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接近年關,年味濃厚,街邊的樹上掛起紅彤彤的燈籠,與不久前那場冰雪殘留的寒意交織在一起,反倒襯得家家戶戶窗內透出的燈光格外溫馨。
羅曼曼和霄雲到達羅家的時候,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陣陣喧譁的說笑聲,門口的地方被靴子擺滿,站在玄關換上拖鞋,飯菜香和茶香還有暖烘烘的熱乎氣襲來,瞬間驅散從室外帶來的寒冷。
“曼曼和霄雲來啦!”眼尖的大姑第一個發現他們,笑著招呼,臉頰上兩團紅暈,眼神明亮,像是喝了兩杯酒的樣子。
客廳裡熱鬧得聽不見說話聲,只能聽見哈哈哈的笑聲,大姑、二姑和大姨幾位長輩正圍著餐桌坐著,面前碗筷都沾了菜湯,杯子裡是喝剩一半的白酒。
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男性長輩們,面前則是瓜子皮和堅果皮堆成小山,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羅女士也坐在餐桌邊陪著閒聊,見到羅曼曼和霄雲,嗔怪他們過來得晚了。
羅曼曼扭頭瞪一眼霄雲,被他幽黑的目光靜靜注視著,彷彿透過她的面板帶著細微電流,撫摸著她的身體。
臉頰不受控制地染上緋紅,臨出門前被他架在玄關櫃上,山崩地裂的迸發的快感,至今還讓她心悸。
“曼曼,你們小兩口快坐下吃飯,別聽你媽說的。”大姑招呼她在餐椅上坐下,往她的碗裡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霄雲坐下後,身旁的羅女士也幫他夾菜,很快,碗裡摞成小山:“夠了,媽……”
羅女士也喝了點酒,眼神都不算很清醒,放下筷子拍了拍霄雲的肩:“你們說,要是沒有這麼好的女婿,我能這麼省心嗎?”
大姑幾人應和著,說起各自家裡的煩心事,羅曼曼悄悄和霄雲對視一眼,還好他們來得晚,不然也得喝這麼多。
幾個半大孩子在客廳的沙發後面玩鬧,追逐著一輛遙控車,玩具散落一地。
田萬豐和霄雨沒多一會兒也來了,他們吃過飯,帶來幾箱禮品,和羅父還有親戚們客套寒暄,喝茶嗑瓜子。
羅曼曼和霄雲吃完幫忙收拾碗筷,不知誰提議了一句:“地下室是不是有個練歌房?咱們下去吼兩嗓子?”
這個提議得到大家的積極響應,親戚們說笑著沿著樓梯往地下室走去,孩子們對這種娛樂興趣不大,注意力還留在遙控車上。
“曼曼,你幫忙看著點孩子。”羅女士和大姑大姨們也跟下去了,還順手帶上霄雲。
羅曼曼本身性格偏靜,不太適應那種鬧騰的場合,點了點頭:“好,你們去吧。”示意霄雲去玩,這裡她一個人就行。
半大孩子們見大人全都去地下室了,注意力從遙控車上挪過來,羅曼曼還在收拾碗筷,怕他們搗亂,於是給他們放動畫片,讓他們坐在沙發上一邊玩一邊看。
霄雨從洗手間出來也挽起袖子幫忙,田萬豐不知道出去幹甚麼了,帶著一身霜寒進屋,看到只剩羅曼曼和霄雨在忙,把她們攆到沙發去:“我來我來,你們去歇著,看會兒電視吃點水果。”
有了田萬豐,羅曼曼和霄雨坐到沙發上陪孩子們玩。
茶几上疊滿小零食,印著卡通圖案,羅曼曼隨手拿兩個和霄雨分著吃,電視裡是動畫片,居然還挺有意思。
漸漸地,孩子們對動畫片和玩具失去興趣,羅曼曼和霄雨陪著玩了一會兒積木,還是有兩個孩子爭吵起來,羅曼曼失去耐心,耳朵都要被尖銳的吵鬧聲喊破,捂著退後一步。
田萬豐洗乾淨手趕過來,看羅曼曼和霄雨面對孩子的爭吵絲毫沒有辦法,上前蹲下,問清楚因為甚麼事情,或許是因為他自帶的不好惹的氣場,又或許真的是孩子們和解了,不再爭吵。
地下室隱約有掌聲和哄笑聲穿透樓板,大姑豪邁的嗓門穿透力極強,隔著樓板都能聽到她極其有辨識度的歌聲,一首節奏歡快的老歌彷彿帶動著整個地下室都在震動。
羅曼曼感覺耳朵都在嗡嗡響,看著精力旺盛的孩子們,拍了拍霄雨:“你累不累?去我屋裡睡一會兒?”
