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陽-57
陸慎析平時很忙,一般回來的時候都過了九點,有應酬的話回來的時間就更晚,兩人很少一起用晚餐。今天是吳嫂最後一天上班,他的航班落地比較早,便沒讓吳嫂準備晚飯。
吳嫂的小女兒半個月前證實懷孕,但是胎象不穩需要親人照顧,吳嫂便準備辭職去照顧小女兒,自然不能再繼續在這裡幫傭了。陸慎析出差期間,段淨夕在電話裡跟他商量了一下,給吳嫂打了三個月工資答謝她一直以來的照顧。之前吳嫂主要的職責就是給她做飯調養身體,她週一開始上班,以後只需要請一個鐘點工做晚餐和定期打掃衛生就行。
他們這片小區素來以環境清幽聞名,周圍種了一片密集的樹林,車子駛出約莫十分鐘後才到達遠近聞名的商業區。
也許是受剛才在廚房深吻的影響,從出門之際兩人之間始終縈繞著淡淡的溫馨。
走出露天停車場的時候,陸慎析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想吃甚麼?”
手掌上傳來的溫熱觸感有些陌生,下一秒段淨夕才意識到,從他們領結婚證到現在,還沒正經地牽過手。
她從小就自我意識強,給外界事物劃定一個界限,而如今因為他們已經結婚的事實,他時不時會有些舉動強勢地跨過界限範圍,她也默默說服自己適應這些舉動。
“都可以。”她對吃飯地方的要求就是要乾淨,好不好吃只在其次。
已經快九點了,夜幕安靜地延伸到天邊,然而對很多人來說,這個時間意味著消遣活動的開始,結束了一天忙碌工作的人紛紛出來覓食,或是跟友人縱情暢談。
臨街就有幾家火鍋店和快餐店,兩人去了街道對面一家裝修雅緻的餐館。
段淨夕平時吃的東西不多,又由於剛下飛機,這會並不餓,但是也陪著他慢慢用餐。
吃飯的時候,兩人聊起請鐘點工的進展。
雖然領結婚證至今已經二十多天,但是從濱西回來後他出差一週多,兩人共處的時刻似乎還停留在他出差前的日子。
吃完飯結賬出來,陸慎析重新牽起她的手,“現在回去還是逛一逛再回去?”
“走一走再回去吧。”他們晚上極少一起出門,附近就是有名的休閒購物中心。剛吃完飯,正好可以消化一下。
街道兩側盡是燈火通明的商鋪,呈現出一片流光溢彩的景象,兩人安靜地沿著街道閒步而行,馬路邊的樹木在風中搖曳,在耳邊發出沙沙的響聲。
他指尖撫過她光滑的指節,“戒指還不能拿嗎?”
“專櫃的人說下週就能拿了。”
買戒指那天,他們給專櫃留的是段淨夕的電話。了讓她更快適應兩人如今成家的事實,他把一些瑣事全權交由她決定。
週日的夜晚,街上的人潮還未散去。幾名中學生打打鬧鬧地跟他們擦肩而過,嘻笑玩樂,青春是那麼地恣意張揚。
眼見手錶上的時針指向十點,段淨夕有些疑惑,“明天不是星期一嗎?”
陸慎析提醒道:“放暑假了。”
她也恍然意識到如今已經是七月底了。
當真是白駒過隙。過去他們也是學生中的一員,如今他們已步入社會,看著一批又一批學生走他們曾經走過的路。
“這麼晚了還能玩甚麼?”她讀書那會沒有體驗過夜間的消遣活動,不是很瞭解。
陸慎析知道她對很多娛樂活動都一竅不通,“多了去了。去網咖、吃宵夜、打遊戲,現在放暑假,學生大概會盡情地玩一下。”
段淨夕側頭看了他一眼,他出門前換了一套休閒服,看上去像個大男孩一樣俊秀溫雅。
好像他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相當沉穩了,沉默不語的時候教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甚麼。
想起剛才餐館牆壁上懸掛的電視機在播老版的《水滸傳》,正好播到林沖風雪山神廟那一集,她記得有一次男生們在去奧數培訓的車上聊起梁山一百零八將,他最喜歡的就是林沖。
有時她也分不清是因為他才記住那些歲月,還是因為那些歲月裡出現他的身影,於是順帶把他記住了。
陸慎析捕捉到她的注視,“在想甚麼?”夜晚的風撩起了她的髮絲,暮色中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
“你那個時候也會去網咖打遊戲嗎?”
“那時候哪有那麼多時間,整天忙著照顧我弟弟,只想快點成長,幫我媽媽多分擔一些責任。”
她想了想,問出那個夢境裡的問題:“那大學呢?”
直到現在,她也不清楚他那些年是怎麼過的。不是不在乎,只是之前認為沒到時候,所以不過問。
他黢黑的眸子看著她,眉宇間浮著雲淡風清的笑意,慢悠悠地說:“終於想知道我以前的生活了?”
