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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我上面有人

2026-04-29 作者:禾安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我上面有人

西北,建設兵團二分部駐地外三十里,一處廢棄的土坯糧倉孤零零地立在戈壁灘上。

這地方平時連鬼影子都沒有,今天卻停了一輛蒙著厚厚防雨布的東風卡車。

土坯房裡,四個男人搓著手,圍在一個汽油桶前烤火。

蔣山把手攏在袖筒裡,凍得直吸溜鼻子。

矮壯的小潘小聲叨叨:“哥,這都第四天了,那姓劉的到底來不來?再蹲下去我腳趾頭都不是我的了。”

“急啥?”蔣山眼皮都沒抬,“他找人傳的話,今兒指定來。”

小潘還想再嘟囔兩句,被旁邊靠著牆柱打盹的高瘦個子踢了一腳,訕訕閉了嘴。

他們幾個是跟著那批一千套睡袋一起上的火車,兩天兩夜,到了站又轉了幾個小時的長途汽車。

最後在鎮上的土路邊下了車,眼前就是漫天黃沙和一條歪歪扭扭的土街。

蔣山當時第一個念頭就是:鳥不拉屎的地方。

還真他孃的適合幹見不得人的買賣。

第一天,他帶著人上了鎮上唯一一家能喝酒的土館子,點了半斤散白乾和兩盤花生米,跟隔壁桌几個串貨的倒爺攀上了話。

那幫人一聽他滿嘴的兩廣口音,眼珠子轉了兩圈,試探著問他手裡有沒有南邊來的布料和膠鞋。

蔣山順著話頭就往下編,說自己手底下跑著一條從羊城到蘭州的線,專門倒騰南方的緊俏物資,這回是聽說西北有人手裡攥著好東西,過來碰碰運氣。

他嗓門大,酒喝得豪爽,出手闊綽,兩盤花生米吃完又添了一盤滷驢肉,還請隔壁桌那幾個傢伙喝了一輪。

人嘛,酒杯一碰,話匣子就開啟了。

那幾個倒爺喝到半醉,嘴上就開始沒把門的了,三兩句之間就把鎮上的行情給他兜了個底朝天。

末了還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告訴他,這地界軍方駐地的後勤主任姓劉,手裡過的好東西多得很,“有路子的話可以搭上線”。

蔣山心裡這根線就搭上了。

第二天,他故意去供銷社門口跟人討價還價了半天棉花票。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操著一嘴蹩腳的普通話夾著粵語髒話,跟人家拍桌子。

“你呢個價錢系打劫啊?我喺羊城進貨都冇咁貴!”

吵的供銷社的售貨員一臉不耐煩,周圍看熱鬧的人裡三層外三層。

鎮上就那麼大,外地人一來就跟往沙子裡插了根旗杆一樣顯眼。

他故意把自己立成一個靶子,有錢、貪心、膽大、路子野,來路不太乾淨但口袋確實鼓。

用他們小顧團的話說,這叫“下餌”。

果不其然,第三天傍晚,一個穿皮襖的本地人找上了門,裝作不經意地問了句:“聽說你們在找防潮的好東西?”

蔣山面上不動聲色,說了句“有好嘢就講嘢嘛”,然後約了今天見面。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人抄著手走到門邊,往外探了一眼,然後退回來,朝蔣山比了個“三”。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二分部後勤主任劉大發裹著厚軍大衣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穿便裝的心腹。

劉大發掃了這四個陌生人一眼,目光在蔣山身上多停了兩秒。

“貨在外頭車上。”他往外揚了揚下巴,“二百套京城軍區那邊兒正宗防潮睡袋,連封條都沒拆。貨行的話,我那還有八百套。錢呢?”

蔣山咧開嘴:“哎呀,老闆好氣派啦。”

他從兜裡摸出一包牡丹煙遞過去一根,“我哋兄弟大老遠從羊城跑過來,這邊冷到撲街啊。只要貨夠靚,價錢絕對讓你心水。一套三十塊,一分唔少你啦,大家齊齊發大財嘛!”

劉大發接過煙的手抖了一下。

一套三十,一千套那就是三萬塊!

劉大發眯著眼問了句:“真三十?你倒是捨得出價。”

“你唔知道這嘢在南邊有幾搶手,有了這個睡袋,命都撿回來。我哋拿回去轉手百塊都有人要的嘛,三十塊畀你已經好有誠意啦。”

劉大發心裡動了動。

一百塊?

這幫南方倒爺轉手就能賣到一百?那他三十塊一套是不是虧了?

但轉念一想,他們吃的就是差價。

千里迢迢從羊城跑到西北來,路上的風險、運輸的成本,這些都得算進去。

貪心歸貪心,賬還是要算的。

“南邊的行情我知道。”劉大發把煙叼上,心腹上前給他點著,他深吸一口,“不過你們這幫人跑這麼遠,路上的風險也不小吧?”

蔣山嘿嘿一笑:“有風險才有錢賺嘛,你話系唔系?你坐喺度動都唔使動,一千套就變三萬塊,天底下邊度有咁好嘅生意?”

劉大發被這話說得舒坦了。

在這窮鄉僻壤,管著一堆破銅爛鐵和發黴的軍需品,年年考核年年墊底,工資少得可憐,連鎮上的供銷社他都得賒賬。

憑甚麼京城那幫人坐在暖氣房裡,吃著特供,喝著茅臺,年底還有一堆說不清的福利。

他在這風沙漫天的鬼地方啃了十幾年沙子,落下一身老寒腿和氣管炎,連他娘那副棺材本都得借。

這筆錢能買多少小金魚了?

