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臘月裡,霄雲給羅女士和羅父安排了全方面的體檢,他原本計劃請假陪同,畢竟羅女士和羅父有許多檢查要做,陪著能更穩妥些。
羅女士立刻拒絕:“不用不用,你工作要緊,年底那麼多事要操心,有曼曼陪我們就行,就是做幾項檢查,又不是甚麼大事,沒必要都去。”
在羅女士再三堅持下,霄雲只得照常上班:“你自己去行嗎?”
羅曼曼笑了笑:“放心吧,我之前也陪他們去體檢過,知道都有哪些流程。”
霄雲把他們送到體檢中心然後才離開。
體檢中心位於醫院北側單獨的一棟樓,各個視窗前都排著長隊,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夾雜著嘈雜的交談聲和叫號系統的電子音。
羅曼曼拿著厚厚的體檢單帶著羅女士和羅父穿梭於不同的科室之間,抽血化驗、心電圖、骨密度檢測……忙前忙後熱出了一身汗,還要提前看好下一項檢查是甚麼,手裡的繳費憑證和檢查單都被捏出汗。
羅女士看著羅曼曼滿眼欣慰,但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又忍不住感嘆:“唉,真是不服老不行,來醫院體檢還得用你陪著,淨添麻煩。”
羅曼曼挽住羅女士手臂,嬌嗔道:“媽,這不是應該的嘛,再說了,我又沒甚麼事,陪你們體檢就當是出來活動一下。”
等多有專案檢查完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半,還有一部分結果下午才能出來。
折騰了一上午,三人都有些疲憊和飢餓,醫院後面有一家餡餅店味道不錯,價格也實惠,以前來體檢的時候去吃過一回,幾人便過去了。
小店不大,是半地下的,羅曼曼攙扶著羅女士緩緩下樓梯,店裡坐滿了人,大多都是來醫院看病的,有的是母女倆,有的是夫妻倆,還有的帶著孩子,臉上多少都帶著些疲憊和憂慮。
被服務員引到一張剛空出來的小方桌坐下,抹布在桌子上擦了擦,拿出一張選單。
“看看吃甚麼?”
羅女士點了幾張牛肉餡餅,又要了一個熱氣騰騰的砂鍋豆腐湯:“有水嗎?”
服務員收好選單:“有,等著,就要這些?”
“對。”
很快,一壺水拎過來,拆開餐具膜,羅女士和羅父就著水先把藥吃了。
看著他們拿出來的幾盒藥,羅曼曼心裡有些難受。
牛肉餡餅和砂鍋豆腐湯過了一會兒才端上來,餡餅外皮金黃酥脆,咬一口肉香四溢湯汁豐富,砂鍋豆腐嫩滑鮮美,裡面還有香菇和青菜,喝上一口從喉嚨暖到胃,驅散了一上午的疲憊。
正吃著,霄雲打來電話。
“體檢做完了嗎?情況怎麼樣?”電話那頭,霄雲的聲音帶著關切,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辦公室裡。
“一上去全部做完了,結果要下午才能出來,有點餓就不回去了,在醫院旁邊吃肉餅,吃完再歇一會兒,就差不多出結果了。”羅曼曼咬一口香噴噴的牛肉餅。
“嗯,辛苦你了,我下午沒甚麼要緊事,能早點下班過去接你們,然後一起吃飯。”
“好,那你到了告訴我。”即使聽到他下班才會來,仍然叫羅曼曼心裡一暖。
結束通話電話,羅女士開口問:“是霄雲吧,你跟他說不用擔心,也不用來接,我們自己打個車就回去了,下午取了結果開點藥就好了,都是老毛病,別耽誤他工作。”
不想再給他們添麻煩。
“媽,霄雲也是關心你們,他說下午沒甚麼活了,能早點下班。”羅曼曼給羅女士和羅父碗裡添滿豆腐湯。
“爸呢?這次體檢感覺怎麼樣?”
