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陽-59
夜色沉沉，一道閃電倏然在漆黑的天幕撕開一個豁口，緊接著密集的雨點從天而降，噼裡啪啦地墜落到街道。積蓄了一整晚的雨水終於醞釀成熟，轉眼間就變成瓢潑大雨，澆灌著大地，天地間都是白茫茫一片。
雨不斷地下著，如音符般不斷敲打著房屋的外牆和窗戶，在靜謐的夜裡聽得分外清晰。
房間裡原本開了空調，窗外的暴雨使得房間內的溫度彷彿一下子降了好幾度。
連綿的雨水徹底洗滌了整座城市，瀰漫升騰的雨霧帶走了白天殘留下來的高溫，溪城的氣溫明顯下降。
到得凌晨，雨勢才逐漸變弱，並最終停歇。
盛夏季節，天亮得很早。生物鐘使然，段淨夕在清晨六點左右醒了過來。
房間依舊是原來的房間，裡面的情景卻已大不相同。
還沒睜眼她就感覺到身後貼著一具溫暖的身軀，一隻手臂佔有性地橫在她腰間，清淺均勻的呼吸一陣陣地拂在耳畔。
昨晚的記憶盡數湧出來，她腦海裡浮現一些片斷。
第一次兩人都是生疏的，後來他誘哄著她又做了一遍，這一次他的動作慢條斯理，極盡掠奪。事後她累得筋疲力盡，洗完澡勉強吹乾頭髮就沉沉入睡。
後來他自然是留在這個房間睡的。
結婚以來第一次同床共枕，他的睡相很好，段淨夕卻還是有點不習慣。
她抬起手輕輕放到他擱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上，試著挪了挪身子，一動之下才發現全身痠痛難受，筋骨像是徹底散了架一樣。她漫無目的地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索性放棄起床晨跑的念頭，聞著床單被套上的洗衣液香味再度墜入夢鄉。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間依稀聽到浴室傳來微弱的水聲，隔了不久變成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聲音。
她的意識逐漸清明，撐開沉重的眼皮。
清晨的微光從窗簾細窄的縫隙透進來，在房間裡覆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男人穿著乾淨筆挺的襯衣西褲神清氣爽地站在床前，頎長挺拔的身材在昏暗的光線中透出隱約的輪廓。
她眨了眨眼，下一秒感覺到床墊向下微微凹陷，他已經坐在了床沿。
陸慎析繫上袖釦，側坐於床沿上，大手愛憐地撫上她的臉，“吵醒你了？”
段淨夕伸手半擋在臉前，睡眼惺忪地看著他，“幾點了？”
她的腦袋陷在蓬鬆的枕頭裡，烏黑的頭髮猶如茂盛的海藻在床單上鋪開，頰邊散了一撮頭髮，素淨的臉上鋪了一層淺淺的絨邊，有一種柔媚的味道。
經過一夜的時間，她的睡衣已經偏離了原本的位置，領口下滑到胸前，隱約露出誘人的風光，兩片精緻的鎖骨在晨曦中泛著瑩潤的光澤，細看之下光滑雪白的肌膚上還分佈著一些曖昧的紅痕。
陸慎析收攝心神，拈起她頰邊的髮絲拂到一側，以手指梳過她細軟的烏髮，柔聲道：“還早，再多睡一會。我得去一趟公司，你別起來。”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一時還未適應有過肌膚之親後的相處方式。
“雨停了？”她能明顯感到室內的空氣不再像之前那般清涼，半闔起眼眸。
“半夜就停了。”陸慎析以手背撫了撫她的臉。
平時總是冷靜淡定的人，此時躺在床褥間的慵懶模樣帶了一股別樣誘惑的美感。
陸慎析手撐到床沿，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剋制地懸在她的頭頂上方，“我中午就回來，等我一起吃飯？”
一股沐浴露的淡淡香氣飄進鼻尖，男人身上特有的氣息若有似無地在她頰邊浮動。
她的心律微微失衡，視線沿著垂蕩於半空的領帶上移，滑過他線條分明的下頜，對上他溫柔的目光，“你中午回來？”
陸慎析點頭，“我忙完就回來。吃完飯陪你去提車。”
“好。”她竭力維持清醒聽清他的話，語調中尚殘留一絲倦意。
“有事打我手機。”
“嗯。”
他取過床頭櫃上的手錶戴上，彎腰在她額頭上眷戀地吻了吻，“我走了。”
她點點頭，重新闔上眼，聽到他走出房間時輕輕帶上了房門。
室內重歸寂靜。
迷迷糊糊間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感謝濃重的倦意，使得她不用清醒地面對這一切。
習慣了每天早起，九點過後段淨夕還是醒了。
窗外豔陽高照，陽光正明媚。昨晚下過暴雨，雨後的溪城煥然一新，空氣格外地清新，天空碧藍如洗，幾朵白雲悠悠地在天際遊弋。
