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沒過多久,外賣送到了,羅曼曼趕緊去開門,把幾個裝著飯菜的打包盒拿到廚房,重新擺放在盤子裡端上桌。
霄家大姑走過來,看到盤子裡的外賣,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怎麼是外賣啊?這外面的東西多不乾淨!油大鹽大的!你這媳婦也太懶了,連頓飯都不願意做,就用這個招待我們?”
羅曼曼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大姑,現在做來不及,我怕你們餓著肚子,這家菜味道還不錯,我也常吃的,沒有不乾淨,您嘗一嘗。”
霄雲大姑聲音尖銳起來:“常吃外賣?你都不會做飯的啊?”
話還沒說完,玄關處傳來開門聲,霄雲從廠院直接回來的,脫下羽絨服,身上的襯衫還挽在手臂處,一進門,就看到僵持在餐桌邊的場景,以及坐在沙發上打遊戲,面前堆著零食袋和水果皮的表弟小斌。
霄雲的臉色瞬間沉下來,目光落在帶著點委屈的羅曼曼身上,眼神柔和下來,隨即轉向大姑,語氣疏離冷淡:“你們怎麼來了?”
看到霄雲回來了,大姑的氣焰稍微收斂了一點,但依舊維持著長輩的架子:“我們怎麼不能來了?你結婚這麼大的事都不通知我們,還不能我們上趕子來看看你?再說說你娶的這個媳婦,我們來了連頓飯都不給做,就叫了個外賣打發我們,這像話嗎?”
霄雲沒接她的話,徑直走到羅曼曼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身體的微微僵硬,心裡知道她受了委屈,看向大姑的神色更冷了,語氣沒甚麼溫度:“曼曼是我的妻子,不是保姆,會不會做飯都與你們無關,你們要來,應該提前打招呼,不請自來……”
大姑臉色變了變,似乎急於在羅曼曼面前維持形象,打斷霄雲沒說完的話:“行了行了,不就說了兩句,至於嗎。”
羅曼曼感受到霄雲手上傳來的安撫的力道,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幸好他回來了,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看著大姑那副挑剔的嘴臉和表弟小斌旁若無人的模樣,霄雲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他不想讓羅曼曼繼續待在這裡受他們指摘。
沒過幾分鐘,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和喇叭聲,霄雨將車停在門口,只是按下喇叭沒有下車。
霄雲看向還在絮絮叨叨抱怨外賣不乾淨的大姑,語氣冷淡:“霄雨在門口,先帶你們去飯店吃點東西,我稍後就到。”
大姑一聽要去飯店,頓時眼睛一亮,抱怨的聲音戛然而止,嘴上卻還說著:“真是叫你們破費了……我也就是這麼一說,多浪費錢啊……”
但身體已經很誠實地朝門口走去,還催促著坐在沙發上打遊戲的小斌:“別玩了!就知道玩手機,你哥請我們去飯店吃好的!”
小斌這才不情不願地收起手機,跟著出了門。
看著兩人終於離開,霄雲轉身,將受了委屈的羅曼曼輕輕擁入懷中。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他低沉的聲音帶著歉意和心疼,大手撫摸著她的後背:“她說的話不用往心裡去,只是無關緊要的親戚,以後不會讓他們再來打擾你。”
羅曼曼靠在他懷裡,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剛才那份無措和憋屈才漸漸消散,抬起頭,看著霄雲也並不愉快的臉,輕聲說:“我沒事,就是……沒遇到過你家裡的親戚,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頓了頓,想起霄家大姑說的那些話,心裡一緊:“不過,總歸是你的親戚,要是……要是偶爾來一次……提前告訴我一聲,我也能招待好他們的……”
她知道霄雲和霄雨失去父母后過得不容易,或許這些親戚當年真的給過他們一些幫助,她不想因為自己讓霄云為難。
