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陽-53
段淨夕買下濱西那套公寓後就把戶口遷了出來,來溪城時把戶口本也帶來了,回房間後只花了幾分鐘就找到了戶口本。
陸慎析倚靠在門邊,“找到了?”
她點點頭,將戶口本遞給他,“還要甚麼材料?”
他翻開戶口本看了一眼又重新闔上,“帶上戶口本和身份證就可以了。”
“好。”
他在休閒椅上坐下,“明天我們順便去把戒指買了。”
“甚麼時候?”明天是週三,她賦閒在家不用上班,時間很好安排,他卻不同。
“登記完就去。”
“你不用上班?”
他看著她笑起來,眸子清亮溫和,將戶口本放到一旁的方几上,朝她伸出手,“過來。”
她沒有得到答案,不解地看著他,然而在原地站了兩三秒,見他的手仍懸在半空中,終究還是走上前。
陸慎析抓住她的手,將她攬到身側坐下,“明天我們結婚,我開完會就不回公司了。”
窗外風聲呼嘯,房間裡卻是一片安靜。
這樣跟他共同坐在一張椅子上是一種全新的體驗,或許是剛才在吧檯的氣氛延續到了臥室裡,又或許是由於明天就要登記結婚了,她的心底倒也不怎麼排斥這種行為。
她正想著,聽到他問:“你希望甚麼時候辦婚禮?”
“別辦婚禮吧,太麻煩了。”婚禮對她而言只是一種形式,她不喜歡聽來參加婚禮的人問各種問題,覺得那樣比應酬公司的客戶還累。
他聽後想了一會,說道:“不辦婚禮可以,但是要拍婚紗照。”
“要拍婚紗照?”段淨夕認為領了結婚證就已經算結婚了。從小到大她除了各種證件照和畢業照以外就沒拍過幾幅照片,一想到拍婚紗照的時候要聽攝影師的吩咐擺各種姿勢就不禁皺起眉頭。
“當然。”
陸慎析見她的表情仍舊有些抗拒,解釋道:“既然把證領了,起碼拍個婚紗照留作紀念。我們以前也沒拍過一起合照,拍婚紗照正好可以彌補一下。”
夜深人靜,男人輕緩柔和的聲音在房間裡低低地迴盪。
回想起過去的那些日子,除了鐫刻在腦海裡的記憶,似乎並沒有其它載體。
他的話理由很充足,段淨夕平時不太喜歡點這種過於儀式化的東西,可是聽他這麼說,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憧憬來。
想到這裡,她衝他點點頭:“那就拍吧。”
陸慎析見她妥協,嘴邊浮起笑意,“那到時找一家攝影公司好好安排。”
翌日早上,颱風早已過境,天氣重新放晴。陸慎析給吳嫂放了一天假,早上去公司開會,中午兩人一起用過餐便前往民政局,排隊、簽字、蓋章,很順利地拿到了結婚證。
從民政局出來後,陸慎析帶她去溪城市中心最出名商場的奢侈品專櫃買戒指。專櫃小姐給他們推薦了幾款對戒,最後他們訂了一對鉑金素戒,戒指只有一圈鉑金,款式低調大方,外環沒有一點修飾品,由於要在戒環內刻字,一個月後才能取貨。
一個下午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走出專櫃的時候,陸慎析牽著她的手走向扶梯,“我們去超市買東西。”
段淨夕看向他,“要買甚麼?”
下一秒就聽到他宣佈:“晚上我們自己做飯吃。”
“我們自己做?”
“對。慶祝我們今天結婚。”
兩人去超市逛了一圈,陸慎析選東西很快,不久就購買好食材。
回到住宅還早,窗外的夜色一點點地浸潤著小區。
陸慎析脫去外套隨手擱到沙發上,捲起襯衣袖子走進廚房。
他負責切菜炒菜,段淨夕負責煮飯。淘了三次米後,她用抹布擦去鍋膽底部的水漬,側頭端詳刻度線,“放這麼多水對嗎?”
他正在中島那邊切菜,湊過來看了一眼,“再放一點。”
她用量杯添了一點水,闔上電飯鍋的蓋子,開啟電源開關。
“這樣就行了嗎?”
“對,可以了。幫我剝兩個蒜頭。”
她四下尋找蒜頭的蹤跡,“蒜頭放在哪裡?”