羅曼曼喝一口湯,看向沉默寡言的父親,他的眉心有幾道深刻的紋路,額上抬頭紋也很深,鬢角冒出些許白髮,不同於羅女士,他從不刻意染黑,風霜歲月的痕跡留在他的臉上。
羅父的聲音有些低沉,輕咳一聲:“沒甚麼感覺,都挺好。”
吃完飯距離取結果還有一段時間,又在店裡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腳步,老闆娘忙完了,也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和他們閒聊起來,說著過年要準備的年貨和家裡需要添置的東西。
回到體檢中心取出厚厚一疊報告單,羅曼曼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各項指標,有些專業的看不太懂,但能看出一些肩頭標識,帶著羅女士和羅父去複診。
醫生翻看厚厚的一疊報告單,時而抬頭詢問羅女士和羅父的一些日常感受。
“我看你這個膝關節比上回住院的時候有好轉,控制得不錯,看來平時還是要多注意休息,少勞累,避免爬樓梯和久站,其他的都沒事,我看你之前缺乏幾樣營養也還在吃著吧。”
“吃著呢,還有。”羅女士連連點頭,坐在凳子上把幾盒藥都拿出來。
醫生都看了看:“嗯,接著吃就行。”
接著,醫生看向羅父:“……高血壓的問題,還是老樣子,需要堅持服藥,另外,心血管方面有點心肌缺血的跡象,雖然不嚴重,但也得重視起來,我開點藥先吃著看,定期複查,平時注意飲食清淡,少油少鹽,適當散散步。”
醫生一邊在電腦上輸入一邊說著:“目前氣溫還算可以,飯後去樓下走一走活動一下,慢點走,穿防滑好點的鞋……”
又叮囑了幾句,羅曼曼仔細記住醫生的話。
心裡多少有點沉甸甸的,即使父母看上去沒甚麼事,身體內部就像執行多年的機器,總會出現老化和卡頓,需要精心維護。
從體檢中心出來,羅女士反過來說起他們父女倆:“我就說吧,我都是老毛病,沒甚麼事,只要多注意休息就行。”
看向揹著手走路慢吞吞的羅父,羅曼曼簡直和他一模一樣。
“這回醫生可說了,叫你少油少鹽,你剛才在裡面怎麼不說啊,你這麼大歲數了還天天晚上熬夜看電視,喝著啤酒吃燒烤!”狠狠瞪他一眼,說了就和沒說一樣,還是面不改色。
羅曼曼挽著羅女士的手臂,這回也不向著父親了,應和著:“是,醫生既然說了,爸,你還是注意點吧,吃完飯多去樓下走一走。”
拿出手機給霄雲發了條訊息,簡單說明了檢查結果和醫生的建議,告訴他已經全部看完了。
很快,霄雲回覆過來,讓他們在門口等一下,馬上就到。
“爸媽,你們晚上想吃甚麼?霄雲過來接咱們,然後去吃晚飯。”
羅女士不贊同地看她一眼:“你就知道麻煩霄雲……我們吃甚麼都行,別費心。”
霄雲很快趕到體檢中心接上幾人,羅曼曼坐到副駕駛繫上安全帶:“醫生建議飲食清淡些,我們在家附近的那個菜館吃吧?”
羅女士和羅父坐在後面,他們都沒意見。
霄雲將車駛向那家菜館,點了幾樣清淡炒菜,羅女士說起醫生對羅父的叮囑,說他才是那個不讓人放心的,她自己反而沒事,身體很好,又聊起霄雲的工作,年節假期的安排等。
吃完飯,霄雲和羅曼曼把父母送回家,叮囑幾句醫生新開的藥的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項,才離開。
回到家一進門,羅曼曼光著腳直奔客廳沙發,連拖鞋都不穿了,躺在沙發上像是一隻懶貓。
“累了?”霄雲跟過來,拿來一雙拖鞋放在地上。
“有點……”羅曼曼把臉埋進柔軟的抱枕裡,聲音悶悶的:“還好檢查結果沒事,我拿著那一大摞報告單的時候,聽著醫生那些叮囑,突然覺得他們是真的老了。”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我一開始還覺得他們能自己去體檢,我陪不陪著都行,但是今天看到體檢中心那些沒有兒女家人陪同的老人,眼睛也看不清,耳朵也背了,哪裡是做檢查的,哪裡是診室都找不到……心裡有點酸酸的,還好我跟著去了。”
