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
第二節課下課鈴響起，學生們不自覺都嘆了一口氣。
殷素老師站在講臺上敲了下黑板：“剛開學第三天，你們就這麼萎靡不振，之後要怎麼辦？”
“作業寫練習冊，還有課後題記得在規定時間上傳。”
“你們班班長是誰？”
殷素站在講臺上環視一圈，教室裡站著不少同學。
祝慈鳶站在座位上，舉起手。
殷素老師笑出聲：“你是班長上課還睡覺？”
祝慈鳶：“老師我是沒回答上問題的。”
其他同學笑。
“行，那先麻煩你了，等期中之後我會選出課代表。”
“下課吧。”
李麗娜屁股剛坐在凳子上。
殷素又折回班級：“我突然想起個事，米媼你跟我來下辦公室。”
米媼站起身跟老師走了出去。
祝慈鳶搬著凳子坐到賀一鳴旁邊：“我去了，生物老師是上古真神吧，這也忒嚴了，突然點我名回答問題，我真的不會啊，為甚麼要這麼難啊。”
李麗娜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氣：“我真的不行了，我好像不適合上學，好難啊，啊啊啊，我真不會，每次都只能卡點才上傳作業。”
“還有生物老師真的好愛留紙質作業，我都快忘了怎麼寫字了。”
韓鑫：“下節課是陶李老師的課嗎？”
賀一鳴：“對英語課。”
祝慈鳶雙手合十：“太好了，天神，終於讓我放鬆一下了，我發現這些老師裡面，只有陶老師和家庭老師還有料理老師最溫柔了。”
李麗娜也雙手合十：“陶李老師我真的好想你。”
章峻檸上課請假去了趟洗手間剛回來：“誒？米媼呢？”
李麗娜背靠在凳子上：“被生物老師叫去辦公室了。”
章峻檸：“媽耶，好恐怖啊。”
韓鑫嗤笑：“你被老師叫走確實是恐怖，但是米媼不一定吧，我看老師挺喜歡她的。”
祝慈鳶在一旁接腔：“開玩笑，生物問的跟變態一樣的題，她都回答上來，我要是老師我也喜歡。”
“還有生物作業和考試，我寫題恍惚間都分不清那是英語還是數學。”
“老師叫我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我看著一黑板的字母都懵逼了，我心思我上的是生物嗎？”
祝慈鳶雙手合十拜天拜地祈禱：“拜託了，課代表快一點選出來吧，我真的不想每天美好的九點鐘來學校就面對生物老師。”
因為沒有生物課代表，他需要每天都去殷素老師辦公室領資料。
賀一鳴看著平板上的題，腦子轉了一會兒，覺得有點疼。
辦公室裡，殷素坐在辦公椅上，指著對面的凳子：“別站著，搬過來坐這裡。”
米媼點頭！“謝謝老師。”
“你知道你的生物摸底考試是多少分嗎？”
米媼歪頭：“嗯？”
殷素也歪頭學她：“嗯？”
米媼搖頭：“不知道。”
“你的成績是唯一的滿分，出這套的老師在許多地方都挖了坑，你還能考出這個分數，老師確實很驚喜。所以我有意讓你接觸更深，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當然這種事情，越早確定越好準備。”
米媼有點懵：“老師，更深接觸是甚麼意思？”
“就是參加競賽，成績好還可以提前錄取，甚至出國留學，就像咱們學校和其他國家都有連線設立，我正好是負責這方面的，所以才來問問你的意見。”
“我看了你的以往成績，在這學科可以說是相當完美了，早期的競賽也是佼佼者，但是不知道為甚麼你後來不再參加，但是沒關係，你的決定是優先順序的。”
“國安三中畢竟是名門高校，你的選擇會更上一層樓，米媼你才18歲，一定要多為自己的未來打算，千萬不要因為其他原因，放棄更多的選擇。”
“其實老師我是不太滿意凌鷹國際的分班教學，不看成績隨機分配，就會導致整個班級成績相差特別多，哪怕學生都成年了，但班級的氛圍影響真的很重要，我不希望有潛力的學生因為懶散而喪失天賦。”
米媼點頭：“謝謝老師，我會考慮的。”
“好，先去休息吧。”
“老師拜拜。”
殷素坐在辦公桌，揉著眉心，旁邊的老師遞過來一盒曲奇：“殷老師，剛開學，放鬆一些，這不是你帶的畢業班了。”
“我知道了，我只是害怕再有學生被耽誤了。”
七年前殷素作為六班的班主任，於公於私都是一位極其負責的老師，她那個時候還很年輕，覺得讓學生快樂一點才好。
但可惜，她最期望的同學，因為戀愛放棄了出國留學的好機會。
殷素一開始並沒在意兩人的戀愛。
一是都是成年人，二是兩人成績都不錯。
...
