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約見安排在鎮上一家安靜的茶室，羅曼曼和霄雲到了之後點了一壺茶，茶都要喝完了，周格格才到場。
目光掃過羅曼曼的時候，腳步頓住，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眼神像是淬了冰，銳利地釘在羅曼曼身上，之前那種爽朗明豔的偽裝徹底剝落，周身彷彿豎起無形的尖刺。
她走過來，沒有坐下，就站在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羅曼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聲音都像是擠出來的一樣尖利。
“怎麼？是特意來看我笑話的？”
羅曼曼做了一晚的準備，還沒考慮好該如何開場，就被突如其來的敵意刺得措手不及，想解釋她是來幫忙的，卻被周格格的話打斷。
“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裝出單純無辜不諳世事的樣子來，還要體現你很大度很善解人意，你和霄雲在一起的事我也聽說過，那種不入流的見不得光的手段，得逞了以後該躲起來偷笑才對，跑到我面前顯擺你霄雲妻子的身份，真讓人噁心！”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刮過羅曼曼的臉，語氣充滿了鄙夷，聲音因為情緒激動微微拔高，帶著一種撕破臉的快意。
一番劈頭蓋臉、毫不留情的指責，兜頭潑了羅曼曼一身，她被砸蒙了，臉色瞬間慘白，卻一個辯解的字都說不出，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夠了。”霄雲心疼地伸手摟住身旁受到巨大沖擊的羅曼曼，雖然這些都是意料之中，但他有些後悔讓她來了。
周格格看著如此維護羅曼曼的霄雲，被他眼底的心疼刺痛，尖銳的戾氣被委屈和崩潰衝散。
她的眼圈也紅了，態度軟下來，帶著一種哀怨和不甘：“霄雲……你就這麼維護她？連一句重話都聽不得？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一點舊情都不念嗎？”
“就算……就算你看在我爸媽的面子上，他們怎麼幫助你的你自己心裡清楚，你就不能幫幫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當年默許我接近，也是為了能得到我爸的指點。”
周格格試圖用過往的恩情來綁架霄雲，話說得一點情面都不留，甚至心裡是有怨恨的，怨恨霄雲把她的事情告訴羅曼曼。
霄雲握著羅曼曼冰涼的手，目光沉靜不為所動：“周老對我的幫助，我銘記於心，也會用我的方式報答，但不代表我需要用自己的婚姻去幫你解決私事。”
最後說道：“你的事，我會讓霄雨幫忙，如果不需要她的幫助，你可以拒絕。”
霄雨辦事向來雷厲風行，接到電話後，立刻帶著田萬豐聯絡上週格格，很快就約見了那位外國前夫邁克。
見面地點定在邁克入住的市區酒店旁的咖啡店，環境簡約高雅，還算安靜。
霄雨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長款羽絨服，面容清冷，眼神銳利，田萬豐穿著羽絨夾克，身材高大魁梧，往那一坐不用說話，就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場。
周格格戴著墨鏡，臉色依舊不好看，特別是見到遲到的邁克，走來的幾步懶懶散散像是沒睡醒。
邁克吊兒郎當得坐下後翹起二郎腿，看著周格格聳了聳肩，不在乎幾人能不能聽懂：“周，我們離婚的時候說好的，要給我補償。”
目光從霄雨和田萬豐身上掃過，見到他們不善的目光後，收斂了些：“你沒有給我轉賬就離開了……這是你的不對，所以我才找來！”