霄雲摸摸她的頭,轉身去廚房端來一盤洗乾淨的水果,然後側躺下,將羅曼曼連同抱枕一起攬進懷裡。
沙發空間有限,兩人緊緊依偎著,霄雲的下巴正好抵在她發頂,手臂環在她的腰間。
“別怕,有我在呢,就算他們老得走不動了,也有我和你一起照顧。”
他的話很簡短,卻像一塊厚重的基石,穩穩當當壓在羅曼曼慌亂酸楚的心窩,轉身把臉埋進他懷裡。
臘月底,街上張燈結綵,商場裡迴圈播放著歡快的新年歌曲,羅曼曼和思璐約著一起置辦新年衣服,手上握著奶茶邊逛邊喝。
“這件羽絨服顏色很襯你。”思璐拿起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在羅曼曼身上比劃:“還有泡泡袖和收腰褶皺,設計的挺好看的。”
羅曼曼試穿後也很滿意,利落地買下,接著逛到一家內衣店時,思璐拉著羅曼曼走進去:“走,進去看看,我今年想買一套大紅色的,沒準能沾沾新年的福氣,你不給霄雲買一條紅內褲?做生意的過年都穿紅內褲,運氣好。”
店裡陳列著各種各樣的內衣褲,聽著思璐這麼說,羅曼曼也看向男士內褲區。
導購迎上來問她需要甚麼,羅曼曼還是第一次給霄雲買內褲,興許導購看出她的窘迫,主動介紹,問身高體重,推薦了一款棗紅色的,不過分張揚鮮豔,羅曼曼甚至都沒拿起來細看,就讓包起來了。
接著,在內衣區找到思璐,她已經選好一整套大紅的內衣褲,還想給羅曼曼選一選,被婉拒,大紅的一整套,她實在接受不了。
習慣性拿起那些熟悉的款式,淺粉色碎花的,純色無痕的,被湊過來的思璐嫌棄:“你怎麼穿得這麼素淨?這些都是基礎款,一點風韻都沒有!”
眼疾手快拿起旁邊展示的一套:“試試這個!”
羅曼曼一看,臉頰瞬間有些發熱,那是一套黑色帶網紗的內衣,上面點綴著粉色波點,肩帶是纖細的,似乎還有收攏效果。
“這個……”羅曼曼下意識想拒絕。
“你先試試。”思璐不由分說把內衣塞給她。
羅曼曼被推近試衣間,換上那件內衣的時候,看向鏡中的自己,黑色網紗襯托出她胸前白嫩飽滿,波點又多了幾分俏皮活潑,確實挺好看的。
在思璐的慫恿下,羅曼曼最終紅著臉讓導購員把整套內衣包起來。
晚上,羅曼曼洗完澡出來,慢條斯理地開始塗抹護膚,心思卻時不時飄向購物袋。
霄雲早已洗漱完,靠坐在床頭看書,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側臉柔和的線條,抬眼看向心不在焉甚至有些臉紅的羅曼曼,注意到她的視線。
“今天逛街買新衣服了嗎?”狀似隨意地問道。
羅曼曼塗抹潤膚乳的手一頓:“嗯……給你買了一條紅內褲……不是我想買的,思璐說過年都要穿紅的……”
“你也買了?”霄雲放下書,聲音帶上幾分好奇。
羅曼曼眼睫顫了顫:“……我就買了羽絨服……還有內衣……”支支吾吾的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霄雲好整以暇看著她漸漸紅透的臉頰,語氣溫柔帶著輕哄:“是嗎?讓我看看是甚麼樣的?”
在他柔聲的催促和深邃的目光注視下,羅曼曼心跳得很快,最終還是慢吞吞地拿出那個精緻的包裝盒。
整套內衣沒等到過年那天再穿,長長的黑髮帶著點捲曲的弧度垂下來,半遮半掩,就像捲曲的花芯,萎靡的氣息讓她的四肢和髮絲都沾染上枯黃的顏色。
水濛濛的眼角還泛著紅,洇了的布料貼在身上不太舒服,併攏腿蜷縮腳趾,身體癱軟得被霄雲抱起沖洗。
大年三十的清晨,天色還沒完全放亮,空氣中已經瀰漫開一股不同於往日的,帶著炮仗硝煙的獨特氣息。
霄雲和羅曼曼裹著厚重的羽絨服,車裡塞滿提前準備好的各式年貨早早地回到羅家。
他們到時,田萬豐和霄雨也到了,羅女士趕緊迎他們進屋,讓他們先別換鞋了,去幫羅父掛燈籠貼對聯。
田萬豐個子高,負責站在凳子上貼橫批和掛燈籠,霄雨身體不方便,羅女士說甚麼都沒讓出去,就讓她坐在沙發上吃水果,羅父幫忙扶著凳子,羅曼曼時不時指揮著“左邊高一點”“對,這樣就行”。
左鄰右舍有人路過,看到羅家門前幾個小輩,都笑著和羅女士打招呼:“家裡今年可真熱鬧啊!”