面容姣好的女生站在殷素面前：“老師我的青春就這麼幾年，出國讀書時間太長了，我回來都不再年輕了。”
殷素微微怔愣，聽到她最喜歡的孩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殷素是甚麼心情呢，應該很不好受吧。
不再年輕。
是啊，在大眾的社會因素下，讓女孩認為自己的青春就那麼幾年。
但其實不然，因為青春哪有甚麼時間限制。
她當時聯絡家長，聯絡學生當時的男朋友，還勸告女生本人。
最後，女生搖頭：“抱歉老師，我今年已經20歲了，我知道我的選擇是甚麼，所以謝謝老師。”
“我不想出國，因為在國內我也有更喜歡的專業。”
“我也不想和我的家人和愛人分開。”
“我真的捨不得他們。”
...
米媼走回班級坐在位置上。
李麗娜轉頭詢問：“怎麼了？”
米媼笑著搖搖頭：“沒甚麼，就是說了下，單科競賽保送的事情。”
李麗娜：“哦，早知道不問了，這是我永遠都到達不了的境界。”
祝慈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們說，我可以被保送嗎？”
章峻檸坐在韓鑫桌子上：“我也想被保送。”
韓鑫用胳膊懟了下賀一鳴：“你看，剛上三天學，就瘋了兩個。”
賀一鳴只是笑笑。
“沒準兒啊，因為未到最後時刻，一切皆有可能。”
米媼看著賀一鳴。
賀一鳴像心有感應一般，回過頭。
視線相撞的瞬間。
米媼還在反思這句話。
未到最後一刻，一切皆有可能嗎？
“賀一鳴？”
“嗯嗯，我在。”
米媼打趣：“我要是出國，你覺得我能活下去嗎？”
“啊？”賀一鳴沒明白米媼為甚麼要這麼問。
“就是，不會外語出去能活嗎？”
韓鑫：“翻譯器啊。”
李麗娜：“上課能一直用嗎？”
章峻檸：“考國外學校的話，需要考外語啊，或者提前去上語言班。”
李麗娜：“這樣啊。”
“你有這個打算嗎？”李麗娜不過是順口問了一句。
章峻檸語調不自覺上揚：“當然啦，我可是一直在準備呢。”
韓鑫不可置信的看向章峻檸：“甚麼時候的事情？”
“一直都有啊，不出意過完年的夏天就走了。”
這回輪到大家都驚呆了。
坐在祝慈鳶旁邊的亓柒開口了：“我一直以為都和我一樣目標是考入學校，之後還沒有打算，章峻檸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已經決定好的人啊，對不起，是我以貌取人了。”
章峻檸笑著擺手：“沒事沒事，這件事我早就想好了，只不過是一步一步慢慢來，那也總不能一下子時間快進到畢業吧。”
賀一鳴注意到韓鑫似乎情緒不太對：“峻檸，你要去哪裡？”
“美國，去學電影，這可是我的夢想，家裡人不支援理解，那我就去國外，總有人會懂我的。”
韓鑫：“你為甚麼都沒告訴過我？”
“那我要是沒去成豈不是很丟人啊，所...”