霄雲看著她明明受了委屈卻還試圖為他著想的樣子,心裡又軟又酸澀,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沒有解釋大姑從前對他和霄雨的那些算計和冷漠,柔聲問:“一會兒我去陪他們吃飯,你如果不想去,可以在家休息。”
羅曼曼想了想,雖然內心十分抗拒再面對那位霄家大姑,但她也明白待客的禮貌,這種場合,她作為霄雲的妻子應該出席,深吸一口氣:“不用了,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到達飯點的時候,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大姑高亮的嗓門,正絮叨著:“……你可不知道,我們坐車過來那個辛苦啊,車上人可多了,好幾個小時的路程,到了家連口熱乎飯熱乎水都沒有,餓得前胸貼後背,你那個嫂子連飯都不會做,該不會平時都是你哥給她做飯吧……”
霄雨坐在那裡面無表情的喝茶,彷彿沒聽見她的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霄雲推開門,裡面的聲音頓時停下,霄家大姑看到他們進來,尤其看到霄雲面色冷淡的樣子,只得悻悻閉上嘴。
幾人落座,氣氛有些凝滯,服務員開始上菜,菜色豐富有魚有蝦,都是這家飯店的招牌菜。
菜一上桌,大姑和小斌便迫不及待拿起筷子挨個品嚐起來,小斌更是隻挑自己愛吃的,不停地轉動圓盤,將好菜都扒拉到自己碗裡。
羅曼曼有些目瞪口呆,只能小口吃著自己面前的一碟冷盤。
霄雲和霄雨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又像是已經預料到。
一邊吃著,大姑也說起此趟過來的意圖:“霄雲啊……我看你那個廠子還挺大的,平時也挺忙吧……小斌也畢業有一陣子了,讓他出去找活幹我也不放心……要不,就叫他去你廠裡吧,你給安排個輕鬆點的活……”
說完之後,見霄雲沒回話,再次說了一遍:“……也不給太多工資,每個月能有五六千就行,這麼大個老闆,總不會這點事都辦不到吧。”
“嗯,辦不到。”霄雲輕描淡寫回道,一句話就把大姑噎得不知道說甚麼。
“這……為甚麼啊,小斌年輕能幹,你找外面的人不如找自己家裡人……”大姑還在極力爭取,誇得自己兒子天花亂墜。
霄雲也不委婉,直白說道:“小斌職高畢業五年了,每個工作都做不長,遊手好閒慣了,做事情也不細心,我廠子裡很多重型機械,稍不注意就會出操作事故,他不合適,我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這番話已經說得很明白,大姑臉色發青,狠狠瞪他一眼,沒再自找沒趣。
霄雲將圓盤轉到自己面前,夾起一隻大蝦,熟練地剝去外殼,露出裡面的蝦肉,然後自然地放到羅曼曼碗裡。
“多吃點。”
羅曼曼心裡一甜,剛用筷子夾起來,就聽到對面傳來霄家大姑陰陽怪氣的聲音。
“哎呦,這可真是疼媳婦,看這剝蝦的動作這麼熟練,應該是經常事吧,又不是小孩需要照顧,這傳出去像話嗎?”大姑吃飽了有力氣,之前被霄雲駁了面子,心裡憋著火,看到這一幕開始挑刺,忍不住諷刺。
話音剛落,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連一直埋頭吃飯的小斌都下意識放緩動作。
霄雨端著茶喝一口,看著大哥的臉色黑沉沉的。
羅曼曼再次被數落,心裡也過不去,夾著蝦肉的手僵在半空,臉頰被羞臊得漲紅。
霄雲放下筷子,目光直直看向大姑,嘴角勾起冷漠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大姑,您就是因為太懂得怎麼照顧男人,才把我大姑父照顧得寧願淨身出戶也要離婚的吧?”
大姑臉色瞬間被諷刺得發白,不知是氣得還是憋的,嘴唇哆嗦著,手指著霄雲:“你……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顯然被戳到痛處。
霄雨也愣住了,沒想到大哥會如此直白地揭短,嘴角勾起,幸災樂禍地垂下眼,繼續淡定喝茶。
羅曼曼也沒想到霄雲會說出如此尖銳的話,但看著大姑灰敗的臉色和再也囂張不起來的氣焰,心裡莫名湧起一股快意,對大姑說的那些曾經照顧過霄雲的話也產生質疑。
當年,他是不是也受過這種委屈?