羅女士臉上的笑從早上就沒掉下來過:“是啊,都是小輩來幫忙登高,我們歲數大的上不去了。”
幾人搓著手進屋,又被羅女士指揮著往窗子上貼福字,羅父給給花草澆水,羅曼曼洗乾淨水果擺放果盤,再把糖果和瓜子等都擺出來,不一會兒,茶几上就擺滿了,充滿了過年的儀式感。
羅女士繫著圍裙讓霄雲和田萬豐打下手,羅曼曼負責摘菜,泡發木耳洗乾淨香菇等蔬菜,霄雲清理大蝦挑蝦線,田萬豐處理一些排骨之類的肉食。
一道道美食出鍋,色澤紅亮誘人的糖醋排骨、香味撲鼻的蒜蓉大蝦、圓潤飽滿的四喜丸子,秘製醬牛肉紋理分明,還有金黃拉絲的拔絲地瓜……
餐桌上被擺滿,吃年夜飯的時間也到了,羅父率先舉杯,伴隨著窗外傳來的鞭炮聲:“大家都辛苦了,新的一年,祝我們都身體健康和和美美!”
“乾杯!”所有人都舉起酒杯,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動筷開吃,羅女士先給羅父夾過去一片醬牛肉,接著又給霄雲夾了一隻大蝦。
坐在霄雲旁邊的羅曼曼看到了,悄悄湊到他耳邊說:“我媽現在對你比對我還好。”
霄雲正剝著蝦殼,也低聲回道:“沒聽說過一句話嗎?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滿意,這說明我表現好。”
接著,把蝦肉放到她碗裡,眼底滿是笑意。
年夜飯吃完,時間還早,客廳裡支起麻將桌,羅曼曼不會玩就只能旁觀,羅女士和羅父坐對面,霄雨有點累了,在沙發上看電視。
打麻將的時間過得飛快,幾圈下來就到吃年夜餃子的時候了,收起麻將桌,一大家子一起包餃子,很快就包好了,羅父和田萬豐還有霄雲穿上外套拿出鞭炮,在餃子下鍋的時候,轟隆隆的鞭炮聲也響起來。
年初一拜年走親戚,羅女士帶著霄雲和羅曼曼挨家串門,大姑家坐了一會兒,被她家裡的小孩子吵得腦仁疼,接著去二姑家裡,表妹鳳七熱情留他們吃飯,吃完飯,下午又一起去大姨家。
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羅曼曼撐著眼皮洗漱完鑽到被子裡。
霄雲出來看到已經睡著的人,捏了捏她的鼻子:“新年快樂。”
初二回孃家,羅女士又做了一桌菜,相比於年夜飯已經少很多了,還是累得她腰痠腿疼,羅曼曼擔心地叮囑她別太辛苦。
惹來羅女士一頓說教:“你們年輕的不懂,過年就是要勞累的,忙活一整天,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頓好的比甚麼都高興,你們現在就是想吃甚麼都能隨時吃,體會不到我們的心情。”
說起這個,羅曼曼捏了捏自己的臉,有些犯愁,過節前後這段時間一直在吃,她的飯量明顯變大了很多,她已經很久沒稱體重了,不太敢看到那個數字。
問霄雲:“我是不是胖了?”
