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霄雲公司完成一個大訂單，業績斐然，為了犒勞員工這一段時間的辛苦，包下鎮上一間烤肉店請員工聚餐。
晚上，烤肉店裡人聲鼎沸，肉香味四溢，長長的烤盤上五花肉滋滋冒油，油脂滴落激起陣陣煙火氣，牛肋條、雪花牛肉、大蝦、扇貝……各式各樣的食材琳琅滿目，員工們卸下工作時的嚴謹，三五成群圍坐在一起喝酒吃肉，氣氛熱鬧。
羅曼曼穿著舒適的奶白色衛衣和毛呢長裙坐在霄雲身邊，顯得過分安靜，她不太擅長應付這樣熱鬧的場合，臉上掛著笑意。
同桌幾個員工起鬨：“霄總，你是怎麼追到這麼漂亮的老闆娘的？快和我們講講……”
“是啊，老闆娘看著年紀不大，像是還在讀書的大學生一樣。”
“霄總這麼嚴肅，沒想到老闆娘這麼溫柔漂亮……”
霄雲平時在廠房要求嚴格，雖然不擺老闆架子，但眼裡容不得懈怠馬虎，出來聚餐露出鮮少見到的溫和的一面，大家才敢起鬨說笑。
霄雲伸手攬住羅曼曼的肩膀，大大方方收下他們的誇讚，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我太太當然好。”
唏噓聲此起彼伏，還摻雜著爽朗的笑聲，羅曼曼被大家說得臉頰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吃東西。
霄雲一邊從容地和同桌員工聊天，一邊時刻關注身邊的羅曼曼，見她杯子裡的果汁少了，便自然地拿過果汁給她添滿，看到烤盤裡的肉熟了，便細心地將肉夾到她的盤子裡，熟練地剝好蝦殼再放到她面前。
這些事做得極其自然，只是尋常不過的舉動，卻引得同桌員工們投來羨慕和善意的輕笑。
聚餐一直到很晚才結束，回到家，倆人身上都是烤肉的焦香味。
第二天上午，羅女士帶著一個玻璃罐子過來了，裡面是醃製好的蘿蔔鹹菜。
“給你放冰箱裡，早上就著粥吃。”羅女士一邊往冰箱裡放，一邊唸叨著：“曼曼，你不要總是讓霄雲照顧你，他是心疼你，對你好，但你不能把這些當成理所應當，夫妻之間講究的是互相的，互相照顧互相理解，他工作挺忙的，壓力肯定也不小，你也要學著多關心關心他，知道嗎？”
聽著羅女士這一番語重心長的話，羅曼曼倚靠在廚房門口若有所思，一直以來確實都是霄雲在照顧她、遷就她。
“那……媽，你說我該怎麼關心他啊？”羅曼曼虛心求教。
羅女士滿意地笑了：“這還不簡單，比如，你隔三差五給他送點好吃的過去，哪怕就是簡單的家常菜，或者做個三明治送過去，再不行帶個甜點，那也是份心意。”
羅曼曼眼睛一亮，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她不擅長廚藝，但做個三明治還是沒問題的。
說幹就幹，送走羅女士後，開啟冰箱拿出兩個麵包片烤一下，再切幾片午餐肉和西紅柿，夾一片剩菜再擠上蜂蜜芥末醬，看著成品還算不錯，小心地裝進飯盒裡，心裡充滿雀躍。
羅曼曼提著飯盒穿著厚重的羽絨服走到廠房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走進廠院，剛開啟辦公室的門，就聽到一陣壓抑著怒氣的訓斥聲。
循聲望去，看見霄雲站在窗前，身前低著頭站著一個穿工裝、看著年紀不大的男員工，他陰沉著臉，眉頭緊鎖，聲音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安全檢查條例是寫著玩的嗎？操作流程都培訓多少次了？今天要不是發現得早，出了事誰負責！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霄雲條理清晰語速很快，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砸下來，那個年輕的男員工被訓斥得抬不起頭來，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羅曼曼還是第一次看到霄雲發火的樣子，平日裡在她和家裡人面前總是溫和耐心的，甚至有些縱容她的無理取鬧和小脾氣，此刻的他，周身散發著冰冷危險的氣息，讓她覺得有些陌生和畏懼，下意識站在進門處不再上前。