霄雨沒等他說完，直接用流利的外語，公事公辦不帶任何情緒地說道：“根據我們的瞭解，你和周格格之間婚姻存續的時間很短，而且已經辦理了離婚手續，你目前的行為已經構成騷擾和勒索，我們可以報警透過法律的途徑解決，這對你也會造成非常嚴重的影響。”
田萬豐雖然聽不懂他們說的甚麼鳥語，還是很配合地活動一下手腕和脖子，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目光不善地盯著邁克。
邁克沒有說話，緊張地放下二郎腿，嚥了嚥唾沫，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周格格安靜地坐在一旁，只覺得無比諷刺和難堪，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語氣生硬地對邁克說：“你要多少錢？拿了錢要保證立刻消失，永遠都不能再糾纏我！”
她再也忍不了，只想快點結束這個場面，錢她早就準備好了。
聽到邁克說出他想要的數字，周格格快速操作，將一筆不算少但在她預料範圍內的錢轉過去。
霄雨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協議，讓邁克簽上字。
邁克看到到賬資訊才肯動筆簽字，隨後嘴角掛上滿意的笑，還極其有禮貌地擺了擺手才離開。
事情以一種近乎花錢消災的滑稽方式解決了，周格格拿起協議裝進包裡，站起身，甚至沒有再看霄雨和田萬豐，也沒有一句話，便轉頭快步離開了咖啡店，彷彿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霄雨拿出手機給霄雲發個資訊告訴他一聲，事情已經處理妥當。
霄雲看到資訊的時候，羅曼曼就在身邊，得知事情解決了，她心裡的內疚和自責依然存在。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幫忙，事情也不會鬧成這樣……你和周家的關係肯定受到影響了吧……”
她覺得自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明明想要緩和，卻因為自己的行為反而添亂，把局面弄得這麼糟糕。
霄雲安慰她：“這和你沒關係，周格格的事情存在是事實，她提出的解決辦法本來就不合適，她的問題在於她自己，至於周老那邊……”
他頓了頓，感慨道：“恩情是恩情，原則是原則，我會用其他的方式去回報，但不會無底線地縱容他的女兒……這件事過去了，別再想了。”
說完，站起身從廚房拿出一個小蛋糕。
“回來的時候給你帶的，看你都沒注意到。”霄雲開啟盒子，誘人的蛋糕香氣飄出來。
羅曼曼罕見地沒甚麼胃口，勉強笑了一下，心裡堵著的大石頭並沒有因為霄雲的幾句話消散，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小口，機械地送進嘴裡，味同嚼蠟。
霄雲看她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嘴角沾了奶油都不知道，俯身過去，這次沒有用手指，而是直接用溫熱的唇，將她嘴角的奶油吮掉。
羅曼曼被他突如其來的親密弄得不知所措，抬起水潤的大眼睛看著他。
“上次就想這麼做了。”霄雲目光灼灼，低聲說完，更深的吻也隨著落下來，溫柔又不容置疑，讓她想不到別的，只有嘴裡甜膩的奶油香氣。
撬開她的貝齒，與她糾纏在一起，奶油在唇齒間化開，吻漸漸加深，結束的時候，氣息都有些不穩。
霄雲眼底翻湧著濃稠的慾念，看著她泛著水光的唇和迷離的眼睛，用手指沾了一點蛋糕上的奶油，然後在她的低呼聲中，將那抹甜膩塗抹在她纖細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上。
冰涼的觸感讓羅曼曼輕輕瑟縮了一下。
“別……”下意識想躲。
霄雲再次低下頭沿著奶油的痕跡，一口一口，極盡耐心和挑逗地用唇舌將那些綿密的奶油吮掉。
溫熱濡溼的觸感混合著奶油的甜膩，在羅曼曼敏感的肌膚上留下一串串痕跡，所有的感官都被曖昧的刺激取代，大腦一片空白，她感覺自己也變成了一塊即將融化的奶油蛋糕，只能無力地任由他標記。