霄雲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不胖,正好。”
羅曼曼不信他的話,她只要不胖成豬,估計他都是說正好。
“過了十五我就要控制一下少吃點了,不然褲子都要緊得穿不下了。”羅曼曼毫不誇張,摸了摸肚子上的肉,穿太緊的褲子會勒出遊泳圈。
熱熱鬧鬧的春節在走親訪友和歡聲笑語中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大年初五,按照北方的習俗,是家家戶戶吃餃子的日子。
羅女士提議全家一起去郊外的溫泉山莊泡溫泉,那邊有自助餐廳想吃甚麼都有,出發前,羅曼曼收拾幾件衣服,站在衣櫃前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帶上那件海邊的泳衣。
霄雲開車駛向郊外,一路上看到的都是白皚皚的雪景,田野被冬日的積雪覆蓋,山莊坐落在雪山腳下,房屋建築是木質的,別有一番風味。
辦理好入住,霄雲和羅曼曼先回房間放下行李換上泳衣,然後才去戶外的大溫泉與羅女士和羅父匯合。
羅曼曼在霄雲意味深長的目光下,在泳衣外又套上一件浴袍,戶外溫泉池在嶙峋的怪石和綠植掩映中,大大小小分為不同的功效。
羅女士和羅父選擇了一個藥浴泡進去,霄雲和羅曼曼選了一個普通的池子,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驅散所有寒意,露在外面的身體還能感受到室外的溫差,呼吸間是清新的冷冬空氣。
熬了約莫半個小時,毛孔全部舒張開,臉上也紅撲撲的,再一起去自助餐廳吃午飯,餐廳菜品豐盛,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午飯後各自回房休息,羅女士和羅父需要休息,羅曼曼還沉浸在泡溫泉的放鬆和興奮裡,沒甚麼睡意,看著房間外的一個小溫泉池子,決定再繼續泡一會兒。
倒了一杯果酒嘗一口,是櫻桃味的很甜膩,直接把酒瓶也拎過去擺在溫泉池邊,邊泡邊喝,水溫恰到好處,小口啜飲著冰涼的酒液,與溫熱的水溫形成奇妙的碰撞,讓她覺得格外舒適,不知不覺一瓶酒見了底。
霄雲發現的時候,她的臉頰已經飛起兩團紅暈,眼神也有些迷離,話也多起來。
“不能再喝了,果酒後勁大,而且,你在溫泉裡喝酒血液迴圈過快會暈的。”
羅曼曼不以為意:“小看我的酒量……這只是果酒……”
霄雲看著她越來越紅的臉蛋和略顯遲鈍的反應,心知她大概是喝多了,走下溫泉池想要抱她回去休息。
羅曼曼嘟囔著,身子不由自主晃了一下,像只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地纏到他身上,溼漉漉的身體緊緊貼著他,腦袋也靠在他肩膀上:“不是不是覺得我醉了……我沒醉……”
“好,你沒醉。”霄雲莞爾失笑,溫香軟玉在懷,又是這樣毫無防備的依賴姿勢,他卻不得不保持理智,手臂穩穩托住她的挺翹,抱著她邁出溫泉池,帶著她去浴室簡單沖洗一下。
寬大的浴巾裡,羅曼曼身上還帶著潮溼的水汽和甜膩的櫻桃香,一番折騰,她的酒意似乎更上頭了,沾到柔軟的枕頭便迷迷糊糊睡過去,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醒來時有些分不清時間。
窗外天色是暗沉的,肚子裡也有些空空的,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頭還隱隱不舒服。
霄雲從酒店的書桌前轉過身:“醒了?正好爸媽叫咱們去吃飯。”端過一杯溫水讓她喝著。
晚餐時,羅曼曼精神還有些萎靡,胃口也不好,只夾了些清淡的蔬菜,羅女士看出她明顯就是喝過酒的樣子,但她畢竟也大了,只能淺淺叮囑幾句:“曼曼,要少喝點酒,總歸對身體不好的,適量就行了。”
羅曼曼訕訕點頭,喝著霄雲端來的一碗南瓜小米粥,裡面還放了點白糖,甜甜的。
戶外溫泉的愜意時光被一通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響了一遍又一遍,羅女士臉上的輕鬆愉悅被一層沉鬱的哀傷取代,眼眶微微泛紅。
“媽,怎麼了?”羅曼曼察覺到不對,關切地問道。
羅女士嘆口氣,聲音有些哽咽:“剛才老家打來電話,說是姨姥……過世了。”
羅曼曼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這位老太太的形象,和藹的面龐穿著深藍色的棉袍親切地拉著她的手,雖然聽不懂她的話,但知道她說的都是祝福,臉上的笑容像是溫暖的夕陽,她的手很粗糙,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一遍遍摩挲著她的手背。
“是上回拉著我的手一直在笑的……”羅曼曼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音。
羅女士沉重地點點頭,眼底的悲傷掩蓋下來:“我得回去一趟,曼曼,你和我一起。”