霄雲訓斥完，任由男員工低著頭站在原處，接聽電話時語氣依舊冷硬，似乎是在處理後續事宜。
羅曼曼安靜地站在門口不敢出聲，等著他處理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霄雲才掛掉電話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一抬眼，看到站在門口的羅曼曼，愣了一下，臉上的戾氣和疲憊瞬間收斂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訝和柔和。
快步走到門口，語氣已經恢復平日的溫和：“曼曼，你怎麼來了？”看到她手裡拎著的飯盒，已經明白了。
那個被訓斥的員工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霄雲對他揮揮手，語氣平靜了些：“先回去工作，寫份深刻的檢討交上來，後續處理等通知。”
男員工趕緊低著頭走了。
霄雲拉起羅曼曼的手帶著她坐到椅子裡：“外面冷，怎麼來的？”
“走來的，我穿的很多，一點都不冷。”
他的手心很暖，驅散了羅曼曼指尖的涼意，也讓她心裡那點因為他剛才發火產生的陌生感和畏懼消散不少。
霄雲給她倒了杯熱水暖手，目光落在粉色的保溫飯盒上：“這是……給我帶的？”
“嗯。”羅曼曼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做了一個三明治，很簡單，可以飯後當甜品吃……”
霄雲開啟飯盒拿出色彩搭配火看著很有食慾的三明治，在她身旁坐下咬了一口，細細品嚐然後肯定地點頭：“好吃。”
羅曼曼內心倍感滿足，同時又覺得太過簡單：“只是三明治而已……下次我做一點別的……”
霄雲反手與她十指相扣，眼底是化不開的濃稠蜜意。
辦公室裡安靜溫馨，霄雲吃的差不多了，抽了張紙擦了擦嘴角：“曼曼，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
羅曼曼誠實的點點頭，那樣的霄雲確實讓她覺得有點陌生：“……你剛才太兇了。”
“那個員工今天因為操作時分心，差點引發嚴重事故，廠房裡那些重型機械你沒見過，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霄雲語氣凝重：“我訓斥他，不是針對他個人，而是想讓他長點記性，也讓其他員工牢牢記住，安全的重要性一刻也不能放鬆，有些錯誤一次都不能犯。”
羅曼曼聽著，心裡也明白肯定是很嚴重的後果，所以他才會那麼生氣，他需要對整個廠區和員工的安全負責。
霄雲看著羅曼曼，眼神格外認真深邃：“曼曼，我們現在是夫妻，不是上下級也不是長輩和晚輩，你不需要害怕我，也不需要敬畏我，在我面前做你自己就好，我們是平等的，不用小心翼翼。”
羅曼曼在心裡重複一遍他說的話，她似乎……確實一直對霄雲敬仰多於喜歡，把他和父母放在同等的位置上，覺得他說的話就是對的，甚至不需要考慮，即使親密無間過，這種潛意識裡的習慣並沒有扭轉，她習慣了依賴他，接受他的照顧，卻很少平等地對待他。
羅曼曼不知道該怎麼做，一時間有些迷茫：“……是我哪裡做得不對嗎？”
霄雲心底嘆了口氣，知道她這種根深蒂固的情感轉變需要慢慢來。
湊近了些，眼神鎖住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帶著一絲期待和引導，低聲道：“比如現在……如果你想安慰我，或者是想與我親近，你可以主動一點。”
他的目光落在羅曼曼的唇上。
羅曼曼心跳漏了一拍，臉頰染上紅霞。
在辦公室裡……主動親他？
看著霄雲近在咫尺的臉，抬頭緊張地環視一圈，確定沒有人能看見，心裡掙扎著，最終，一股莫名的勇氣驅使著她，微微探身，閉著眼快速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吻。