昨晚丟了一地的衣服已經被他收拾好擺放在休閒椅上，換下的床單也被扔進了洗衣機裡清洗。
洗漱完她推開窗戶，明亮耀眼的陽光立即灑遍室內。
她去廚房調了一杯檸檬水，端著杯子走到陽臺上眺望風景。
早上十點的光景，陽光帶著明顯的熱度，遠處是一片連綿蒼翠的青山，深淺不一的綠色堆滿了視野。綠化道兩側的樹木長得茂盛，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響，混著夏日特有的熱鬧躁動氣息飄蕩到城市上空。
她的視線掠過另一邊陽臺晾曬架上的衣服卻有些怔忡。
這些男式衣服收了下來要放到哪裡？
她的包還安靜地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段淨夕拿出手機檢查了一下，除了銀行和理財經理發來的簡訊以外沒甚麼重要的資訊。
放好手機她去了一趟二樓的健身房。
有時陸慎析晚上下班回來會在這裡健身，她為了避嫌從沒進過這個房間。碰到早晨下雨天不能鍛鍊，她下午就去小區的健身房運動。
而現在，這些界限徹底模糊了。
她開啟跑步機慢跑了半個小時才去洗澡。
洗澡後她開啟衣帽間的衣櫃，將自己的衣物簡單地整理了一遍，騰出另一側的空間。
陸慎析差不多十一點才結束公司的臨時會議，回到家在一樓沒有看到她。
他上了二樓，果不其然在書房找到她。
光線從窗外照射進來，她端坐於書桌前正在看書，一手按在書頁上，一手扶著下頜，神色恬淡安然。
他靠到門框上，靜靜地凝視眼前的畫面，一時捨不得進去打破沉默。
有段日子裡，兩人坐在自習室裡複習，他一轉頭就能看到她。後來經歷了太多事情，更襯得那樣的時光彌足珍貴。
突如其來的鈴聲劃破了這一刻的寧靜。
段淨夕聽到聲響，抬起頭就看到他站在門口。
一夜過去，兩人之間的氛圍比起以前明顯變得不一樣，雖然都沒說話，卻有一種繾綣的情愫在空中不斷髮酵。
陸慎析接通電話，走到旁邊的沙發坐下，鬆開領帶，一邊聽手機另加一頭的人說話，時不時地“嗯”一下。
段淨夕餘光看著他的動作，不禁想起早上的情景。昨晚他也是在主臥的浴室洗的澡，但是主臥的衣帽間並沒有他上班所穿的衣物，顯然他是去原來的房間拿的衣服。
陸慎析掛了電話，又在沙發上回了兩條資訊，這才將視線投向她。
看了幾分鐘，陸慎析突然無聲地笑了下，隨手放下手機徑直走過去，一手按到她跟前的雜誌上。
段淨夕看到視野裡橫穿出現的手掌，抬起頭，略帶不滿地看著他：“幹甚麼？”
他突地將她騰空抱起，自己坐到皮椅裡，不顧她的掙扎將她抱在懷裡側對著自己，戲謔的聲音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發出來的：“一直看同一頁，有那麼好看嗎？”
“放開我。”
證實了自己的影響力，他的心情大好，雙臂箍住她的腰，霸道的氣息噴灑在她細嫩的脖頸上，“別動。”
“你先放我下來。”她還是覺得這樣的姿勢彆扭，雙手推拒他的胸膛。
陸慎析愛極了她這種內心波濤洶湧偏偏表面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收攏雙手，下巴擱在她肩上，語調中帶著笑意，“就這樣坐一會。”她的腰很細，沒有一絲贅肉，彷彿一隻手掌就可以合攏。
“你可以去沙發那邊坐。”她很不解風情地提議，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煞風景。
他的嘴邊漾出清淺的笑，緊了緊雙臂，眸子裡劃過一抹迷人的流光，“那我抱你一起過去坐？”
“你——”
她正待抗議，又聽到他柔和的低語：“就這樣坐一會，嗯？”
段淨夕的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呼吸起伏間胸腔的微微震動，清爽溫暖的男性氣息一下下地拂在頸側，她的心裡劃過一種麻癢的感覺，停止掙扎，安靜下來。
奇妙的肢體接觸，像是整個人都在他圈成的世界中。
這難道就是成為夫妻的好處？
甚麼舉動都顯得理所當然。
他將雙手攏到她腰側，密密實實地將她圈在臂彎中，“在看甚麼？”
她沒好氣地開口：“你自己不會看？”
陸慎析笑了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挪到翻開的雜誌上，開始念上面的文字內容。
是一篇財經專題報道，一家上市公司的投資分析。
男人低沉悅耳的嗓音就在耳畔，吐出來的氣流一下一下地拂過耳畔。
他回來時段淨夕已經看了報道的80%，還剩下最後一頁沒看。
她起初以為他只是一時興起念幾句而已，結果卻是一字一句地念完了整頁的文字。
原本枯燥乏味的內容被他這麼念出來，變得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