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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第二百零五章 年輕漂亮的好可怕

2026-04-29 作者:禾安

第二百零五章 年輕漂亮的好可怕

五號庫房主任辦公室內。

戴文升正翹著二郎腿,悠哉遊哉地喝著茶水,於紅霞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嗑著瓜子,滿臉都是得意。

她這幾天在家裡可一直沒消停。

自從被沈鬱當眾趕出互助組那天起,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回想,越想越窩火,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

她於紅霞好歹也是後勤部幹事的老婆。

雖說這幹事不算甚麼大官,但後勤部管著全軍區的物資進出,大到槍炮彈藥,小到一顆螺絲釘,都得從他們手裡過。

多少人見了她家老戴不得笑臉相迎、遞煙倒茶?

結果她這個做老婆的,被一個從鄉下來的野丫頭,當著幾十號人的面給扔了出去。

這個臉,她丟不起。

更讓她咽不下去的是事後。

大院裡那些婆娘們看見她,嘴上是不說甚麼難聽的,但那眼神裡的意思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她纏了戴文升好幾天,把能用的招數全使了一遍。

從軟磨到硬泡,從哭到罵,從“你到底管不管你婆娘”到“你要是不出這口氣我就回孃家”。

從摔碗到掀桌子,從半夜不睡覺坐在床邊嚎啕大哭到早上堵在門口不讓人出門上班。

戴文升被她唸叨得腦仁疼。

他本來不想趟這趟渾水,人家沈鬱背後是誰啊?

顧淮安,顧司令的親兒子,剛從前線立了功回來的團級幹部。趙明達,武裝部的一把手。李向黨,後勤部處長,他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哪一個拎出來都夠他喝一壺的。

可架不住於紅霞那張嘴。

白天罵,晚上哭,半夜翻出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來算。

甚麼“當初嫁給你圖個啥”,甚麼“你要是有點骨氣至於讓媳婦兒被人像狗一樣趕出來”,甚麼“你看看隔壁老王,人家媳婦兒在供銷社受了委屈,第二天就把那售貨員調走了”。

戴文升終於受不了了,一咬牙,一跺腳。

行!不就是卡她一批料子嘛!

在後勤部他管著五號庫房進出的大印,別的事他做不了主,但一批釦子和拉鍊的領料審批,這點小權力,他還是有的。

“老戴,還是你有辦法。”

於紅霞把瓜子皮吐在地上,冷哼道:“那沈鬱不就是仗著顧家的勢嗎,她可倒好,一句話就把我扔了。也不想想她自己甚麼出身。今天你斷了她的料子,看她手下那幫老孃們怎麼活。”

到時候幾十號人鬧起來,她倒要去瞧瞧沈鬱怎麼收場。

戴文升被老婆捧了幾句,虛榮心也起來了。

“這就是在後勤部的一畝三分地。顧淮安就算是顧司令的兒子,手也伸不到庫房來。那特批條子也就是個臨時證明,我一句‘材料庫存不足需要核查’,就能卡她半個月。”

半個月做不出貨來,上頭追究下來,首先追究的是沈鬱和互助組的責任,又不關庫房的事。

他想著,等沈鬱來了,態度放軟一點,承認上次是她做的不對,再給他們夫妻倆說幾句好話。他大度一點松個手,也就順坡下驢了。

他不求別的,就要一個面子。

回頭於紅霞出去也好有個交代,讓那些看笑話的人知道,他戴文升的婆娘不是好欺負的。

於紅霞心裡美滋滋的,又抓了一把瓜子。

“老戴,回頭她要是來了,你讓我也在場啊。我得看看這沈指導能不能指導她自己怎麼低頭求人。”

夫妻對視,哈哈大笑。

還沒笑完呢,辦公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戴文升嚇得手一抖,一缸子開水差點潑臉上。

他剛要破口大罵,抬眼就看到李向黨滿臉怒容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四個面無表情的保衛科幹事。

沈鬱和顧淮安神色冷淡地站在稍後的位置。

戴文升慌忙站起身,“李……李處長,您怎麼親自到這庫房來了?”