一觸即分。
她立即低下頭，耳根紅得要滴血，心臟在狂跳。
霄雲感受到蜻蜓點水的一吻，雖然短暫，卻像是一顆羽毛輕輕拂過他的心，眼底閃過笑意，沒有再進一步，這裡到底是在辦公室裡，萬一被人撞見，估計她以後都不會再主動了，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愉悅：“我很喜歡。”
晚上，羅女士叫兩人回去吃飯，羅父心情好，拿出珍藏已久的白酒，霄雲陪著喝了幾杯，他酒量其實不錯，但或許今日忙碌，又或許心情放鬆，喝得有些上頭，臉上薄紅一片。
飯後，羅女士端來水果，看著霄雲醉醺醺的樣子，又看看窗外漆黑的夜色：“這麼晚了，又喝了不少酒，就別回去了，在家裡住下吧，就住曼曼的房間，床單甚麼都是乾淨的。”
霄雲點了點頭：“好，聽您的。”說完，抬腳就往二樓臥室走去。
“我喝得有點多，先去躺下了。”
看著他扶著欄杆走上樓，羅女士去廚房煮了醒酒湯，先給羅父喝了一碗，又盛出一碗讓羅曼曼端去給霄雲：“看他也喝了不少，肯定不太舒服，你趕緊讓他喝了再睡，不然明天醒來要頭疼了。”
羅曼曼端著醒酒湯走上二樓臥室，粉色的窗簾已經拉上，霄雲躺在鋪著粉色碎花床單的小床上，手臂搭在額頭，遮住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是睡著了，又似乎只是閉目養神。
羅曼曼還是第一次見霄雲喝多的樣子，平日裡他總是清醒剋制，舉止得體的樣子，此刻，卸下所有防備，看上去有一絲脆弱，不都說，男人的眼淚女人的興奮劑，她此刻有所領悟了。
白天訓斥員工那件事耗費了他不少心神，也許是酒精的作用，才能讓他放下所有重擔。
她輕輕走過去，坐在床沿小聲喚道：“霄雲？起來喝點醒酒湯吧。”
只叫了一聲，霄雲就醒了，動了一下，移開手臂，眼睛帶著點朦朧的醉意，直直地看著羅曼曼，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
羅曼曼猝不及防嚇了一跳，手裡的醒酒湯差點灑下來，掙扎著：“我手上有湯，你別拽我，快起來把這個喝了。”
霄雲這才放鬆力道，仍然拉著她的手腕，看到她手裡的碗，撐著坐起身，一口把醒酒湯喝完，隨手將碗放在床頭櫃上。
微微用力，羅曼曼整個人趴在溫熱的胸膛上，混合著淡淡酒氣的清冽味道瞬間將她包圍。
“曼曼……”霄雲因為酒精變得格外低啞磁性的嗓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執拗：“親我。”
又這樣。
羅曼曼臉頰爆紅，掙扎著想爬起來：“你先放開我……”
霄雲箍著她腰身的手更緊，滾燙的掌心貼著她後背薄薄的衣料，另一隻手抬起來，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嫩唇，重複道：“吻我。”
他的眼睛在燈光下格外專注明亮，帶著醉酒後的直白渴望。
羅曼曼被他看得心慌意亂，又怕動靜太大被父母聽到，只能紅著臉，妥協地低下頭，像中午在辦公室那樣，飛快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不夠。”霄雲顯然不滿意這樣敷衍的觸碰，喉結滾動，帶著她的手，引導著她撫上自己的喉結，滑到緊實的胸膛，從衣襬下面探進去，感受著面板下強健的心跳和緊繃的肌肉線條，然後緩緩向下，劃過腰腹……
羅曼曼的手像是被燙到，想要縮回來，卻被他牢牢按住，羞得全身都泛起粉色，連脖頸都染上緋紅，根本不敢抬頭看霄雲的眼睛，只能把發燙的臉頰埋進他的頸窩，感受著他身上灼人的溫度。
“霄雲……別……”羅曼曼的聲音細若蚊吶，帶著一絲哀求。
可霄雲絲毫不動搖，鐵了心，要帶著她的手繼續探索，在她耳邊用氣音啞聲說著醉人的話：“摸我……曼曼……我們是夫妻……”
