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陽-58
段淨夕屬於事業型女性,有理想、有抱負,也有足夠的能力。從小她心裡就明白只有掌握在手裡的東西才是自己的,步入職場後一門心思都放在事業上。
在職場裡,最變幻莫測的就是人際關係。有人的地方就會有鬥爭,誰都想當金字塔尖上的人,然而塔尖就那麼丁點地方,免不了爾虞我詐,公司的內部派系也在悄然之間形成。她很早就意識到自己骨子裡的清高很難在職場裡做到八面玲瓏,所以也在不斷地磨去自己的稜角融入群體。
為了慶祝這次週年慶典,利群分公司和出差的人員都回到了溪城的總部。早上十點,全體員工在寫字樓前合影留念,拍照結束後員工們才回辦公室繼續工作,一個早上的時間過得飛快。
中午,段淨夕跟部門同事一同外出用餐,席間接到了茂楓董秘辦的電話。
前陣子段茂揚買了一輛車送給她作為結婚禮物,秘書在電話中告知她手續都辦好了,明天就可以去提車。
隔壁桌突然有人高聲喊服務員,她沒聽清楚,問楊秘書:“是甚麼車?”
“是賓士ML400,配置跟您之前開的那輛一模一樣。”
段淨夕怔了怔,“好的。謝謝。”半個月前父親就跟她說過這件事,她只是沒想到車子型號是ML400。
結束通話後她本想打個電話給父親,估摸著這個時間父親馬上要午休了,便收起手機。
利群成立二十週年慶典,晚宴在濱西市中心最好的五星級酒店舉行。
一整天利群的辦公室都有些熱鬧,今天上班時間到五點就結束,行政部安排四輛旅遊大巴把員工送到酒店,並且在酒店包下了三樓整個宴會廳。
大廳的裝潢以金色為主,十分富麗堂皇,配以紅色的椅套,處處透著奢華。酒店的工作人員早就搭好了舞臺,兩側的大螢幕迴圈播放著利群的宣傳片,廳內播放著舒緩的音樂。除了利群的員工外,到場的還有一些合作公司的代表,各方人員陸續進場。
主桌和附近幾桌還是空的,段淨夕在座位上跟同事聊了一會,拿著手機走到宴會廳外,撥下父親的電話。
“爸,是我。”
段茂揚的聲音聽起來跟往常無異,向來威嚴的聲音中罕見地帶了一絲和藹:“淨夕,甚麼事?”
“爸,中午楊秘書打電話給我,說明天可以去4S店提車……”
不等她說完,段茂揚便打斷她:“怎麼,你不喜歡?”
她猶豫了一瞬,“不是。”
“上次我問你那車怎麼樣,你不是說不錯嗎?”
最近一個客戶的兒子車禍入院,段茂揚才後知後覺地醒悟三個月前她受傷住院有多嚴重,對著這個女兒關切的話他說不出口,只能以別的方式補償她。
長到這麼大,段淨夕頭一次收到父親的禮物,卻沒想到竟是如此沉甸甸。
父親不知道她的喜好,僅僅是因為有一次她陪父親去跟客戶打高爾夫球時被問起覺得車子怎麼樣時她回答開得習慣,於是他就買了一輛相同的車子送給她。
自從她回國以來,父親跟她之間唯一的交流僅限於公事,第一次這樣聊天,她卻覺得不習慣。
察覺到她的沉默,段茂揚問:“是不是還在為上次的事怪我?”
“爸,我只是覺得,我不呆在公司的話常姨可能會開心一點。”
她說話點到為止,段茂揚卻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每天跟常霞同床共枕,他自然知曉常霞那些沒說出口的心思。段淨夕擔任茂楓總裁期間對公司的管理制度進行了不少調整改革,有些事情段茂揚礙於十幾年的情面不方便做,她上任後接連裁掉了幾個無所事事的老臣子,又提拔了幾個能幹的員工,茂楓的利潤有了非常顯著的提升。出於私心他也準備以後把公司留給小女兒,雖然段淨夕有管理才能,但是再繼續讓她留在茂楓也不是長久之計。
“你常姨只是疼愛小彤,你也別怪她。”
段淨夕雲淡風輕地開口:“我知道。”繼母是陪伴父親後半生的人,跟她的生活也沒有多餘交集,她自問沒有資格過問。
繞到最後,話題終是繞回新車上。
段茂揚在手機另一頭故作不滿:“怎麼了?爸爸送件結婚禮物給你,還要想接受還是不接受?”
段淨夕望著樓下流動的車流默默嘆了一口氣,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爸,謝謝你。”
宴會直到七點才正式開始,董事長和CEO分別致辭都結束後,美味佳餚依次被端上桌,宴會廳裡的氣氛變得輕鬆自由。
酒席過程中,董事長和CEO領著幾名高層前往各桌敬酒,投資併購部的員工佔據了四張桌子,過了很久才輪到他們這一桌。
敬酒結束後,開始陸續有人離席。段淨夕坐在座位上跟同事聊了一會,也打算走了,便從包裡拿出手機到外面給陸慎析打電話。
今天是週五,七點過後辦公室外面的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只有零星幾個員工還在座位上。
沈勁推門走進陸慎析的辦公室,見他仍舊對著電腦辦公,不掩驚奇地開口:“還沒走?這可不像新婚的人啊!”