霄雲沒再看大姑精彩紛呈的臉色,重新拿起筷子,又夾了一隻蝦,慢條斯理地剝著,將剝好的蝦仁放在羅曼曼碗裡,語氣恢復一貫的平靜:“吃吧。”
第二天,霄雲沒有再讓羅曼曼去面對令人糟心的大姑和表弟小斌,他直接讓霄雨出面,帶大姑和小斌住到鎮上一處離家遠的普通旅館裡,連家門都沒再讓他們進。
霄雲下班回到家,臉色比昨天緩和許多,但眉宇間仍然帶著疲憊,剛脫下羽絨服還沒來得及和羅曼曼說上兩句話,手機就響起來,是大姑。
他邊擁著羅曼曼邊接起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不滿的嚷嚷聲:“霄雲,你怎麼能把我們扔在這個破旅店就不管了?這都幾點了,我和你表弟還沒吃飯!你趕緊過來帶我們去飯店!這破地方連個餐廳都沒有……”
霄雲聽她說完,語氣冷淡的回應:“知道了。”便掛掉電話。
羅曼曼正不安地看著他,霄雲抱著她聞了聞她頭頂的髮香,輕嘆了一口氣,語氣盡量放得輕鬆:“我出去一趟,帶他們去吃飯,你晚上想吃甚麼?我給你買回來。”
羅曼曼搖了搖頭:“不用麻煩,我在家隨便吃點就好,不太餓。”在他懷裡仰起頭,看著霄雲眼底的倦色,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問出來:“霄雲,我是不是……大姑她……不太喜歡我……”
她想起昨天大姑那些挑剔的話和諷刺的字眼,還有之前羅女士對她的叮囑,讓她學著照顧霄雲,不要一直麻煩他,心裡的疙瘩被放大到不容她忽視。
霄雲看著她小心翼翼帶著點委屈和不確定的樣子,心裡一疼,捧起她的臉直視著她的眼睛,目光堅定溫柔:“曼曼,別人喜不喜歡你並不重要,你是我的妻子,是要共度一生的人,我認可你就夠了,他們的看法完全不用在意,更不用為了他們的看法改變自己,明白嗎?”
他的話帶著安定的力量,羅曼曼雖然還是情緒低落,心底的疙瘩也並沒有消減,還是點了點頭。
“你去吧,我到書房寫稿去了,真的不用給我帶飯回來,冰箱裡有面包牛奶,我吃那個就好。”
接下來的幾天,霄雲明顯更忙了,白天要到廠房上班,下班還要被大姑一個接一個電話的叫去,不是帶他們吃飯就是被要求在鎮上轉轉,或者聽她抱怨小旅店環境不好,以及見縫插針的提要求。
霄雲疲於應付,想過不出現,又怕他們會直接到家裡去找羅曼曼,已經好久沒有買小蛋糕回家了。
羅曼曼理解他也心疼他,看著他早出晚歸,連和自己好好吃頓飯說說話的時間都很少,在家一個人對著電腦,寫稿的效率提升了,但也常常對著窗外發呆。
霄雨對自己親大姑的秉性再瞭解不過,不達目的不會輕易離開,而且會變本加厲地索取。
“大哥,那邊我來應付,你回去陪曼曼吧,這幾天好好休息一下。”
霄雲揉了揉眉心,坐在辦公室的椅子裡,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處理完工作便開車去羅家接羅曼曼。
到了羅家門口,他沒有立即下車,連續幾天的工作和周旋讓他深感疲憊,靠在駕駛座椅上想緩一緩情緒再進屋,不想把負面情緒帶回去。
車窗被敲響,羅父站在車外。
霄雲連忙降下車窗:“爸。”
“來了怎麼不進屋,飯都做好了。”羅父剛扔完垃圾,外面只套著一件肥大的羽絨服,裹緊了,看著霄雲疲憊憔悴的臉色,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
點燃一支菸夾在手裡:“曼曼和我說,你大姑來了?”
