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16章 第二百一十六章 頭功

2026-04-29 作者:禾安

第二百一十六章 頭功

當天下午,顧衛東罕見地擺出了大動作,命令警衛員把那輛軍用吉普車裡裡外外擦了整整兩遍。

顧淮安看了他一眼:“爹,您這比當年上戰場還緊張。”

“放屁。”顧衛東臉一沉,“老子上戰場緊張過嗎?”

他把帽子往頭上一扣,拉開車門,又回頭瞪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顧淮安。

“槍呢?”

“後備箱鎖著呢。”

“報告呢?”

“我媳婦兒整的,一個數都不差。”

顧衛東悶哼了一聲,沒再接茬。

唐映紅送到門口,替顧衛東把軍大衣的領子捋得平平整整,低聲叮囑:“去吧,別誤了老首長們的時辰。今天這場子,給咱顧家、給小沈把臉面掙回來。”

吉普車駛出大院,穿過半個京城,直奔西山。

沈鬱在家裡守著等訊息,但她不閒著。

趁這工夫,她把互助組下一批槍套的料子清單重新過了一遍,又給孫旺財寫了張條子,讓他明天一早把新到的帆布重新測一遍含水率。

顧瑤光趴在飯桌對面看她寫字,啃著半根黃瓜。

“嫂子,你不緊張啊?”

“緊張甚麼?”

“我哥去西山打槍給那幫老首長看呢,萬一……”

“有甚麼可萬一的?”沈鬱頭也不抬,“你哥打了那麼多年槍,他要是打不準,天底下就沒人打得準了。”

顧瑤光默默點頭,說得也是。

把黃瓜啃完了,又過了幾秒,顧瑤光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可是嫂子,不是我哥打槍的問題,咱爸說了,今天還有別的軍區的人在。”

沈鬱寫字的筆頓了一下,抬起眼來。

“甚麼人?”

“陳老把這事的風放出去之後,南方軍區和遼源軍區的人都遞了條子,說他們也有改良方案,要求一起上西山做彙報。”

沈鬱把筆擱在了桌上。

這訊息來得不意外。

聯合技術攻關小組的紅頭文件發下去的時候,署名和專案摘要是公開的。

軍區系統內部不存在密不透風的牆,槍械改良這種事關全軍的大專案,誰都想分一杯羹。

南方軍區來人,情理之中。

前線打仗吃虧最大的就是他們,槍械在泥水裡卡殼是要命的事兒,他們有最迫切的改良訴求。

至於遼源軍區……

東北那塊可是盤踞著幾家老牌紅星兵工廠,技術底子厚實,眼紅京城軍區獨吞這塊肥肉,跑來截胡太正常了。

沈鬱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咱爸還說甚麼了?”

“說讓我哥到了別急著出風頭,先讓他們彙報,咱們最後上。”

沈鬱“嗯”了一聲。

顧衛東這個人,打了大半輩子仗,全是野戰思維。

先觀後動,後發制人。

這老頭子穩得住。

那她就更不用緊張了。

……

西山幹休所,內院靶場。

這個靶場不大,平時只供幹休所裡的老將軍們活動筋骨用。

但今天,靶場兩側多了兩排摺疊鐵椅,鐵椅上坐著十幾位穿軍裝的人,領口上的星星加起來能鋪滿半張桌子。

陳老坐在正中間,柺杖橫在膝蓋上。

林老坐在他右手邊,端著搪瓷杯喝茶。

左手邊的位子空著,顧衛東到了之後直接走過去坐了下來,向陳老微微頷首。

顧淮安跟在後面,手裡拎著槍包,站在顧衛東身後。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南方軍區來了三個人,為首的老王他認識,前線的副參謀長,上次差點被彈殼崩瞎眼睛的就是他手底下的兵。

遼源軍區來了兩個人,一個穿便裝的技術員模樣,還有一個少將,五十多歲,面相精悍,顧淮安叫不出名字。

除了這兩撥人,還有幾位幹部,拿著筆記本正襟危坐。

氣氛不算緊張,但絕對不輕鬆。

陳老的警衛員搬了張小方桌放在靶場正前方,上面鋪了塊白布。

“人齊了。”陳老開口了,“今兒呢,就一件事,看槍。誰的槍好使,我老頭子說了算。別的話回去再說,在這兒只認本事。”

乾脆利落。

南方軍區的老王第一個站起來。

他帶來了一份改良報告和一把修補過的老式步槍,報告裡詳細列出了導氣管腐蝕率和泥沙環境下的故障頻率。

但他沒帶新槍。

“我們的改良方案停留在圖紙階段,”老王實話實說,“前線打仗的人沒有精力搞兵工研發,我們能做的就是把問題如實上報,看看後方的同志們怎麼解決。”

說完朝陳老點了點頭,坐了回去。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遼源軍區那位少將。

他旁邊的技術員抱著一個木箱子走上前,開啟,裡面是一把半新不舊的步槍。

“這是我們遼源兵工廠的改良型號。”少將聲音洪亮,“換了新的導氣孔設計,加厚了活塞頭,減緩了槍管過熱的問題。去年在靶場打過三百發連續射擊,無一次炸膛,故障率比舊型號降低了百分之四十。”

說的是資料,但嗓門故意拔得很高,分明是衝著全場的。

技術員將那把槍放在白布上,漆面錚亮,看著倒是體面。

陳老沒動,看了一眼:“打過實彈?”