週一那天遊秘書讓行政部的人訂購禮盒,一傳十、十傳百,還沒等行政部訂完糖果禮盒,他結婚的訊息就已經傳遍全公司了,這件事也很自然成了這幾天員工們茶餘飯後八卦的話題。
陸慎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鬆開滑鼠,將身體靠到椅背上:“TEC那個專案怎麼樣了?”
沈勁拉開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嫌棄地說:“那幫朝三暮四的傢伙又打算改方案了,真是難伺候。”下次真應該在合同上加粗註明臨時改需求要付雙倍酬勞。
沈勁是技術總監,一腔熱情都傾注在技術上,陸慎析也是做技術出身,既懂硬體又懂軟體,沈勁有時遇到技術難題就會習慣性地跟他嘮嗑一下。
現在聽他問起來,於是順帶把另外幾個難纏的客戶也一併抱怨了一遍。
TEC是在這個行業裡出了名的挑剔和喜歡臨時改需求,陸慎析聽他這樣說就知道TEC的專案沒甚麼問題,拿起辦公桌上的一疊資料扔過去,“PT的策劃書,你看一下。”
不知不覺就聊了半個多小時。
陸慎析是一個對工作一絲不茍的人,雖然現在更多地傾注於公司的管理和發展策略,但是也時刻關注行業最前沿的技術,以往沈勁每次跟他聊到行業的發展趨勢時,陸慎析都聽得非常認真,不過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談話過程中看了好幾次手機。
沈勁忍不住問:“老陸,你一會還有別的事情?”
陸慎析擺弄著手機,“等會要去接我太太。”
“我說呢,怎麼看你一副‘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樣子。”
陸慎析大學沒畢業就一手創立了公司,平時在員工面前總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不管遇到甚麼難題和挑戰都能沉著冷靜地處理面對,沈勁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在意一個人,不禁對他太太好奇起來。
“她今晚要加班?說起來我還沒見過弟媳呢。”準確地說,應該是全公司的人都沒見過他這位太太。
陸慎析放下手機靠到椅背上,“他們公司今天晚上聚餐。”
“在哪裡啊?”
“溪江酒店。”
沈勁對這家酒店並不陌生,“那裡的東西挺好吃的。”這裡開車過去也就十來分鐘。
話音沒落手機就響起來。
陸慎析接通電話,聽到自家太太在那頭說:“我們宴會結束了,你現在方便過來嗎?”
“我馬上過來,你先在大廳等我。”
“好。”
陸慎析結束通話電話,關掉電腦,對沈勁說:“今天就這樣吧。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
沈勁也拿著資料起身準備離開,“行,你趕緊去接人吧。”
坐在酒店大廳的沙發區,段淨夕望著外面霓虹閃爍的街景出神。
遠處的天邊懸著大團烏雲,是要下雨了嗎?
陸慎析還沒駛到酒店門口就已經看到她。
她是跟兩個同事一起出來的,高跟鞋襯得她的身姿更為高挑窈窕,小腿線條流暢,西服外套搭在臂間,利落中透著幹練。
她的同事不知道說了甚麼,她微微頷首,四下望了望,發現他的車後轉頭跟同事說了一句話,便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你們公司的人都走光了?”
天氣有點悶,段淨夕按下車窗,接受風的吹拂。
“沒有。有幾個部門的人還在上面。”
他將車駛出酒店專用車道,“覺得這裡的菜怎樣?”
段淨夕回憶起晚宴的菜式:“有兩道菜做得還不錯……”
車子一路駛回小區,進電梯前陸慎析接了一個電話,進門後仍在通話中。
段淨夕放了包和外套去廚房的冰箱拿了一瓶純淨水。
陸慎析隨手將外套擱到沙發上,鬆開一顆紐扣,另一隻手仍拿著手機,站在空空蕩蕩的客廳,被明亮的燈光一照,身影更顯得高大挺拔。
他舉著手機聽另一頭的人說話,視線在她手中的純淨水停頓了一會,表情莫測。
段淨夕以為他也要喝水,重新去冰箱取了一瓶水。
“週一再見面詳談。就這樣吧。”伴隨著利落的話語,陸慎析結束通話,將手機放到外套上,朝她走過來。
見他結束通話,段淨夕便將水遞過去。
“你要喝水嗎?”
室內的溫度跟冰箱裡差距大,瓶身上已經開始凝結水珠,她的手上也沾了細而冰涼的水。
他從她手中接過純淨水,看了兩眼就放到餐桌上,忽然一把抱住她。
她的身體陡然懸空,下一秒已經被他抱坐到餐桌上。
段淨夕吸了一口涼氣,這才沒有驚撥出聲。
雙腳踩不到地板,她的心底倏地沒了安全感,意欲推開他下來。
他卻不讓,雙手霸道地撐在她身體兩側,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段淨夕被他看得心跳驟然加速,仍是力持鎮定:“你幹甚麼?”
