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8章 第 48 章

2026-04-29 作者:為我魚肉

第 48 章

空氣中瀰漫著香火和紙錢燃燒後的特有氣味,還有一種屬於悲傷的沉甸甸的寂靜。

羅女士看到遺照,眼淚瞬間就落下來了,快步走上前,和羅父還有羅曼曼和霄雲深深地鞠了三個躬,每一次彎腰都帶著對逝者的敬意與哀思,隨後,有人遞給他們一疊紙錢。

在火盆邊蹲下身,將手中的紙錢投入銅盆的火焰中,看著紙錢在火中蜷縮,化為灰燼。

羅女士很快整理好情緒幫忙疊元寶,羅曼曼雖然身體還有些頭暈乏力,但也強打起精神陪著羅女士,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霄雲和羅父主要幫忙幹一些體力活兒。

整個過程,羅曼曼都感到一種置身於特定文化儀式中的抽離感,耳邊是聽不懂的哀歌和感慨,眼中是晃動著的白色孝布和跳躍的火焰,鼻尖是複雜的香味與食物的氣味,這一切都與她熟悉的生活不相同。

守夜的時候,羅女士和羅曼曼被安排在後屋休息,第二天上午,棺木被抬起送往村外的山上,送葬的隊伍一長串,都穿著素襖子,沉默地行走在覆蓋著殘雪的崎嶇道路上,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

羅曼曼裹緊了羽絨服依舊覺得寒意刺骨,看著前面被穩穩抬著的厚重棺木,心中充滿對生命的感慨,她始終走在羅女士身邊,挽著她的手臂,情緒已經平穩下來。

到達墓地,棺木被緩緩放入土中,親人們發出最後的哭聲,羅女士幾人也站在一旁做最後的告別,一鍬一鍬地覆蓋,土逐漸將棺木掩埋,最終堆砌起一個新的墳包。

下葬儀式結束後,羅女士幾人沒有久留,逝者已矣,與老家的親戚們寒暄著道別後,親戚們也都理解他們路途遙遠,並未強留,傍晚的時候,在親戚們目送中踏上返程的路。

依舊是顛簸的小客車載著他們離開,羅曼曼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緩緩倒退的遠山,感覺身心俱疲,不僅僅是暈車和奔波,更多的是情緒上的消耗。

回程的飛機上,羅曼曼的狀態稍微好一點,或許是提前吃了暈機藥的原因,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當飛機終於在熟悉的機場落地,走出艙門,感受到熟悉的乾冷氣息,恍然覺得才離開兩天卻像是許久。

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沉重疊加在一起,讓羅曼曼一到家幾乎沾上枕頭就睡著了,睡得格外沉,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身邊的位置空著。

她撐著有些發軟的身體坐起來,一陣熟悉的眩暈感襲來,撐著額頭緩了緩,以為是這兩天沒好好吃飯休息有些低血糖。

緩過來才洗漱一下走到客廳,桌上放著霄雲準備好的早餐,米粥還溫著,還有煮雞蛋和清爽的醬菜。

小口喝著米粥,胃裡稍微舒服了一些,但那種頭重腳輕的反胃感依舊還在,沒甚麼胃口,又吃了一個雞蛋就不吃了。

重新躺回被窩裡,這一次的沉睡不像夜裡那樣沉,而是暈乎乎的,彷彿飄在溫水裡,不知睡了多久,被手機鈴聲叫醒,眼睛還有些睜不開。

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男聲:“是姓羅嗎?有你的快遞,到小區裡面了,麻煩出來取一下。”

快遞?

羅曼曼混沌的大腦緩慢地轉動著,想不起來最近買了甚麼東西,而且,就算是快遞,以前都是放在收件櫃裡。

見她許久沒說話,那邊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好意思,我是新來的,對小區還不太熟,這個快遞需要簽收,麻煩你出來取一下。”

羅曼曼還帶著未清醒的睡意,加上身體不太舒服,思維比平時遲鈍許多,回道:“哦……那好吧,你稍微一下。”

結束通話電話,掙扎著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隨手抓過椅背上搭著的毛衣套上,然後穿好羽絨服暈暈乎乎地出了門。

一股凜冽的寒風吹來,羅曼曼被吹得清醒幾分,站在家門口的街道上攏緊羽絨服,朝著路口的方向張望,路上空蕩蕩的,沒看到有快遞車,也沒有送快遞的,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冷得跺了跺腳,想拿出手機再撥回去問一下。

正當轉身想走的時候,一個身影不知道從甚麼地方冒出來,一箇中年男人戴著毛線帽,穿著臃腫的麵包服,快步走到羅曼曼面前擋住她的路。

羅曼曼瞬間警惕起來:“你幹甚麼?”