韓鑫打斷章峻檸：“所以你就打算一聲不吭的走了，到了再告訴我們嗎？”
“我沒這意思啊，你也知道我成績挺爛的，我不點兒慢慢努力嗎，那我想去學我喜歡的有錯嗎，你看你現在和我家裡人一樣，我當然更不可能告訴你們了。”
章峻檸從桌子上下去，剛要走便被韓鑫拉住手腕。
章峻檸低頭接著說道：“我知道，我沒甚麼天賦，學習不好，努力了學習也不好，運動也不好，像一個全不能廢物一樣，但我就不能有努力的未來嗎，難不成我這種人就不配有後來嗎。”
韓鑫的心莫名一緊。
感覺有甚麼東西要消失的空落感。
章峻檸從小到大一直都像小尾巴一樣跟著自己。
他竟然還從沒想過兩人分開的未來。
原來，每個人都將有不同的人生，18歲之後的他們遲早有一天都要分開。
韓鑫突然恍惚了一下。
章峻檸低著頭離開了他的身邊。
米媼看著章峻檸便跟著他走出教室。
章峻檸下樓往不知道哪裡走。
米媼還不清楚學校的很多建築樓，她只能跟在章峻檸身後。
章峻檸轉身發現米媼跟著自己，便放慢速度和她一起並肩走。
米媼遞給章峻檸一顆葡萄味果糖：“別生氣，韓鑫不是你想的意思，他只是有些著急，因為你們兩個關係是最好的不是嗎，所以他現在才知道，心裡難免會有些難受。”
章峻檸開啟包裝紙將果糖放進嘴裡，他把糖紙裝進口袋：“是嗎？我只是怕失敗而已，因為真的很丟人啊。如果考上了就開心的分享給別人，沒考上就當從來沒有發生過。”
米媼：“可是，你的努力是真真實實的啊，就算失敗了，也不能全部否定。”
章峻檸將外套放在亭子裡的座椅上：“坐在這上面吧。”
米媼點頭說了句謝謝。
章峻檸猶豫著：“小媼能不能不要告訴其他人。”
“我只告訴你一人。”
米媼歪頭“我嗎？”
章峻檸點頭。
米媼點頭“好。”
“其實我沒跟任何人說的最大原因就是，我捨不得和韓鑫分開。”
章峻檸看著米媼，有些著急的解釋：“我和他從來沒有分開過，從小到大，我想不到沒有韓鑫的生活。我知道他肯定不會去國外的，因為他一直就想當警察，所以他之後也肯定會報考首都的。”
“我以前悄悄問過韓鑫為甚麼，而他只跟我說，他不想離開他的國家。”
章峻檸憂愁著一張臉：“我也是好青年啊，只是我也有我的理想，我都成年了，但我的家裡人還是把我的夢想當小孩子的不懂事。”
章峻檸說到這裡笑了，他的眼睛亮閃閃的期待著：“所以啊只有一切都準備好，他們才會知道，我沒有說說玩。”
米媼點頭：“我知道，我從來沒覺得你幼稚，反而心思很細緻，我很喜歡和你做朋友的，無論你做甚麼樣的決定，我都會支援你相信你，因為朋友是會無條件站在你身後的人，韓鑫也是這樣的，他很在意你的，你們兩個找時間說開了就好，或許韓鑫本身就沒有生氣，別擔心。”
章峻檸：“我以為你也會覺得我在開玩笑。”
米媼：“不會啊，有夢想的後來才叫未來。”
...
就算是鹹魚也擁有夢想的權利。
...
“小媼，如果你也要走的話，會捨不得別人嗎？”
米媼不假思索的回答：“當然會啊，因為那都是我至關重要的親人和朋友。”
章峻檸帶著笑意看向米媼：“賀一鳴呢？”
米媼疑惑：“甚麼賀一鳴？”
章峻檸：“賀一鳴對你而言是甚麼人呢？”
一陣微風拂過。
米媼額前的碎髮被吹到眼前。
...
年幼的賀一鳴伸出小手將小女孩眼前的碎髮輕柔的別到耳後。
“小媼，我是你的甚麼人啊？”
年幼的米媼毫不猶豫的說道：“是家人！”
賀一鳴稚嫩的童聲落在米媼的心上：“可我想成為小媼獨一無二的家人。”
年幼的米媼眨著疑惑的眼睛懵懵的點頭。
“獨一無二的家人是甚麼意思啊？”
年幼的賀一鳴紅著一張臉直視米媼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解釋：“就是...像爸爸媽媽那樣的家人。”
...
時間如潺潺流動的河水，年幼時不懂得承諾隨著慢慢長大，愛意滋生時，漸漸悟的其中含義。
...
章峻檸看著米媼逐漸紅透的臉頰，他忍不住笑出聲。
米媼抿著嘴有些害羞的看向一旁：“獨一無二。”
章峻檸：“甚麼？”
“獨一無二的家人。”
...
賀一鳴是米媼獨一無二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