霄雲嗯了一聲。
羅父繼續說:“曼曼那孩子心思簡單,她覺得你大姑不喜歡她,心裡有點委屈,這都沒甚麼,她會理解的,你找個時間,請你大姑他們一起吃頓飯,正式介紹一下,你的親戚來了,應該好好招待的。”
霄雲立刻拒絕:“不用了,爸,沒必要和他們吃飯,不是甚麼好相與的性格,我不想讓曼曼再面對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和牴觸。
羅父看他一眼,帶著長輩的通達:“霄雲,你家親戚的那些事,我多少也聽說了一些,知道你和霄雨的不容易,有些親戚做事不地道,但是,你不能總把曼曼當長不大的孩子,護在翅膀底下,她是你的妻子,將來也會當媽媽,當家長,總歸要面對一些事的,你不能替她擋掉多有的不愉快。”
“這次你大姑不請自來,雖然說話辦事不中聽,但既然來了,於情於理,我們作為親家,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不然傳出去,就是曼曼不懂事了。”羅父拍了拍霄雲肩膀。
霄雲沉默地聽羅父說完,他知道羅父說的這些道理,他一直想把最好的都給曼曼,為她隔絕風雨,卻忘了,婚姻是兩個人並肩而行,她需要和他一起面對,無論好壞。
“放心,安排個時間,我和你媽一起請你大姑吃頓飯,就是普通親戚間的走動,場面上的事做到就行。”
霄雲胸口的鬱結似乎散了些,點了點頭:“好,爸,我來安排時間。”
接羅曼曼回家的路上,霄雲特意繞路去甜品店買了小蛋糕給她。
回到家,暖黃的燈光碟機散冬夜的寒冷,羅曼曼的情緒好了些,坐在沙發裡吃著小蛋糕看電視。
霄雲坐在她旁邊陪著,羅曼曼挖了一角送到霄雲嘴裡,咖啡粉的微苦和乳酪的醇香以及餅乾碎的口感完美結合。
看著她乖巧吃蛋糕的樣子,一小口一小口的,總能給人帶來慰藉,細微的咀嚼聲和小叉子碰到碟子發出輕響,霄雲決定不再將她隔絕在自己的羽翼下。
“曼曼。”他輕輕開口,目光有些悠遠:“我和霄雨父母出事之後,那些親戚,包括大姑一家都來了,表面上說著我們可憐,說著會照顧我們,但他們看中的只是我爸媽留下的這棟房子,還有為數不多的積蓄。”
他聲音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那份平靜卻讓羅曼曼心裡發酸的疼。
“大姑當時鬧得最兇,口口聲聲說我們是霄家的根,她作為長輩有責任照顧我們,但實際上是想以監護人的名義名正言順地拿走房子和遺產,我和霄雨不肯,堅決不需要她的照顧。”霄雲想起當時的倔強和孤立無援,眼神暗了暗。
“她當時就翻臉了,說我們不知好歹,不要她照顧遲早會餓死,到時候別哭著求她。”語氣頓了頓,接著說:“後來,她在親戚中說我們養不熟,不值得可憐。”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每一句話,卻像一把刀,在羅曼曼心上慢慢地割,她想象著當年那個孤立無援的霄雲是如何頂著失去雙親的痛楚,又如何面對這些醜惡的嘴臉的。
眼淚毫無徵兆的落下來,手裡的叉子掉落在盤子裡,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疼得她無法呼吸。
她一直不知道,原來他曾經這樣艱難。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她聲音哽咽著伸出手,緊緊摟住霄雲的脖子,彷彿想透過這樣去安慰那個倔強孤獨的少年。
看著她為自己流淚,霄雲心裡湧入一股暖流,那些事情早已生不起一絲波瀾,手心輕拍著她的背:“都過去了,沒事了。”
這些話徹底讓羅曼曼因為霄家大姑的話產生的疙瘩都化作憤怒,當年那樣對待他,如今怎麼還有臉來索取?
強烈的情緒驅使下,她幾乎想也沒想,就傾身吻住他的唇。
她的吻帶著眼淚的鹹,還有小蛋糕的甜膩氣息,生澀而急切,毫無章法,充滿了最直接和純粹的愛意。
霄雲難得見她主動,那點生澀笨拙的觸碰搔颳著他的心,瞬間點燃了他壓抑數日的思念和渴望。
他很快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大手扣住她的後腦,舌尖溫柔又堅定地撬開她的齒關,與她的舌糾纏在一起,唇齒間,奶油的甜味被攪散融化,瀰漫在兩人交纏的呼吸裡,變得綿密不可分離。
羅曼曼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只能憑著本能回應著他,雙臂不由自主環上他的脖頸。
一吻暫歇,兩人氣息急促,霄雲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灼熱,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慾念,看著面色潮紅,眼裡有水光的羅曼曼,喉結滑動。
“曼曼……”沙啞地喚著念過無數遍的名字,聲音充滿渴望。
羅曼曼被他看得臉頰更紅了,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下某處灼熱的硬度和變化,羞赧地想要躲開,身體卻被他牢牢禁錮。
霄雲不給她退縮的機會,一把將她抱起,分開她的腿環在自己腰間,大步走向臥室,身體隔著薄薄衣物緊密貼近,傳遞彼此的心跳和體溫。
鎮郊,田萬豐那間略顯雜亂的物流車隊辦公室裡,充斥著菸草和汗水混合的氣味,霄雨嫌棄地敞開窗,讓冷風灌入,惹得正埋頭吃飯的田萬豐冷得縮了縮肩。
霄雨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吃著自己那份。
“你家大姑來了?”田萬豐扒拉完最後一口飯,把筷子往飯盒上一擱,抹了把嘴:“就當年那個想霸佔你家房子沒成,後來還到處說你們閒話的那個?”