中年男人急切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急躁:“你是霄總太太吧,拜託你和霄總求求情,讓我回去工作吧,我實在是找不到活幹了!”

羅曼曼被他嚇得倒退兩步,心臟狂跳血液似乎都要凝滯了,又因為害怕渾身發冷,聽到他說的話,模糊地想起來,這個人似乎就是之前在霄雲廠院裡遇到的那個被開除的員工。

中年男人還在繼續說:“……年前霄總說讓我先回家休息一陣,可是,我根本找不到別的工作,這年後就更難了……到處都不景氣,都不招人,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養,求求你了,和霄總說一說,給我個機會吧!”

羅曼曼強裝鎮定,這個中年男人既然能找到她在哪住還誆騙她出來,沒準就已經是破釜沉舟了,四周還沒有人經過,即使呼救也沒用,沒準還會刺激到他,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努力平復情緒,讓自己看上去很冷靜:“你先別急,有話慢慢說,你是想讓我和霄雲說說,讓你回去上班是嗎?”

見到羅曼曼態度軟化,中年男人像是察覺到一絲轉機,連連點頭,眼裡充滿期盼:“對對對!霄總他肯定聽您的……麻煩您幫幫忙……我家裡真的很困難!”

羅曼曼心裡盤算著先穩住他,控制住慌亂:“好說,你別擔心,我這就給他打電話說一聲,霄雲他估計就是一時生氣,我跟他好好說一說,沒甚麼大事,肯定能讓你回去上班。”

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手機給霄雲打電話,手指因為寒冷和緊張變得僵硬,盡力不讓自己顫抖,撥出電話按下擴音,讓中年男人也能聽到。

電話被接通,霄雲沉穩的聲音傳來:“曼曼?怎麼了?”

羅曼曼不等他繼續關心,立刻用帶著埋怨和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霄雲,你怎麼回事!做事怎麼這麼不近人情!”

電話那頭的霄雲明顯頓了一下:“你說的是甚麼事?”

“你說是甚麼事!”羅曼曼故意拔高聲音,帶著刻意表現出來的怒氣:“就是年前被你開除的員工,人家都知道錯了,大過年的,肯定連年都沒過好,多不容易啊!人家還有一家老小的要養活,你差不多就得了!趕緊讓他回去上班吧,又不是甚麼大事,至於讓人連年都過不好嗎?”

霄雲已經反應過來,一邊聽著電話裡羅曼曼的指責,一邊開車往家趕。

中年男人的情緒也稍微緩和了一些,縮著肩吸了吸鼻子。

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彷彿變得漫長,羅曼曼和男人僵持著站在路上,她只能繼續安撫,不敢說些能刺激到他的話,只能在心裡祈禱霄雲快一點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十幾分鍾,車子平穩停到門口,霄雲從車上下來,甚至連外衣拉鍊都沒拉,焦急地一把擁住羅曼曼,確認她沒事,才把目光落到對面的男人身上。

看到滿臉冷峻的霄雲,中年男人急切地迎上去:“霄總,霄總……”

霄雲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壓制不住的怒意:“老張?你想幹甚麼?跑到我家門口來騷擾我的家人?”

“不是的……霄總,我就是……就是沒有別的辦法了。”中年男人被霄雲的氣勢震懾,聲音低下去:“我找了好多個工廠,都不招人,沒有活幹……只能再來求求你……”

霄雲看著對方情緒不穩定的樣子,後怕籠罩下來,只能先避免激化矛盾,以防他做出過激行為,得確保羅曼曼的安全。

沉吟片刻,沒有立刻嚴詞拒絕,語氣稍微放緩,依舊帶著嚴肅:“你的情況我知道了,但是廠子也有廠子的規定,不是我說讓你回來就能回來的,這樣,你先回去,把你的情況和訴求書面整理一下提交上來,我會根據廠子的規章制度再研究一下。”

說完,板起臉,眼底閃過一絲厲色:“你就算守在這裡也沒用!再做出騷擾我家人的事,就不是在這裡談話了!”