他微微俯身,低頭貼近她,鼻尖刮過她細嫩的臉頰,眸中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暗光,“能喝冰水了?”
她聽懂了他話中的含義,將他推開一些,避而不答:“放我下來。”
他沒動,視線牢牢鎖住她,眸底平靜,卻似有波濤暗湧,猶如兩團黑色的漩渦。
坐姿的關係,襯衣在她腰間堆出一層褶皺,微敞的領口裡露出一片細膩白皙的肌膚,線條優美的鎖骨在燈光下泛出瑩潤的色澤,誘惑著人的視線。
她今天穿的是緊窄的一步裙,這一番動靜下來,裙襬已經滑到大腿,一雙筆直的蔥白長腿露了出來。由於長期跑步鍛鍊,她的面板十分光滑緊緻,並非瘦得只有皮包骨,而是呈現健康的狀態,腿型勻稱修長,線條弧度流暢。
男人的身軀充滿了壓迫感,在他洶湧澎湃的注視下,段淨夕覺得自己就像被追捕的獵物無所藏匿。
這幾天兩人都忙,除了偶爾的擁抱和一兩記親吻他沒再做進一步的親密舉動,不曾有半分逾矩,她還以為已經風平浪靜了。
而眼前發生的一切告訴她那只是她的錯覺。
男人一手箍在她後腰將她固定在餐桌上,視線下移,手指撩開她的襯衣領口,觸上那片凸起的鎖骨。
他的手剛握過那瓶冰水,指尖微涼,段淨夕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他眸光一點點地暗下去,忽地俯下身,在她意識到發生甚麼之前,感覺到兩片溫熱的唇印在了鎖骨上。
她整個人像是燒起來一樣,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他唇瓣落下的地方,“喂!”
陸慎析掐在她腰間的手臂略微用力,將她拉向自己,兩人的身體嚴密地貼合到一起。
他重新抬起頭,目光暗沉,薄唇開闔間吐出一句話:“早上在廚房,我就想這麼做了。”
她的腦子“轟”的一聲負載過度停止運轉,雙頰更是如鐵烙般滾燙,這一刻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這個人明明說著輕佻的話語,表情卻是一本正經。
“你——”饒是她一向冷靜過人,此刻也不知如何應對。
他的眼中閃過幾分晦暗不明的色彩,再度低下頭,這一次卻是含住她一邊的耳垂。
她渾身一顫,一股電流從耳朵迅速竄至全身,心跳變得紊亂。以前她從不知道自己的耳朵這麼敏感,只覺得又酥又麻。
在她失神間,他的手穿過她後頸,定住她的腦袋,準確地擒住了她的唇瓣。
她下意識地扶住他的闊肩,薄薄的襯衣布料下傳來的熱度卻讓她的掌心發燙。
察覺到她的身體漸漸軟下來,他的動作趨於柔和,輕輕摩挲著她的唇。
窗外忽然響起一聲悶雷,潮溼的風從落地窗灌進來,恣意地在客廳裡穿梭流竄,將窗簾也帶到了半空中。
段淨夕回過神,睫毛顫了顫,凝視他近在咫尺的俊挺五官,終於找回了語言能力:“陸慎析,你以前談過戀愛嗎?”看不出他是毫無經驗的人。
他抵著她的額低低地笑出來,帶得胸腔微微震動,喑沉的嗓音蠱惑著人一同沉淪:“你驗證一下不就知道了?”
段淨夕遲疑了下,蹙眉盯著他,思索著到底是推開他,還是抱住他。
讀Master期間,她曾經不小心在合租的公寓廚房撞見室友跟外籍男朋友做-愛,她當時立即轉身離開,接下來該幹甚麼還是幹甚麼,絲毫沒受到影響,於是一直以為自己在這方面是冷淡的。
她不會天真地以為一對夫妻結婚後會一直分房睡,不過總希冀著他會留給她幾個月的適應時間,加之心底對同房這件事多少有一絲抗拒,於是始終抱著能拖則拖的想法。
然而現在他卻用事實徹底粉碎了她的想法。
陸慎析沒鬆開她,仍舊強勢地將她禁錮在胸前,幽深清亮的雙眸注視著她,指尖隔著襯衣若有似無地摩挲她腰側的肌膚。
男人的手臂牢牢圈住她,體溫透過布料傳過來,如同熔漿般一點點地融化她的心理防線。
頭腦裡天人交戰了半天,她的雙手終於上移,勾住他的脖子。
這個行為取悅了他,也徹底點燃了他心底的火焰和慾望。
他重重地吻下來,一遍遍地在她唇上輾轉吮吸,帶著她沉溺在他的氣息中,襲捲了她所有理智。
她無力地攀著他,倏地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手掌抵住他:“有沒有——?”
陸慎析在她滑膩的頸上咬了一口,穩住呼吸,“領證第二天就買了。”
她眉頭微蹙:“在這裡?”雖然他們這個小區僻靜,對面也沒有別的高樓大廈,可是她心裡還是有點抗拒。
陸慎析竭力壓下心底的暗流,聲音貼著她的耳廓,“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