“看一看下面這些抽屜。”陸慎析也很久沒進廚房了。
段淨夕將下面的抽屜一一拉出來察看,終於在第三個抽屜裡發現蒜頭的蹤影,“找到了。”
廚房是開放式的,空間很大,刀具落在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偶爾兩人聊幾句,屋子裡流淌著一抹淡淡的溫馨。
段淨夕剝去蒜頭的外皮,一邊看著他動作利落地切菜。眼前的人,雪白的襯衫紮在黑色的西褲裡,站在廚房裡是如此地不和諧,她的心裡湧起一股無以言表的感覺。
“你怎麼會這些?”跟她相比,他可以稱得上廚藝一流了。
她從小生活優渥,從來沒做過家務,總覺得做飯麻煩又浪費時間。老美的飲食結構簡單,吃飯遠沒有中國人講究,在芝加哥留學和工作那三年多,她一日三餐都很簡單,除非跟客戶或同事一起用餐,其它時候基本都是吃快餐,有時忙起來一杯咖啡和一個三明治就了事。
他將切好的牛肉放進玻璃盤,再自然不過地開口:“以前我和弟弟在家,有時家政阿姨和媽媽不在,我弟弟餓了想吃東西,我就做給他吃……”
段淨夕不由回想起小學那時去農場旅遊時跟他的對話。看著眼前挺立的側影,她微微默然。
荊棘載途的生活道路上那麼多歲月,他都一個人扛了過來。
那種感覺,像是驟然咬了一口青檸檬,心裡驀地湧上幾分酸澀。
陸慎析將平底鍋放上灶臺、開火,淡藍色的火焰立即竄出來,抽油煙機低低的運轉聲也響起來。
段淨夕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熟稔地放油、炒菜、放鹽,廚房裡很快飄溢位可口的菜香。
他以下巴點了點洗碗機,“在裡面拿個碟子出來,大一點的。”
半個多小時後,桌子上放了三菜一湯,米飯也早已煮熟了。
段淨夕去洗水池洗了手,接著給兩人各盛了一碗米飯。
陸慎析將袖子放下,從她手中接過筷子,“吃飯吧。”
她拿起筷子嚐了一口牛肉,放入口中仔細咀嚼,火候剛剛好。
“怎麼樣?”
她點點頭,“味道不錯。”
過了一會又說:“之前我還以為你只會做炒飯。”
他揚揚眉,笑容帶著幾分溫暖:“一開始只會做炒飯,後來就會很多菜了。有時我弟想吃家政阿姨最新做的菜式,我就大致炒一下,炒出來也差不多……”
她聽著他描述,視野裡就是他和餐桌上的菜。
這樣充滿煙火氣息的生活場景以前從來沒有在她的腦海裡出現過。儘管內心深處渴望平淡的生活,但是由於過去缺乏實踐,描繪不出具體的情景。
而此刻,一切就在眼前。
晚飯過後,段淨夕將用過的餐具一一放進洗碗機。她不會幹太多家務活,平時家務衛生都由吳嫂做,每天她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將碗筷放進洗碗機。
陸慎析也在一旁幫忙,按下洗碗機的開關後,他拉著她的手說:“跟我上來。”
段淨夕跟在他後面進了書房,見他開啟保險櫃,從裡面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遞了過來。
她接過木盒掀開蓋子,一隻翡翠玉鐲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絨布上。
“這是?”
老坑玻璃種的翡翠鐲子,顏色十分純正明亮,鐲身晶瑩通透,通體散發著一片瑩瑩的光澤,一看就價格不菲。
他點點頭,眸子烏沉沉的,“我媽說留給兒媳婦戴的。”
以前讀書那時,他說起母親時,更多的是帶著一種孝順的語調,如今則增添了幾分懷念的神情。
陸慎析取出鐲子,“試一試?”
她的手腕很細,很輕鬆就套上了。
陸慎析轉動著鐲子,“好像大了一點。”
她的雙手尤其漂亮,十指纖細修長,肌膚白皙細膩,映著鐲子的流光,分外好看。
段淨夕抬眸望他,“不會掉出來就行,這樣鬆鬆的也不錯。”
小時候她見過媽媽的珠寶首飾,看得出這個鐲子底料上乘,比她手上戴的腕錶貴重得多。
段淨夕闔上木蓋,鄭重地對他說:“我會好好儲存的。”
他微微一笑,將她的手握在掌間,“戴不習慣的話就放著。”
她點了點頭。
隔了一會,他又開口:“找個時間我們一起見見你的父母?”
段淨夕想了一下,“我明天給我爸打個電話說一下,到時再看看怎麼安排吧。”她在溪城休養這段時間給父親透過一次電話,父親雖然對她的離開不滿意,但是已不像之前那樣耿耿於懷。
早上在民政局簽字的時候她的心裡還沒有甚麼感覺,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有了結婚的真實感。
陸慎析握住她柔若無骨的手,“那你媽媽呢?”
“我差不多二十年沒見過她了。”
陸慎析凝視著她,認真地問:“你想找她嗎?”
段淨夕沒有立刻回答,想起跟他重逢以來他對自己的很多情況都瞭若指掌,雖然不知道他是如何知曉的,但是並不懷疑他的能力。
她思索了幾秒,搖搖頭,“不用了,都這麼久沒聯絡了,見了面也不知道說甚麼。”
他沒言語,只是以指腹緩緩摩挲她白皙柔嫩的手背。
她忽然想起甚麼,側頭朝他頸間投去一瞥,“你以前戴的那塊玉呢?”從重逢那天起就注意到他沒再戴那塊玉牌。
“你是說我初中戴的平安牌?”
她點頭。
他低頭在抽屜裡找了一會,從裡面取出一塊白色玉牌。
“在這裡。你喜歡這個?”
玉牌仍是以那根黑色的細繩繫住,在燈光下泛著瑩白的光澤,只是細繩的表面看起來已經有些年月。
她接過來,指尖滑過牌面雕刻的紋理,“不是。只是想起你以前戴過,所以問一下。”
這塊玉牌和手鐲都承載著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愛。
她看了一會,將玉牌還給他,“收起來吧。”
等他收好玉牌後,段淨夕打量著手上沉甸甸的玉鐲,抬頭輕聲對他說:“陸慎析,哪天方便的時候帶我去看一下你媽吧。”
他環住她的身子,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