中年男人訕訕地看了看霄雲,低聲道:“那……那霄總,您一定幫我申請一下……我等著……”說完,轉頭悻悻地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羅曼曼一直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下來,霄雲半擁著她回到家,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暖手,依舊攬著她的肩:“沒事了,剛才怕了嗎?”

羅曼曼又開始暈乎,把頭靠在霄雲肩上搖了搖頭:“你會讓他回去工作嗎?”

霄雲沉吟片刻:“不會。”

接著,緩緩說道:“他犯的錯誤是原則性問題,不可能再讓他回到倉庫,倒是……我擔心他會再次來騷擾你,先叫人上他家裡去做一做心理疏導,再看看有沒有適合他的活吧,實在不行,就只能讓他去做打包裝的力氣活。”

他還是嘴硬心軟的,羅曼曼知道霄雲一方面是擔心她的安全,另一方面是知道這個員工家裡的情況,也不想太絕情。

冬日溫暖的陽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未能驅散羅曼曼周身的不適,持續的頭暈反胃變本加厲。

勉強吃幾口霄雲準備的清淡早飯,香糯的雞絲粥剛嚥下去沒多久,一陣噁心反胃的感覺洶湧而至,衝進洗手間伏在馬桶上把剛吃下去的東西都吐得乾乾淨淨,最後只剩下酸澀的膽汁,臉色慘白,眼眶因為劇烈的嘔吐泛著紅,整個人看上去都很脆弱。

懨懨地走回客廳躺在沙發上,蜷縮在沙發裡身上蓋著薄毯,原本帶著點肉的臉頰似乎幾日之間也清減不少,下巴都尖了。

“這樣下去不行。”羅女士來送辣白菜,見到羅曼曼這幅樣子,才知道她回來後也沒好轉,語氣堅決。

“去醫院看看,一直這麼吐人都要脫水了,光是低血糖怎麼會這麼嚴重?”

羅曼曼半張臉埋在薄毯裡,聲音悶悶的:“不想動,沒力氣……”她一想到要在醫院走一系列流程,就覺得累。

晚上,霄雲提早下班回家,羅女士和他說了一下要帶羅曼曼去醫院檢查的事。

霄雲看到沙發上蜷縮的身影,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手拂開她額前被虛汗濡溼的碎髮,指尖感受帶她面板的細膩:“曼曼,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好嗎?就當是讓我和媽安心,查清楚了,我們才知道怎麼照顧你,你也能早點好。”

面對霄雲的輕哄,羅曼曼最終點了點頭。

醫院裡的消毒水味比往常更讓她難以忍受,羅曼曼幾乎是半靠在霄雲身上完成一系列的檢查,等待結果的時候,霄雲送她和羅女士回家休息,下午又帶著她們去複診。

醫生拿著檢查單,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你這是懷孕了。”

懷孕?

羅曼曼茫然地看著醫生,又看了看霄雲,似乎還沒能消化這個訊息。

羅女士臉上的表情幾乎是瞬間由擔憂轉為驚喜:“真的嗎?不是胃腸感冒,是懷孕了?”

霄雲反而沒那麼大的反應:“醫生,她最近反應很大,頭暈嘔吐,一開始以為是暈車暈機,吃過兩次暈車藥,這……會不會對孩子有影響?”

醫生見慣了新手父母的緊張,耐心溫和地解釋:“不必過度緊張,早起的妊娠反應因人而異,有些孕婦是會嚴重一些,關於藥物,單次小劑量的暈車藥通常認為風險度較低,需要在後續的孕檢再觀察,你們按時來孕檢就行。”

聽到醫生的話,霄雲懸著的心才落下來,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壓在心頭,心疼羅曼曼的同時也是喜悅的。

剛走出診室,羅女士已經迫不及待開始給親戚們打電話:“喂,她大姑,跟你說個好訊息,曼曼懷孕了!……對對對,剛查出來,真是沒想到,還以為她是暈車呢……”邊說邊走著。

霄雲攬著羅曼曼的肩,看著她蒼白的臉頰,心疼低語:“反應這麼大,接下來要辛苦你了。”

羅曼曼也從最初的難以置信回過神來,手覆上依舊平坦的小腹,難以想象那裡正在孕育她和霄雲的孩子。

回到家,羅曼曼被當作易碎的瓷娃娃,讓她躺在床上休息,羅女士忙前忙後,又是燉湯又是煮粥,嘴裡不停地叮囑著:“曼曼,再難受也得吃點東西,不然身體會受不住的,孩子也需要營養啊。”

轉頭看向霄雲,事無鉅細地交代著孕期要注意的事情,飲食清淡容易消化,環境安靜舒適,心情保持平穩愉悅,出門要多穿點千萬別感冒。

趁著霄雲去廚房看火候的間隙,坐回床邊,壓低聲音:“曼曼,媽跟你說,頭三個月最要緊,一定要當心,尤其是不能同房,等穩定了再說,知道嗎?”