陌生的觸感和他直白的話語讓羅曼曼渾身戰慄，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和隱秘的刺激感交織在一起，她怕極了被聽見，下意識抬起一隻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將所有嗚咽和喘息都壓抑在喉嚨深處，只剩下破碎的鼻音和失控的心跳。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穿透玻璃窗，羅曼曼剛結束上午的稿子，正穿著毛茸茸的睡衣窩在沙發裡看電視，抱著一袋薯片，悠閒地找了一部文藝電影，享受著寧靜的午後時光。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羅曼曼的心也被急促的聲音敲擊得慌了一下，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會是誰？
開啟門，外面站著兩個人，一個看上去五十歲左右、面容有些刻薄，穿著一件看起來有年頭的黑色羽絨服的女人，身邊是一個二十出頭吊兒郎當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名牌，正低頭玩手機，只抬眼看了看。
羅曼曼不認識他們。
中年女人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穿著毛絨睡衣素面朝天的羅曼曼，眉頭不滿地皺起來：“你就是霄雲媳婦？怎麼穿成這樣來開門？一點樣子都沒有。”
羅曼曼被劈頭蓋臉說得有點懵，還沒來得及開口，中年女人已經擠進屋裡，嘴裡唸叨著：“我們是霄雲的大姑和表弟小斌，你說說你們，結婚這麼大的事也不告訴我們一聲，要不是聽別人說，我們還矇在鼓裡呢！真是的，一點不把長輩放在眼裡！”
她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客氣地在客廳裡轉悠，目光掃過精緻的裝修，眼裡閃過不易察覺的嫉妒，隨即又擺出一副挑剔的樣子：“上回來這房子就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都沒怎麼變，這些裝修都已經過時了。”
表弟小斌一進門就直接癱在沙發上，眼睛就沒從手機上移開，遊戲音樂外放，連眼皮都沒抬，更別提打招呼了。
羅曼曼完全沒料到這種情況，她不清楚霄雲和這位自稱是大姑的人的關係如何，但本著最基本的禮貌，還是客客氣氣地招待：“大姑……您請坐吧，我不知道您今天來，霄雲他一早去廠房了，我叫他回來。”
霄雲大姑一屁股在沙發中間坐下，翹起腿：“我們大老遠過來，連口熱乎飯都沒吃呢，你這當人家媳婦的，趕緊去給我們弄點吃的，這都幾點了？”
羅曼曼先去零食櫃裡拿了些餅乾和巧克力出來放到茶几上，又倒上一壺熱茶，表弟小斌連聲謝謝都沒說，撕開包裝開始吃零食，眼睛還是沒離開螢幕。
霄雲大姑叫她去做飯，羅曼曼有些為難，開啟冰箱，看著裡面新鮮的食材，實在沒有她拿得出手的，目前的架勢，現學現做也來不及，猶豫著，還是叫外賣更快點。
點了附近一家評價不錯的家常菜館的幾個招牌菜，估摸著時間應該很快就能送到。
回到客廳，面對霄家大姑和表弟有些尷尬，大姑毫不客氣地吃著巧克力，一邊喋喋不休：“不是我說，霄雲和霄雨這兩個孩子，當年沒了爹媽，要不是我們這些親戚偶爾幫襯一把，他們能有今天？我們可是出了不少力！結果呢，一個個翅膀硬了有出息了，就不和我們這些窮親戚聯絡了，連結婚都不說一聲。”
說話間，霄家大姑又剝開一個橘子，橘子皮毫不在意地隨手扔在地板上，羅曼曼看著那刺眼的橘子皮，眉頭微蹙，也只能忍著甚麼都沒說，安靜的聽她絮絮叨叨，表情越來越僵硬。
她實在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也不知道這位大姑嘴裡的話有幾分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