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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 -52

2026-04-29 作者:如是非迎

遲陽-52

邁入夏季後,溪城的雨水就變得豐沛起來。

中午休息時陸慎析給陸慎言打國際長途,一通電話不知不覺講了二十來分鐘,結束通話電話時馬路兩旁的綠化樹已經被風吹斷了幾根樹枝。

溪城正是颱風多發的季節,天邊翻滾著大團大團的烏雲,下午溪城氣象臺就已經發布了暴雨預警訊號。

寫字樓的物業管理早早出了暴雨通知,陸慎析結束公司裡的事情就回了住宅。

連著下了幾天雨,想到這幾天她都沒去晨跑,也不知道她做過手術的傷口會不會難受。

或許是聽到了他開門的聲音,吳嫂穿著圍裙從廚房出來,臉上堆著欣喜的笑容,神情跟往常略微不同,喚道:“先生。”

大雨將至,外面天色逐漸暗下來,天空半灰半白,鉛灰色的雲朵重重地垂在天邊,彷彿隨時都會壓下來,風恣意地在屋子裡穿梭著。

偌大的客廳裡,並沒有看到她的身影——按照她往常的習慣,這個時候應該在房間裡看書。

陸慎析換上拖鞋,瞥到吳嫂的圍裙上沾到的白色麵粉,問道:“今晚吃麵條?”

吳嫂眼角和嘴邊掛滿了笑意:“不是,今晚吃餃子。段小姐也一起在廚房裡幫忙包餃子呢。”

段小姐剛來這裡的時候總是冷冰冰的,幾乎對甚麼事情都不感興趣,現在可以說是天大的變化了。

陸慎析聽得微微一怔,側頭望向廚房的方向,頎長挺拔的身影就這麼立在大門玄關處。

溪城的七月,風雨欲來,天邊雷聲大作,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男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靜立的身影在光線昏暗的黃昏中定格為悠長寧靜的剪影。

吳嫂從未在他的臉上見過這樣的表情。

他的神情不若往日的平淡,目光悠長深邃,就像是可以穿透廚房的那堵牆壁,望見裡面那個女子的身影,又像是在腦海裡描繪具體的場景,十分專注,時間也彷彿停止了流動。

過了兩秒,陸慎析收回心神,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去忙活了,“好,我知道了。”

廚房裡一點聲響也沒有,男人脫下外套,放了手機和車鑰匙,沒有絲毫猶豫便邁步徑直走向廚房。

廚房跟餐廳連在一起,空間非常寬敞,溢滿了亮白的燈光。寬大的中島前立著一抹苗條的身影,她穿著一條鉛筆褲和一件象牙色上衣,正在擺放盤子裡的餃子,雙手都沾了麵粉。

自打有記憶起,段淨夕就很少進廚房。家裡的家務活都由保姆全權負責,有時即便放假在家想吃甚麼東西,保姆也會全部幫她做好。

傍晚她下樓喝水時看到吳嫂在包餃子,就放了杯子過來幫忙打下手,但是畢竟不擅長家務活,最後也只能擺擺盤。

聽到聲響,她抬起頭就看到在新出現在廚房裡的人。

他半倚著門框,一條腿微屈,臉上甚麼表情也沒有,目光深長而又平靜安定,穿過空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瞳仁幽深漆黑,黑得彷彿可以滴出墨汁來。

男人身上還穿著上班的白襯衫和西褲,腕上的黑色錶帶跟雪白的袖子形成鮮明的對比,這樣的穿著跟廚房顯得格格不入,可是他毫不在意,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眼底閃過的溫情漸漸融成溫暖的色澤,化開了廚房裡冰冷的光線。

段淨夕沒料到他今天這麼早就回來,又由於在做一件並不擅長的事,心裡多少有些不自在。

“你回來了?”

“嗯。”

他應了一聲,仍舊倚著門框,深邃的黑眸停駐在她身上。

偌大的廚房重歸寂靜。

平時段淨夕很享受這種安靜的氛圍,現在卻覺得這種沉默太引人注目,可他並沒有離開的跡象。

他的目光裡蘊含了太多東西,她潛意識裡卻只想躲開。

陸慎析走過去掃了一眼中島上的東西,“這包的是甚麼餡?”

“這個——”段淨夕停下手上的動作,才向他解釋,“白菜餡,那邊是三鮮的。”

“這麼多吃得完嗎?”

“吳嫂說今晚吃不完的話明天早上也可以蒸一些當早餐。”

他打量著盤子裡造型美好的餃子,“哪些是你包的?”

很尋常的話題,他問得卻格外認真。

她實話實說:“大部分都是吳嫂包的。”她也實在不擅長做這些事。

將晚飯端到飯桌上後,吳嫂就像往常一樣離開了。

這頓晚飯吃得比平常久,晚飯過後,段淨夕像往常一樣將餐具收進廚房,陸慎析拉住她的手,“過來陪我喝杯酒。”

“好。”

他從酒櫃裡選了一瓶紅酒,拿起開瓶器轉進木塞。

段淨夕坐到高腳椅上,安靜地看他的動作。

他做事很有條理,不緊不慢,胳膊處的線條繃得緊緊的,襯衫原本平滑筆挺的白色布料隨著他操作開瓶器的動作營造出一片褶皺效果。

木塞被取開的一刻,紅酒特有的醇香撲鼻而來,一點點地滲入空氣中。

段淨夕將剛才拿出來的水晶杯推到他跟前。

陸慎析示意她把酒杯遞給自己,“我來。”她的推拿療程還沒結束,手腕現在還無法完全自如發力。

他先給她倒了一杯酒,“這幾天下雨,你的傷口會疼嗎?”