羅曼曼看著羅女士憔悴的神色和強忍的難過,幾乎沒有猶豫地就答應了:“好。”
她無法想象讓母親獨自一個人承受長途跋涉的疲憊。
一旁的羅父也開口了:“我也去……也該回去送一送……”
霄雲攬住羅曼曼的肩,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媽,既然都要回去,不如就都一起吧,路上也能互相照顧,我這就安排機票。”
羅女士看著幾人,原本因為突然接到噩耗有些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考慮幾秒便同意了。
一行人快速回房收拾行李,氛圍從來時的輕鬆愉悅變成匆忙肅穆,霄雲很快聯絡好車輛送他們去機場,也定好了最近的航班,連落地後的車都聯絡好了。
幾個小時後,他們已經坐在飛機上,機艙外是浩瀚的雲海,陽光刺眼沉悶,羅女士望著窗外的眼神有些空洞,顯然沉浸在往事的回憶和哀思之中,羅父默默握住她的手給她安慰。
飛行過半,一直有些心神不寧強忍不適的羅曼曼開始受不住了,或許是行程太匆忙帶來的緊張,又或許是聽到噩耗對死亡產生的敬畏,又或許是氣流顛簸導致的。
她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頭暈目眩,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怎麼了?不舒服?”霄雲坐在她旁邊,率先察覺到她的異樣,側身關切地問。
羅曼曼勉強搖頭,想說自己沒事,但不敢張口,一股更加強烈的反胃感湧上來,趕緊捂住嘴閉上眼,臉色有些發白。
霄雲立刻按鈴叫來空乘,要了清潔袋和溫水,然而羅曼曼還是沒能忍住,在喝了一口溫水後吐了一次,難受得整個胃都要蜷縮起來。
然後吃了空乘提供的暈機藥,霄雲又溼巾給她擦了擦臉,她才稍微好受一點,整個行程都處於一種昏昏沉沉極度虛弱的狀態,只能無力地靠在霄雲肩上,閉著眼睛感受他的手在後背上輕柔撫慰。
飛機終於落地,乾冷的空氣瞬間包裹而來,羅曼曼的雙腳還有些發軟,吃了一塊巧克力補充能量,面色蒼白。
接著,他們又轉乘四個小時的客車前往村子。
坐在車上,羅曼曼靠著車窗,依舊感覺渾身無力,胃裡不舒服。
霄雲想讓她吃點溫和的東西,但她毫無胃口,一口飯都吃不進去。
又換乘了一輛充滿牛羊皮革和菸草混合味道的小車時,崎嶇的道路更加顛簸,加重了羅曼曼的不適,她幾乎全程閉著眼緊緊依偎在霄雲懷裡,將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他。
霄雲一手攬著她,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一手穩穩地扶住前面的座椅,用自己的身體為她緩衝顛簸。
“還好嗎?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心疼。
羅曼曼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只在他懷裡蹭了蹭,表示聽到了。
幾經周折,小車終於停在數次的村口,車剛停穩,早已等候在村口接他們的親戚便迎上來,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普通話不太流利,一邊幫忙拿行李,一邊帶著他們往村裡走。
“自從……上回你們離開後……天氣越來越冷了,一場雪下個沒完……嬸子就病倒了……一直咳嗽,想要送去鎮上看……藥也吃過了……還是不好……最後就沒精神了……沒有挺過去……”穿著皮毛一體外套的漢子努力組織著語言,幾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從他的敘述中能勾勒出那位老太太在生命最後一段時光的輪廓,嚴寒的天氣裡又得上纏綿不已的病痛,最終悄然而逝,是一種無奈和對這片土地上,面對生老病死的坦然。
羅曼曼聽得心裡一陣酸楚,下意識看向羅女士,見扭過頭抬手擦了擦眼角,隨即恢復如常。
這讓她更加難過了。
他們被帶到上次招待過他們的那處院子,與當時的熱鬧不同,此刻院子裡搭起了白色的簡易篷子,裡面擺著幾張方桌,一些同村來幫忙的正圍坐著吃‘喪飯’,氣氛肅穆嘈雜,院中架著一口大鐵鍋,裡面燉煮著食物,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蒸騰,卻驅散不掉這份悲傷。
掀開厚重的棉布簾走進屋內,氣氛更加凝重,正對著門的桌子上擺著老太太的遺照,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滿臉皺紋,眼神溫和。
遺照前放著香爐,一個銅盆擺在地上,裡面正燃燒著紙錢,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圍坐在四周頭戴白色孝布的親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