霄雨看田萬豐和孩子們玩,聞言搖了搖頭:“我沒事。”
羅曼曼悄摸摸躲去地下室,順著樓梯走下去,聲浪更洶湧。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一股混合著熱浪的酒味以及震耳欲聾的音響聲幾乎要將她淹沒。
房間裡霓虹燈球旋轉著,投射出五彩斑斕的光點,大姑正站在房間中央緊握著麥克風,十分投入地高歌,音調飈得極高,二姑和大姨還有羅女士坐在沙發上用手打拍子,跟著哼唱。
霄雲坐在羅父身旁,似乎與幾位姑父姨夫在說甚麼,見到羅曼曼,笑著招呼她過去。
羅曼曼貼著他坐著,剛想說話,發現他已經側耳過來。
“霄雨和田萬豐在上面看著孩子。”
霄雲點點頭,把桌上的水果和堅果往她身邊挪近了些。
沙發坐滿了人,羅曼曼幾乎快要貼到霄雲身上,被他環著腰,往他懷裡帶了帶,低頭幾乎貼在她耳邊:“吵嗎?”
他的聲音在震耳的音樂聲中幾乎聽不清,但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一絲安撫,羅曼曼用力點點頭,笑著拿起一顆草莓吃著。
看她的樣子,霄雲也猜到她沒聽清他說的話。
大姑一曲唱完,掌聲頃刻間響起來,她有些意猶未盡地放下麥克風,臉上泛著興奮的光芒:“曼曼也唱一個吧!”說著,把麥克風遞出去。
羅曼曼瞬間往後躲了躲,想擺手拒絕,臉在閃爍的霓虹燈球下看不出已經紅透了,讓她在所有親戚們面前唱歌,還不如讓她去看著孩子們玩。
把頭搖晃得像撥浪鼓:“我不會唱歌……你們唱吧……”
親戚們還在善意地起鬨,鼓勵著她:“沒事,唱一個吧,都是自家人怕甚麼,唱甚麼歌都行。”
就在羅曼曼推脫不掉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霄雲低笑一聲,接過大姑遞來的麥克風:“她嗓子有點不舒服,我來唱一個。”
親戚們起鬨的聲音更沸騰了,甚至還有人鼓起掌來。
霄雲走到點歌臺前操作幾下,很快,節奏響起,也是一首老歌,旋律優美舒緩。
霓虹燈的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流轉,他沒有看螢幕,而是目光溫柔地看著羅曼曼。
聲音不像專業歌手那麼華麗標準,但低沉醇厚,帶著真摯的情感,每一個字都很清晰,穩穩地穿透房間裡尚未完全平息的嘈雜,句句敲在她的心坎上。
原本還在說笑的親戚們漸漸安靜下來,羅曼曼被他深情的視線俘獲,心臟像是被泡在溫熱的蜂蜜水裡,又甜又軟,剛才的窘迫漸漸消散。
一曲唱完,房間裡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陣陣喝彩和熱烈的掌聲。
“唱得好!”
“霄雲可以啊!”