她搖搖頭。動過手術的地方有一點僵硬,但是不明顯。

“手呢?”

“也不會。”

她看著他將酒瓶放好,換了一個話題,“你們今天下班很早?”

他笑了笑,“今天刮颱風,寫字樓物業為了安全起見都建議公司下班後及時離開,儘量不要留下來加班。”

他的話勾起了段淨夕在茂楓工作期間的回憶——印象中也有一兩次刮颱風給員工提前下班的經歷。

這段時間一直在休養,寫字樓的生活不知不覺變得有點陌生。

段淨夕晃了晃酒杯,舉起來品嚐了一口,“這酒在哪裡買的?”酒很好,色澤濃郁,入口甘醇,味道也純正。

“大學同學去年送給我的,有個客戶送了一箱給他,他就拿了幾瓶給我。”

陸慎析一手持著酒杯,一手撐住下頜,目光穿過光線織造出來的空間注視她。

暖黃色的燈光落下來,她低眸注視著水晶杯裡的紅酒,側臉看上去很溫柔。

她的相貌並非傾國傾城,五官中最為突出的是鼻子和眼睛,窄而直挺的鼻子將整個臉部輪廓拉得立體秀麗,鼻子上方的眼睛疏離寧靜,雙眼皮的褶痕隱沒於眼角,加之身上有一種端莊沉靜的氣質,吸引著人去探索。

這幾天她的身上有了一些細微的轉變。

初到溪城時,她對很多事情都漠不關心,只是安靜地在限定的區域內過日子,而現在,她正在慢慢走出那個無形的牢籠,不再被動地接受一切。

這些轉變透露出一條資訊:她在重新審視他們之間的關係。

不管原因是甚麼,她願意主動從避風港裡走出來,這發展已經比他所預想的要順利。

看著近在咫尺的人,段淨夕的心神微微恍然,記憶之流隨著眼前的影像回溯,彷彿回到了跟他一起看畫展的那一天。

喧鬧的快餐廳裡,他們隔著一張小方桌的距離,日光灑了男生一身,耳邊彷彿還聽到當日那些對話聲,他教她辨別幾款車型。

白駒過隙,轉眼間已經這麼多年。

沉思間,他按住了她的手。

段淨夕試著動了一下手腕,他的手仍舊沒有抽開,她只好抬起頭。

吧檯的燈光映著他硬朗的眉目,他的瞳仁漆黑得彷彿沒有盡頭,黑沉沉的眼直直注視她。

“淨夕。”

男人的嗓音輕緩低沉,在空中拉出層層質感,顯得分外悅耳動聽。

她在他的聲音裡聽出了一種與往日不同的鄭重。

“甚麼事?”

隔了一會,她聽到他的話清晰地傳入耳朵:“過幾天我們去領張結婚證吧。”

她怔了怔,有些遲疑,“為甚麼?”

“淨夕,我需要一個名份可以讓我名正言順地做任何事。像那天你生病差點摔倒,如果我是你法律上的丈夫,情形會好很多。”他循循善誘。

她愣了一會,一貫清晰嚴密的思維被“結婚”兩個字堵塞住,過了好幾秒才問:“領完結婚證跟現在會有區別嗎?”

“有。”

他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我們會成為合法夫妻。最起碼再遇到那天的情形,你可以信任我。而且,你也不用再想著我弟弟甚麼時候回來。”

她確實糾結過陸慎言甚麼時候回來的問題——現在是七月,國外很多大學都放暑假了。

“我可以去外面住。”她提醒道。

“這個問題不是重點。”他回答得很快,目光堅定。

她側著頭接收他的凝視,一語不發。

他離開高腳椅踩到地上,站在她跟前,雙手箍住她的腰,炯亮的眸子注視著她,暖熱的氣息混著紅酒的醇香徐徐噴在她臉上,“我知道自己曾經傷害過你,但是我沒法改變過去,如果時間能回到過去,我會做出更多舉動讓你明白我的心意。”

段淨夕沒有言語。想起他離開的那天晚上,她木然地站在窗前等待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不想再次經歷那樣的痛苦。

可是不管將來發生甚麼,她都希望他平安無虞。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張開嘴:“那,生活上會有改變嗎?”適應了“結婚”這個詞語即將給生活帶來何種變化後,她開始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事情上。

他自然知道她在問甚麼:“該改變的會慢慢改變,但是決定權在你手上。”

她靜默了一會,垂眸凝視水晶杯裡的液體,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醫生說我兩年之內不能懷孕。”

她住院期間他一直守在醫院裡,自然清楚這一點。

“我知道。”

陸慎析握住她的手,溫暖乾燥的手掌將屬於他的溫度傳遞給她,“我想跟你結婚,也希望將來跟你生兒育女,但是那些不急,可以等我們都準備好了再考慮。”

她靜靜聽完,終於點頭:“那就領吧。”從她決定來溪城的那一天起,心裡就明白,如果他們不分開,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他有些詫異,但很快就恢復如常,當即下了決定:“那明天去吧。”

“要這麼快?”他剛才明明說的是“過幾天”。

他一手環住她瑩白的脖頸,嘴角牽起的笑容淡淡地融在燈光中,“免得你反悔。”

段淨夕知道他在開玩笑,扯出一抹苦笑,“我在你眼中這麼沒信譽?”

“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雙手改為捧住她的臉,眸中似有眩目的光彩鋪開來,低頭在她額頭吻了吻,嗓音低沉溫柔:“重要的是我們明天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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