“打過。”少將拍著胸口,“三百發無故障,我敢拿腦袋擔保!”

陳老不置可否,目光移向了顧衛東身後站著的顧淮安。

“小顧。”

顧淮安往前邁了一步:“到。”

“你的呢?”

顧淮安將槍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

那把樣槍露了出來,連漆都沒刷。跟旁邊遼源那把漂漂亮亮做過表面處理的槍擺在一起,寒磣得讓人想把它塞回袋子裡。

遼源那位少將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身邊的技術員沒忍住,嘀咕了一句:“這是兵工廠出的?還是自個兒在家打的?”

聲音不大,但靶場本來就安靜,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幾道目光轉向顧淮安。

顧淮安語氣淡淡:“報告首長,這槍是聯合技術攻關小組手工打造的第一把樣槍。沒做表面處理。因為槍不是拿來看的,是拿來殺敵人的。”

遼源那個少將臉色微變。

顧淮安也不等陳、林兩位首長髮話,直接取槍裝彈,走向射擊位。

和早上一樣,自己打完了十發子彈。

只不過他這次是站著打的,還是單手。

槍聲像是踩在節拍器上,間隔不到兩秒。每一次擊發後的後坐力被導氣系統吃得乾乾淨淨,槍口幾乎沒有上跳。

整個靶場沒有一個人說話。

在場這些老將軍們打了一輩子仗,見過的槍比吃過的飯都多。可就算是最見多識廣的人,看到一個人單手站姿在四百米外打出連續十環,也得愣住。

因為這不是槍法的問題。

槍不行,槍法再好也打不出十發這種成績。

站姿射擊,單手持槍,後坐力如果沒有被大幅削減,第二發的彈著點至少偏移六到八公分,除非犧牲時間調整。

而顧淮安從第一發到第十發,彈道幾乎重合在靶心同一個點上。

他退出空彈匣,拉開槍栓鎖定空倉,把槍往桌上一放。

“報告首長,試槍結果表明後坐力比現役制式武器降低百分之六十以上。導氣管做了防泥沙倒灌處理,活塞行程縮短,閉鎖間隙收窄,適合叢林和泥濘環境下持續作戰。”

他偏頭看了一眼遼源那位少將。

“剛才您那槍,三百發無故障,打的是靶場。”

顧淮安笑了笑。

“這把槍設計的時候,對照的是南邊前線的泥水溝子。靶場和戰場的區別,在座的首長們比我清楚。”

遼源少將臉一紅,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他旁邊那個剛才嘀咕“自個兒在家打的”的技術員低頭裝鵪鶉。

老王站了起來。

他在前線待了三年,手底下的兵因為槍械故障送走了不止一個,那些年輕人的臉他到死都忘不了。

剛才顧淮安說“泥水溝子”的時候,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小顧。”老王的聲音有點啞,“這槍,能量產嗎?”

顧淮安看向顧衛東。

顧衛東心領神會,將手裡的報告向前推了推。

“這是靶場實測報告、全部技術引數、材料清單和預估量產成本,請首長過目。”

陳老身邊的警衛員接過報告遞上去。

他翻開第一頁看了幾行,越往後翻,眉頭挑得越高。

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沈鬱手繪的全套零件分解圖。每一個零件都標註了精確到絲級的公差範圍,旁邊還附了一行小字:實際加工時可根據材料硬度在±內浮動調整。

靶場上安靜了好一陣。

陳老的手在柺杖上敲了兩下,轉向身後的總部機關幹部。

“記。京城軍區聯合技術攻關小組研製的新式半自動步槍,准予定型,編號另行批覆。首批次產指標五百支,由京城軍區武裝部下屬兵工廠承製。所需物料調配優先保障。”

他看了一眼遼源那位少將。

“老鄧,你們的方案用心了,留下來繼續改。咱們軍工強國,不能指望一家獨大。但今天這一輪,京城軍區的東西硬。”

遼源少將站起來,啪地立正,沉聲道:“是!服從首長安排!”

雖說被拂了面子,但心裡服氣。

站姿單手打四百米十發十環這種事,槍不行打不出來,人不行也打不出來。

槍和人都硬,他輸得不冤。

陳老站起身,走到桌前摸了一下那把連漆都沒刷的樣槍。

“好槍。”

他抬眼看著顧衛東,哈哈大笑:“老顧,你養的這個兒子,虎勁兒比你當年還大!”

顧衛東站得筆直,略一低頭。

陳老話鋒一轉,視線又落回打靶報告上那一手漂亮字跡,問:“小顧,我記得上次聽,這圖紙是你和你家媳婦兒一塊兒摳出來的?”

“報告首長,是。”

“好,巾幗不讓鬚眉!”陳老滿臉讚賞,大手一揮,“回去告訴那丫頭,這槍批了量產,這軍工的頭功,板上釘釘有她一份!”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