霄雲重新在羅曼曼身邊坐下,帶著笑意的眼睛還在看著她,羅曼曼臉上的熱度始終沒下去過,剛才是被起鬨窘迫的,現在是羞的,抬起手捂住臉,把頭埋到他肩上。
都是長輩們,看個熱鬧就算了,誰也不會真的去起鬨小輩之間的恩愛,大概是霄雲起個好頭,後面點的歌都偏向溫情,唱了幾首,都一展歌喉之後,有人提議調亮燈光放個電影看。
羅女士和大姨不知道甚麼時候上樓去的,端下來一大壺熱水泡茶,還有幾樣小零食。
電影的背景音取代喧鬧,有人一邊喝茶看電影,有人找個舒適的姿勢靠在沙發背上睡著了,甚至還有坐在地毯上的。
羅曼曼終於從霄雲肩上抬起頭,接過他遞來的茶小口啜飲著。
羅家一大家子親戚的年前大聚會在一片需要整理的狼藉下結束,羅曼曼和霄雲還有田萬豐和霄雨留下幫忙收拾殘局,收拾了大半天都很辛苦,羅女士和羅父記在心裡,羅女士出資叫羅曼曼改天請他們吃飯。
幾天後的傍晚,窗外又飄起細碎的雪花,羅曼曼擺上火鍋,霄雲洗乾淨各種火鍋食材,麻辣鍋底紅油翻滾,清湯的那邊有骨湯作為湯底,是濃郁的香味。
門鈴響起,羅曼曼擦擦手去開門,霄雨和田萬豐拎著禮盒進門。
羅曼曼笑著讓開位置:“快進來,外面很冷吧。”
“嗯,又降溫了。”霄雨脫下長寬羽絨服,裡面是一件寬鬆舒適的揹帶褲。
羅曼曼不經意間打量她幾眼,總覺得她似乎比前段時間圓潤了一些,臉頰長了些肉,氣色也紅潤起來。
圍著餐桌坐下,火鍋燒開沸騰著,白色霧氣升起,桌上擺著肥牛卷、羊排卷和各種火鍋丸子還有青翠的蔬菜。
霄雲和田萬豐倒上酒一邊涮肉一邊聊著,羅曼曼和霄雨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臉上被熱氣燻得帶著薄紅。
吃飽喝足,羅曼曼看到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勸道:“今晚就別回去了,在這兒住一晚吧。”
霄雲也附和著:“對,安全第一,別開車了。”
田萬豐看看窗外,轉頭看向霄雨,見她點頭才應下:“行,那就住一晚。”
霄雲和田萬豐收拾碗筷,羅曼曼和霄雨去收拾她之前住的房間,鋪上乾淨的床單被套,拿出備用的洗漱用品。
說起那天在羅家多虧她和田萬豐幫忙看著孩子們,還一起收拾,今天這頓飯是羅女士為表感謝提出來的。
霄雨扯平被角:“這有甚麼客氣的,我住院的時候還總喝羅阿姨的湯,別看他和孩子們玩的挺好,就是個直性子的,有時候脾氣硬得和石頭一樣,倔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講不通道理的時候能氣死我。”
羅曼曼聽著,也能想象得出來那個畫面,畢竟成長環境不一樣,田萬豐就算再是塊石頭,也不敢和霄雨硬碰硬,她和自己的性格不一樣,不是個軟綿綿多愁善感的,做事情干脆利落。
猩紅的火點在昏暗中明明滅滅,陽臺上溫度很低,霄雲和田萬豐穿著毛衣抱肘站在那裡,指尖夾著煙。
“年底裡,總算能喘口氣。”田萬豐吐出一個菸圈,望著窗外被白雪覆蓋的景觀:“比前幾個月能稍微輕鬆點。”
霄雲‘嗯’一聲,彈了彈菸灰:“今年都很不容易。”
“何止不容易。”田萬豐搖搖頭:“生意越來越難做,利潤薄,最頭疼的是外頭的欠款,電話催過去,對方也是一大堆苦衷,資金也確實週轉不過來,又不能把人逼得太緊,我也知道他們的難處,都是有家有口的人,過年了,不想鬧得太難看,只能等年後看情況了。”
語氣裡是生意人的無奈和疲憊,外表看上去大大咧咧,實則肩上也扛著不小的壓力。
霄雲深有同感:“都一樣,市場環境如此,惡性競爭,回款週期拉長,年前能把這些棘手的事情暫時放一放,安穩過個年,也算是個緩衝。”
一根菸抽完,兩人回到屋裡,屋內的溫暖驅散周身的寒涼。
羅曼曼坐在沙發裡看電視。
田萬豐說道:“我也先回去休息了。”
“好。”有田萬豐和霄雨在,羅曼曼也不好意思再熬太晚,和霄雲很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羅曼曼特意讓霄雲叫她早起,餐桌上擺著熱騰騰的豆漿和小籠包。
“你們起來了?快來吃飯吧。”田萬豐起早出去買了早餐回來。
霄雨胃口不錯,喝了一大杯豆漿,還吃了幾個小籠包。
下了一夜的雪不知甚麼時候停的,掃雪車已經開始工作,將道路上有礙交通的積雪清理到路兩旁。
吃完早飯,田萬豐和霄雨就離開了,霄雲也去上班,關上門,家裡恢復平日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