元旦前夕，小鎮上早已瀰漫開喜慶的氛圍。
羅家更是熱鬧，大姑、二姑、大姨幾家親戚拖家帶口的都來了，小孩子在一起吃著零食玩鬧，屋裡屋外充滿喧囂聲和笑談聲，茶水和瓜果擺在桌上，廚房裡忙碌得熱氣騰騰。
霄雲和羅曼曼來得早，霄雲穿著深灰色的羊絨衫，一進門就禮貌地和羅家長輩打招呼，態度謙遜溫和，一直都是深得長輩喜歡的，羅曼曼穿著白色毛衣，一進門就被羅女士叫去幫忙洗水果。
沒一會兒，霄雨和田萬豐也到了，提著幾盒禮品禮貌地和羅家親戚一一打招呼，在熱情招待下脫下羽絨服掛好，換上拖鞋。
羅女士作為廚房主力，繫著圍裙忙活得一身汗，羅家大姑二姑在一旁打下手，洗菜切菜動作麻利，嘴裡還不停歇地聊著家長裡短，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在燉肉，蒸鍋上熱氣騰騰，蔥薑蒜下到油鍋裡激起一片煙霧，又很快被抽油煙機吸走。
客廳裡，男性長輩們幾乎佔據了電視和茶几，小茶几上擺開了象棋棋盤，羅父陪著下兩盤象棋，其餘兩人觀摩，不時發出幾聲叫好或惋惜。
而小輩們則聚集到二樓羅曼曼的房間，地板上鋪著柔軟的地毯，幾個堂姐妹或坐或臥，分享著零食，嘰嘰喳喳地聊天，還有的趴在床上埋頭刷手機。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羅曼曼的表妹鳳七，頂著一頭粉色頭髮，穿著前衛時髦，性格活潑外向，盤腿坐在床沿抱著一包薯片，唉聲嘆氣地吐槽了好一會兒：“……這種事落在誰腦袋上都叫人頭大，我媽天天在我耳邊唸叨，好像我過了明天就再也嫁不出去了一樣，明天是世界末日？天底下的男人都要消失了嗎？”
說著，目光瞟向坐在羅曼曼身邊，低頭剝橘子的霄雲，眼睛一亮，半開玩笑地感慨：“要是相親遇到的都是姐夫這樣的，那我立馬就去！長得帥，能力強，還溫柔體貼……”
她這話一出，房間裡幾個姊妹都跟著起鬨，目光聚焦在霄雲身上。
霄雲聞言只是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並不接話，繼續手上的動作，將剝好的橘子瓣遞到羅曼曼手裡。
羅曼曼臉頰發熱，嗔怪幾句：“鳳七，你可別瞎說，一輩子的人生大事，哪能就這麼隨便，總要找個自己喜歡的才行。”
鳳七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說：“知道啦知道啦，我開玩笑的，羨慕一下還不行啊？我才不相信甚麼相親遇真愛這種戲碼呢，太不靠譜了，我還是等著我媽的安排吧！”說完，仰躺到床上，和後面的姊妹嬉笑起來。
樓下傳來羅女士中氣十足的大嗓門：“開飯啦——都下來幫忙端菜！”
屋裡小輩們一陣歡呼，紛紛起身下樓，霄雲拉住羅曼曼落後一步，拿起紙巾擦了擦她的嘴角：“相親遇真愛這種戲碼……你覺得怎麼樣？”
羅曼曼聽他是在拿鳳七的話揶揄她，耳朵立馬紅了，甩不開他的手，只能幹瞪著他：“我覺著……一般。”說完自己先笑起來，被霄雲箍到懷裡狠狠親了幾口。
豐盛的菜餚擺滿圓桌，色香味俱全，或許是因為心情放鬆，又或許是被熱鬧的氣氛感染，羅曼曼的胃口出奇的好，就著紅燒肉的湯汁和清爽的炒時蔬，不知不覺就吃了兩碗飯，還喝了一碗鮮美的湯。
滿足地放下碗，肚子已經吃得圓滾滾，還不滿足地把筷子伸向雞翅。
直到聽見斜對面的大姑聲音洪亮地笑著說：“哎呦，曼曼今晚胃口真不錯……該不會是有了吧？”
這話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旁邊的大姨也湊熱鬧地往羅曼曼身上掃視，附和地說：“是啊是啊，我看曼曼確實臉上圓潤了些，跟懷了孕的徵兆一樣……要是真有了，可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們！”
桌上其他親戚好奇的目光也齊刷刷地聚焦過來，羅曼曼被看得連耳根都紅了，臉‘唰’地一下像是熟透的番茄，連忙擺手：“沒有……大姑、大姨……你們別瞎猜了……就是今天的飯菜好吃，我多吃了一點……”