高考報志願時,陸慎析不想離家太遠直接報了溪城大學。甫入大學校門,他就想著怎麼卸掉母親肩上的重擔。大學的自由時間比高中富餘,可是對他來說還是根本不夠用。
母親和他都有倪盛集團的股份,每年賬戶上都會分到極為可觀的分紅,但陸慎析從來沒想過動用那筆錢。早幾年倪盛集團幾名高層陸續找過陸惠蘭,想買他們名下的股份,無不例外都被陸惠蘭拒絕了。中學那幾年時間,陸慎析利用閒暇時間兼職打工深入接觸了通訊科技行業,大二那年湊足錢開了一家公司,每天忙得連吃飯都是一種奢侈,拿到畢業證的時候,他的公司的辦公室已經從當初的300坪擴大到寫字樓四層樓的規模。
他只用三言兩語就概括了過去幾年的經歷,段淨夕卻聽得有些恍然。
她默默地看著走在身側的男人,昏黃的街燈灑在男人身上,在他肩膀一側投出淡淡的陰影。
這副肩膀承載了多少擔子?過去她無法分擔,但是今後想為他分擔一點。
回到家已經將近十一點,陸慎析按亮房間的燈,準備開衣櫃拿衣服時瞥到床頭多了一抹柔和的白色。
是他走那天換下的襯衫。
下午回來他放了行李就一直呆在書房,並沒有注意床頭的細節。
如今,襯衫被整齊疊放在床上。
盯著床頭的衣服看了兩秒,他拉開落地窗走到陽臺上。
遠處的大廈隱約透著光,夜色將他的身影拉得越發修長清雋。
夜風一陣陣吹過來,撫過男人舒展的眉眼和肩膀,表情高深莫測。
入夜了。
兩人的公司不屬於同一個方向,段淨夕的公司八點半上班,週一早上陸慎析把她送到公司後才調頭駛向公司寫字樓。他到達辦公室時還不到九點鐘,大多數員工還未上班,陸慎析開啟電腦看了幾封郵件,又處理了一些文件,辦公室外面的人聲才逐漸多起來。
十點要開會討論出差期間談成的專案,九點五分,遊秘書抱著一堆文件準時敲開辦公室的門,都是他出差期間積累下來的。
陸慎析目光從寬大的液晶螢幕挪開,鬆開無線滑鼠,“你去跟行政部那邊說,用我的名義給公司每個員工發一份糖果禮盒。”
“好的。”秘書應下,“陸總,其他人問起來,我怎麼說?”既然是他親自交代的,就意味著禮盒不能選普通的檔次。
“就說是我結婚的喜糖。”
遊秘書以為自己聽錯了,再看向他時,他已經翻開最上面一份文件瀏覽,高挺的鼻樑很醒目。
公司所有員工都知道他未婚,從公司創立以來,明裡暗裡對他暗送秋波的女員工多得數都數不過來,他一直表現得跟不解風情的機器人一樣,每天只會埋頭工作,只差把家安在辦公室了。遊秘書在陸慎析手下工作了幾年,但是他的情緒不外露,她也捉摸不透他的心思,萬萬想不到他現在竟然說自己結婚了。
她可以打賭,外面的員工一旦知道這個訊息時絕對會炸開鍋。
“陸總,那需要在禮盒放一張卡片註明嗎?”
陸慎析還在低頭批閱文件,“不用,發下去就是。”
遊秘書扯出一抹笑容,真誠地道喜:“恭喜陸總!”
他抬起頭來,平素銳利的眼裡多了一分溫和,“謝謝。”
段淨夕入職這周適逢公司成立二十週年,報到第一天就有很多事情要忙,連著兩個晚上都是七點後才下班。上週五吳嫂剛打掃過衛生,家裡沒甚麼家務活要幹,唯一要解決的只是採購早餐的食物。
陸慎析公司事情多,一週下來只有一兩個晚上能回家吃晚飯,這幾天段淨夕都是在公司附近吃了晚餐才回去,晚上去小區超市把第二天的早餐買好。
好在家政公司的辦事效率很高,星期四這天中午打電話來說有合適的鐘點工,下週就可以正式工作。
一晃就到了週五。段淨夕下樓後將包和外套放到一張空椅上,從冰箱裡取出麵包和牛奶。
這幾天她開始上班,兩人比起以前幾乎相互錯開的作息倒是多了一起吃早餐的時間。
早餐是簡單的吐司牛奶,誰下樓早就先準備早餐,這成了兩人之間的一項默契。
段淨夕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是也知道婚姻跟戀愛不同——婚姻中的雙方是要承擔責任和義務的。陸慎析出差回來後這段時間,他們才算是正式步入新婚生活,兩人都在找尋共同生活的方式。
陸慎析下樓後,站在門邊打量在餐廳裡忙活的女人。
她今天沒像往常一樣穿褲裝,而是換了一條修身的黑色一步裙。上身仍是一件雪白的襯衣,下襬束進裙中,最上面一顆紐扣沒有扣上,領口微敞,露出兩片精緻凹陷的鎖骨,乾淨利落的裝扮透出優雅成熟的知性美。
她之前幾天上班都是穿正兒八經的褲裝,一換裝束窈窕的身體曲線就顯露無遺。
段淨夕接收到他熾熱的視線,將熱過的牛奶端到餐桌上,解釋道:“公司今天有活動。”
今天利群會舉辦成立二十週年紀念晚宴,週一那天行政部就給全體員工發了通知,要求晚宴當天所有員工穿正裝,女員工統一穿裙裝。
陸慎析將手機和車鑰匙放到餐桌上,目光已恢復到往常的溫度,不動聲色地問:“甚麼活動?”
“成立二十週年紀念日。”
段淨夕倒了一杯熱過的牛奶放到他跟前,然後在他對面坐下:“今晚我們公司要聚餐,我晚點才回來。”這幾天她上班都由他接送,只是由於他晚上下班的時間不定,她都是直接在公司樓下打車回來,但是畢竟今天會晚歸,還是跟他說一聲。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在哪裡?”
她說了溪城一家有名的五星級酒店的名字。
擱在桌子上的手機震了震提示有新訊息。
陸慎析拿過手機看了一眼,“結束前你打個電話給我,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