知不知道會凍感冒？”
賀一鳴一口氣問出來很多問題。
米媼只是低頭沉默著，她不知道要說甚麼。
賀一鳴喘著氣，他就這樣看著米媼。
賀一鳴想伸出手抱住米媼，但是又覺得不合適，他剛剛放下手，女孩便直直的撞進他的懷裡。
米媼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女孩兒哭的好傷心，賀一鳴也心疼的落下淚。
“別哭了，乖，天氣太冷了，一會面板該凍壞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米媼把眼淚全都擦在了賀一鳴衣服上：“你的衣服，對不起我...”
賀一鳴連忙制止！“道甚麼歉啊，就一件衣服而已 ，你的臉怎麼這麼涼？”
賀一鳴兩隻手託著米媼的臉。
米媼的腦袋開始變得迷糊，她只知道她已經走不動了。
後來是賀一鳴揹著她走回去的，米媼回到家就開始發燒。
賀一鳴剛洗完手換好衣服就看見奶奶在給米媼量體溫。
“這孩子果然發燒了，一鳴，奶奶幫小媼換上衣服，你一會兒先看著她，給她勤換著點腦袋上的毛巾，奶奶去買菜做飯，不吃飯就吃不了感冒藥。”
“好。”
冬天的暖氣燒的很足很足，但是米媼兩隻手卻很冰冷，賀一鳴握著米媼的手，他忍不住快要哭了：“怎麼回事啊，怎麼突然自己就過來了。”
賀一鳴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他一直守著米媼。
飯菜好了之後。
米媼聞著熟悉的香味，哪怕燒的迷迷瞪瞪的她還是從床上坐起來。
女孩紅著臉走到餐廳坐在餐桌上吃飯，奶奶遞給她一片退燒藥：“好孩子，睡一覺兒吧，睡一覺兒就都好了。”
米媼躺在床上，睡夢中她感覺到身邊一直有人。
柔軟的的手撫摸在她的臉上。
是奶奶還是賀一鳴？
啪嗒—
怎麼還有一滴水落在她的臉上。
米媼的睫毛動了一下，她感受到帶著薄繭的柔軟指腹抹去水珠。
因為臉上太燙了，所以很快那滴淚就像沒有來到過一樣，就像米媼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
賀一鳴正在她的床邊悄悄抹著眼淚。
賀一鳴紅著眼很不甘心。
上下起伏的胸膛意味著他並非看起來這麼平靜。
房門被敲響。
童暖破天荒的出現在賀一鳴家門口，兩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童暖手裡拎著袋子扔給賀一鳴：“路上買的甜點，小媼醒之後拿給她吃。”
房間門被關上。
賀一鳴一個人站在客廳發呆。
等童暖走之後，米媼到了晚上體溫便逐漸恢復正常。
賀一鳴一直陪在米媼床邊。
米媼醒了之後就看見賀一鳴戴著眼鏡，撅著嘴一臉鬱悶的坐在凳子上看平板上的網課。
房間裡沒開燈，螢幕上的亮光反射在少年有些瘦削的臉上。
“賀一鳴，你怎麼不開燈啊？”
賀一鳴瞪大眼睛看著坐起身的米媼，他把平板扔在一旁坐在米媼旁邊扶她。
米媼衝他笑笑。
“抱歉，嚇到你們了吧。”
賀一鳴一個勁的搖晃腦袋，米媼摸上賀一鳴的臉頰。
賀一鳴以為米媼會告訴他甚麼事情。
賀一鳴認真的看向米媼。
“賀一鳴。”
“嗯，我在。”
“我餓了。”
...
賀一鳴一直笑著看向餐桌對面的米媼。
女孩鼓著臉一臉幸福的吃著童暖帶來的甜點。
飯菜還在微波爐里加熱，米媼把手裡的蛋糕遞給賀一鳴。
賀一鳴搖頭。
米媼笑著用自己勺子挖出一塊準備放進自己的嘴裡。
下一秒，溫熱的手掌握住女孩的手腕。
賀一鳴站起身將蛋糕送進自己的嘴裡。
米媼的臉蛋立馬羞紅：“賀一鳴！那是我用過的啊...”
賀一鳴起身走向廚房：“嗯，我知道。”
不是米媼吃過的他還不要呢。
米媼坐在餐桌上吃飯，賀一鳴一屁股坐在她的旁邊。
米媼吃一口還要喂賀一鳴一口。
米媼嘴裡嚼著飯菜對賀一鳴說：“要不要我用嘴餵你啊？”
賀一鳴很激動的點頭：“好。”
米媼無語：“變態。”
賀一鳴一隻手側撐在腦袋上笑著看米媼：“嗯，那你喜歡嗎？”
米媼：“不喜歡唄。”
賀一鳴止不住笑，米媼也放鬆的笑出聲來。
賀一鳴毛茸茸的腦袋靠在米媼的肩膀，米媼低頭蹭了一下。
...
“賀一鳴，拿筷子一起吃飯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