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霄雲，霄雲神色自若，伸手在桌下輕輕握住她的手，然後笑著看向幾位長輩：“曼曼只是胃口好，我們暫時還沒有這方面的計劃。”
他的話澄清了事實，又委婉地表達了他們有自己的安排，讓幾位長輩不好再繼續追問下去。
大姑和大姨幾人互相哈哈一笑，很快轉移話題：“這樣啊……那也好……那也好……多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催生的火力暫時偃旗息鼓，但長輩們的關切不會停歇下來，又將目光落在正埋頭啃雞爪子的鳳七身上。
“小七啊……”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看你曼曼姐都結婚了，你年紀也到了，個人問題得抓緊了，不然鎮上的好青年都成家了，等你想結婚的時候卻沒人可選了……我認識幾個不錯的，要不給你介紹介紹，你們先當朋友處著試試？”
羅女士也加入：“是啊，趁著現在年輕，身體好，早點定下來，早生孩子我們這些長輩還能幫你們帶一帶，多好。”
鳳七嘴裡啃著雞爪，聞言差點噎到，抬起畫著精緻妝容的臉，此刻寫滿生無可戀，對著羅曼曼投去一個‘又來了’的眼神。
羅曼曼收到她的訊號，也回以一個同樣無奈又帶著點同病相憐的苦笑，這種被長輩以‘為你好’之名進行的催婚催生的場面，在家庭聚會中簡直是保留節目。
鳳七乾笑兩聲：“哎呀，這個你們就別操心了，我現在剛畢業，找工作忙得很，沒空談戀愛，再說了，這都甚麼年代了，不興包辦婚姻那一套了哈！”
說著，趕緊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含糊道：“我也胃口好，多吃飯！”
熱熱鬧鬧的聚餐結束的時候已是深夜，親戚們陸續離開，送走最後一波客人，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不少，只剩下滿桌的杯盤狼藉和空氣中殘留的熱鬧餘韻。
羅曼曼和霄雲挽起袖子開始幫忙收拾，羅曼曼負責把剩菜歸類，霄雲主動承擔起洗碗的重任，水流嘩嘩，碗碟碰撞聲發出清脆的聲響，兩人配合著幾乎不需要羅女士，很快就將殘局收拾乾淨。
羅女士和羅父坐在沙發上看著小兩口前前後後進進出出的忙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見霄雲在廚房洗碗，招呼羅曼曼過來，低聲問：“曼曼，上次媽跟你說的領證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這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總拖著也不是個事兒啊，你得抓點緊才行！”
羅曼曼手上拿著抹布，這才恍然想起還有這件事，之前因為周格格的事和各種事情，她竟然把領證的事給忘了。
羅女士見她還是這幅不急不慌的樣子，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這孩子，我問你話呢！我管的多了你不耐煩，叫你自己管你看看你的樣子！”
羅曼曼被羅女士說得心虛地低下頭，偷偷瞥一眼還在廚房裡忙碌的霄雲。
是啊，她還在等甚麼呢？
這個人，早已認定是值得託付終生的依靠。
抬起頭，對羅女士露出一個帶著點撒嬌意味的笑容，聲音也軟下來：“好啦，我知道了，就……就按照之前找的那個好日子吧，我們去領證。”
羅女士聽到她終於鬆口，臉上瞬間陰轉晴，笑逐顏開拍了拍她的手：“這就對了，早點領了證也能踏實下來，我這就把戶口本給你，待會兒走的時候想著帶上，你們領證的時候我和你爸就不跟過去了，記得帶著喜糖……”
看著母親急著去找戶口本的背影，羅曼曼心裡也跟著落下一塊大石頭，湧起一種塵埃落定的平穩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