他該拿,就該他拿。

他隨便找個名目把這批軍需吞下來,倒手就是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算你上道。”

他一揮手,身後的心腹拉開倉庫後門,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軍綠色的帆布睡袋。

蔣山裝模作樣地走過去,扯了扯布料,又摸了摸黃銅拉鍊。

這批睡袋的內襯棉布是大院軍嫂們一針一線縫出來的,黃銅拉鍊是沈鬱跑了三趟供銷總社才調來的。

孫旺財的老花眼鏡戴到凌晨三點驗的貨,唐映紅那個司令夫人親自坐在廠房門口,對著積分本一個一個核實軍嫂們交上來的成品。

一千套。

那是多少人熬了多少個通宵?

他在火車上的時候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就在想這件事。

南邊打仗的時候,蟲蛇遍地,衣服溼了就沒幹過。戰士們晚上往地上一躺,硬扛半個月,有人最後被抬下來的時候全身長滿了紅疹,高燒四十度不退。

這批睡袋運到前線的時候,那邊首長親自籤的急電說:“防潮睡袋與防水槍套發揮奇效,戰士無一病倒且無傷亡撤退。”

這句話的分量,劉大發這輩子都理解不了。

現在這堆東西被一個蛀蟲拿去換他在鎮上的磚房和銀鐲子。

蔣山豎起大拇指。

“靚!真系靚!這到南邊穩賺。老闆,這貨我們全包了啦!”

他轉身回到汽油桶邊,拎起一個滿是泥點子的包,直接扔在木桌上。

拉鍊一拉,裡面全是一沓沓十元面值的舊票子,捆紮得結結實實。

一沓一百,一捆一千。

劉大發看愣了神。

這兩年他沒少幹這倒賣的事兒,篷布、銅釦、舊軍服,一批一批地往外出。

但每次的數額都不大,撐死也就小千塊,上面還要分一口,真正落到他手裡的只是個零頭。

他拿過的現金最多也就那次蘭州交易,一次性分了兩千塊,已經讓他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覺。

但眼前這堆錢,這他孃的是多少沓?

他乾嚥了一口唾沫,快步走上前拿起一沓鈔票,用沾了唾沫的大拇指熟練地撚開票面。

還沒數完,蔣山臉上那股油滑市儈的勁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跨前一步,右手探向腰間。

配槍拔出、上膛,黑洞洞的槍口直直頂在劉大發的太陽xue上。

另外三個縮頭縮腦烤火的同夥動作更快,三把軍用匕首眨眼間抵住了劉大發兩個心腹的後腰。

“點清楚沒?”蔣山的聲音冷若冰霜,哪裡還有半點兩廣腔調,全是最正宗的京腔,“三萬塊買你這狗命,夠不夠?”

劉大發手一哆嗦,整沓大團結散落在地。

他臉色一白,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們幹甚麼!你們敢搶劫?”

蔣山冷笑一聲,左手從軍大衣內兜裡掏出一本軍官證,直接拍在劉大發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京城軍區總裝部直屬偵察連連長,蔣山!奉軍區司令部命令,跨區糾察軍需倒賣案!”

“不……不可能……”

他在西北,這可是西北。

有他上司盯著,從來沒有人查過這邊。

蔣山一腳踹在他膝彎上。

“拿前線救命的防潮睡袋換錢?你他孃的胃口倒是不小。”蔣山扭頭朝身後喊了一聲,“綁了!”

小潘從牆角摸出事先藏好的麻繩,三下五除二就把兩個心腹的手反剪到背後捆了結實。

“我是二分部的後勤主任!我上面有人,這是我們二分部的防區,你們京城軍區管不到這裡!”劉大發聲音都變了調。

蔣山蹲下身,槍口從太陽xue移到劉大發的下巴底下,往上一頂。

“你上面有人?那我告訴你我上面是誰。京城軍區司令部顧衛東將軍親筆籤的調撥單,總部機關陳老爺子點頭的聯合攻關專案。你扣的那批特種鋼,是要拿來造槍的,造給前線打仗用的槍。”

劉大發渾身發抖:“你……你們是為了那批廢鐵來的?”

“甚麼他孃的廢鐵。”蔣山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那是特種鋼管,拿來要挾我們的人要一千套睡袋,轉手就要倒進黑市。劉主任,您這買賣做得可真大。”

“我沒有!我就是、我就是想給兄弟們改善改善……”

小潘把劉大發兩個心腹按在牆根,回頭插了一嘴:“改善你在鎮上蓋的那三間新磚房?改善你給你小舅子買的那輛腳踏車?劉主任,我們蹲了好幾天了,你家底都給你摸清楚了。”

劉大發徹底癱了,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蔣山把槍收回槍套,從懷裡掏出一份蓋著紅戳的逮捕令。

“倒賣軍需物資,數額巨大,人贓並獲。劉大發,你完了,你上面那位也跑不掉。”

兩個小時後。

顧淮平帶著一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堂而皇之地開進了廢棄重型機械廠。

原本被焊死的大鐵門已經被士兵切開。

“連長,查明瞭。”一個排長跑到顧淮平面前敬禮,“倉庫裡一共有一百八十根廢棄特種鋼管,還有五噸履帶鋼。全部符合京城特批單的要求。”

顧淮平點點頭。

這麼多貨,不光夠打磨第一把樣槍的,後面第二批、第三批的試驗料子都有了。

車間裡那幫技術員要是知道這個數,估計能樂得把臺鉗子都啃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綁塞進軍車的劉大發,嘴角扯了一下。

“裝車,一根都別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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