霄雨沒說話,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田萬豐點了根菸猛吸一口,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東西都跟著一顫:“艹,她還有臉來?當年乾的那缺德事都就著飯忘了?現在看你們兄妹都混好了,又腆著臉來打秋風要好處,真他媽不要臉!”
他罵得毫不客氣,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還有她那個寶貝兒子,叫小斌是吧?老子見過兩回,他媽的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廢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學習也狗屁不是,乾點活就嚷嚷著腿疼屁股疼,就這德行還想塞進廠子裡,想死吧!”
“你大姑也是個奇葩,護犢子和老母雞似的,自己兒子被養成一灘爛泥,還覺得是個寶!”
田萬豐越罵越起勁,把霄家親戚從上到下罵個遍,罵了半天,見霄雨安靜地吃著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他在唱獨角戲,火氣就像打在棉花上,有點沒趣地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
湊近霄雨,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痞氣:“這麼賴著不走也不是個事,天天膈應人,要不……我幫你把他們請走?”
霄雨這才抬起頭,放下筷子看向他,清冷的眼裡沒甚麼情緒,顯然不信他有辦法:“你怎麼請?”
田萬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笑容帶點邪氣和狠勁:“保證他們以後再也不來煩你。”
霄雨盯著他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甚麼,最終只是淡淡地說:“別鬧出太大動靜,遵紀守法。”
“放心,哥有數。”田萬豐一拍胸脯,眼裡閃爍著雀躍的光芒。
當天下午,田萬豐開著越野車帶著霄雨,後面還跟著一輛麵包車,裡面坐著四五個車隊裡挑出來的最能唬人的司機,往那一站不用說話,就帶著不好惹的氣場,各個膀大腰圓。
車子直接停在小旅店,旅店條件很一般,門臉窄小,牆壁斑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外賣味和麻辣燙的味道,田萬豐帶人來到房門前,‘砰砰砰’地敲著門。
“誰啊?”裡面傳來大姑不耐煩的聲音。
門一開,大姑被這陣仗嚇一跳,臉色都有點白了,直到看見霄雨才緩過來。
田萬豐也不客氣,帶著人直接擠進屋裡,雙人間本就不大,一下子湧入五六個彪形大漢,頓時擁擠不堪,空氣都彷彿不流通了,大姑和小斌直接被逼退到窗戶底下。
“你們……你們想幹甚麼?霄雨,你這是甚麼意思?”大姑色厲內荏地叫喊起來,手指顫抖著指向田萬豐身旁一臉淡漠的霄雨:“我是你親大姑,你想怎麼樣?沒有王法了嗎!”
田萬豐掏了掏耳朵,一副嫌棄她太吵的樣子,直接大手一伸,將霄雨擋在自己身後,眉毛一橫,臉上那點平日裡對著霄雨收斂起來的兇狠徹底釋放出來,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大姑臉上。
“聽好了,我是霄家姑爺,以後霄家的事就是我的事!”聲音不高,帶著一股混不吝的痞氣:“看見沒,這都是我兄弟,你們要是識相,就趕緊滾回城裡去,以後別再出現,要是不識趣……我就讓這幫兄弟好好送你們回去!”說完,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話音落下,身後幾人很配合地捏了捏手指關節,發出‘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脆響,眼神不善地盯著大姑和小斌。
大姑說到底就是個欺軟怕硬又沒甚麼見識的市井婦女,哪裡見過這種架勢,光是聽著那骨頭作響的聲音,再對上田萬豐兇狠的眼睛,就嚇得腿軟,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躲在她身後的小斌更是使勁拽著他媽的袖子:“媽……我們走吧,回去吧……”
田萬豐被他賴賴唧唧的聲音吵得心煩地‘嘖’了一聲:“磨蹭甚麼?趕緊收拾東西滾蛋!”
不到十分鐘,母子倆就收拾好行李走出小旅店,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去了火車站。
霄雨結算完小旅店的房費,田萬豐已經讓幾個車隊司機先回去幹活了,站在她旁邊,手臂撐著小旅店的櫃檯,一副邀功的諂媚表情,湊近她:“怎麼樣?我說能行吧,你是不是得給點獎勵?”
說著,眼神不老實地在霄雨身上掃了一圈,暗示意味十足,帶著點黃色瞎想。
霄雨抬起眼皮,清冷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唇角彎起,輕飄飄地吐出幾個字:“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