羅曼曼臉頰飛上兩朵紅雲,連帶著蒼白的臉也帶上些血色。

霄雨也知道她懷孕的訊息,打來電話問她的情況,表妹鳳七直接開車來了,送來許多小嬰兒的玩具,滿是新奇和興奮。

夜晚,羅曼曼洗過澡躺在柔軟的被子裡,鼻尖是熟悉的味道,霄雲躺在他身邊看書,望著天花板,她還有一種如夢似幻的恍惚,覺得很不真實。

好奇地問他:“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幾乎沒有猶豫,霄雲篤定地回道:“女孩。”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深邃的眼眸裡漾開柔情:“我想養一個小小的你。”

這個答案讓羅曼曼微怔,心裡泛起一陣暖流,小聲嘀咕道:“我覺得都可以,只要是我們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好。”

霄雲沒有解釋,只是湊近她,在光潔的額上落下一個輕吻。

霄雨過了幾天才來看羅曼曼,雪天路滑,田萬豐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門,開車送她來的,羅曼曼有氣無力地蜷縮在沙發裡。

霄雨的肚子已經開始顯懷,坐在沙發上看到羅曼曼蒼白的小臉和虛弱的樣子,有點同病相憐的感覺。

羅曼曼可憐巴巴地看著她,連說話的力氣都彷彿被抽走了。

“沒別的辦法,孕早期我也是這麼撐過來的,熬過去就好了,多少要吃一點,別像我當時一樣缺少營養。”霄雨安慰她幾句。

羅曼曼看一眼茶几上還溫熱的雞湯,讓她也去廚房盛一碗吃著,補一補營養,自己也端起來小口喝著。

清淡的滋味在嘴裡散開,看到上面飄著的幾點油花,反胃的感覺抑制不住衝上來,掀開薄毯衝進衛生間。

“你沒事吧。”霄雨不放心跟過去,羅曼曼趴在馬桶旁吐了一回已經好了,按下衝水漱漱口,走路都似乎在飄。

重新坐回沙發裡,雙眼無神呆呆的。

霄雨突然想起甚麼,問她:“你想要男孩還是女孩啊?”

提起這個,羅曼曼臉上總算有點生動的表情:“我都可以,問了霄雲,他居然說喜歡女孩……”

霄雨聞言拿起一個橘子剝著,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來:“有件事你或許不知道。”

“甚麼事?”羅曼曼追問。

“你還記得周現嗎?”霄雨賣個關子。

羅曼曼點點頭,差點和她訂婚的人,她當然記得。

霄雨:“當初周家看他那麼緊,你知道他是怎麼在眾目睽睽下逃出小鎮的嗎?”

羅曼曼雙眼迷茫,搖了搖頭,這和她有甚麼關係?

霄雨不再和她兜圈子:“是大哥,他在你訂婚前一晚開貨車過去,把周現裝在大紙箱裡,假裝是貨物運出了鎮子。”

“他……他為甚麼要幫周現?”羅曼曼瞪大眼睛,一臉的純然疑惑。

霄雨覺得她真的很遲鈍,直言道:“當然是不想你嫁給別人!”

這個認知讓羅曼曼心跳驟然失序,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口流向四肢百骸,連帶著臉上都染上一層薄紅。

晚上,霄雲洗漱完從浴室走出,穿著淺灰色棉質睡衣,用毛巾隨手擦著短髮。

羅曼曼靠在床頭,目光一直緊緊追隨著他,想起霄雨的話,再看看他沉穩內斂的樣子,實在無法想象他會暗地裡做出那些舉動。

霄雲躺到床上,看到羅曼曼帶著探究的目光,微微挑眉:“怎麼了?”

羅曼曼也不回答,微微嘟囔一句:“老奸巨猾……”

“嗯?”霄雲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知道這句沒頭沒尾的評價是從哪裡得來的,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今天有沒有不舒服?”

“還好。”羅曼曼往他懷裡靠了靠,找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那些關於過去的事情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他們現在即將共同迎來一個新生命。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