還帶著保衛科。

他可不覺得這是來查倉庫鼠患的。

李向黨大步走到桌前,一把拿起桌上的領料單存根。

留底的那一聯,上面寫著“庫存不足,暫不批准”。

“庫存不足?”

李向黨眼神刀子般刮向戴幹事:“這批料昨天剛從總後調撥入庫,賬本上寫得清清楚楚!你跟我說庫存不足!你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卡軍需生產!”

戴文升結結巴巴。

這沈鬱怎麼不按套路出牌,不來找他求情,直接把後勤部的大領導給搬了下來了?

“李處長,您聽我解釋……”戴文升試圖狡辯,“這個互助組手續有些瑕疵,我也是為了咱軍區的物資安全著想,想卡嚴一點……”

“你放屁!”

李向黨怒喝一聲,一把揪住戴文升的衣領:“這批料子是陳老首長親自批覆的,條子是我親自蓋的章,上面掛著總裝備處的文件號!你算個甚麼東西!”

戴文升被揪著領子,脖子勒得都快喘不過氣來。

“你敢拿前線戰士的命來賣弄你那點子芝麻大的特權!你當這軍需庫是你家自留地?想給誰發就給誰發,想卡誰就卡誰!”

他瞥了一眼旁邊已經嚇傻了的於紅霞,“你這頂著公章的手,是黨和人民給你的,不是給你拿來報你老婆的私仇的!”

李向黨鬆開手,轉身對著保衛科幹事下達命令:

“收繳戴文升的庫房鑰匙和公章。以‘破壞軍需生產、濫用職權’的罪名,就地停職查辦,帶回保衛科嚴加審查!”

四個保衛科幹事立刻上前,兩人反扭住戴文升的胳膊,直接摘下了他腰間的鑰匙盤和胸前的工作牌。

戴文升覺得天都塌了。

“破壞軍需生產”這個罪名,往輕了說,是開除公職,下放農場。

改造,勞動,沒有盡頭的檢討書和批鬥。

往重了說,就得去吃好幾年牢飯了!

“李處長,我錯了!”

戴文升雙腿一軟,要不是兩邊的人架著他,他當場就得跪地上。

“沈指導,沈姑奶奶,我錯了,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我給您賠罪!我親自去互助組給您賠罪行不行!嫂子們面前我給您低頭!您別……您別把我往絕路上逼啊!”

於紅霞見勢不妙,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滾帶爬地撲向沈鬱的方向。

“沈鬱!沈鬱,是我們豬油蒙了心!我不該跟你較勁,是我嘴賤,是我不長眼!求求你說說情,老戴不能丟了工作啊!他要是進了保衛科出不來,我們一家子怎麼活啊!”

沈鬱垂眸看著他們,一點都沒心軟。

今天敢卡她一批釦子,下次就敢真在物資上做手腳,那都是人命。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軍規就是軍規,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李向黨一揮手:“帶走!”

戴文升被保衛科的人強行拖出辦公室。於紅霞癱軟在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聲漸漸從嚎啕變成了低低的抽噎。

庫房外不少搬運工人和路過家屬聽到動靜,全都圍了過來。

看到管庫房的戴幹事被當眾扒了那層皮拖走,所有人都嚇得不輕。

庫房幹事這種崗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在後勤系統裡,絕對是個肥差。

也正因如此,後勤部挨處分的人不是沒有。偷油水的、吃回扣的、虛報損耗的,每隔一兩年總能揪出來一兩個。

但絕大多數都是內部通報批評,記個過,調個崗,灰頭土臉地去別的地方繼續上班。

時間久了,也就沒人記得了。

但“破壞軍需生產”,那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東西。

這是跟軍事法庭沾邊的罪名。

上一個被扣上類似帽子的人還是八年前一個管彈藥庫的副主任,貪了一批火工品的出庫款。

結果被軍事法庭判了十五年,家屬連探視都被限制。

那一大家子一輩子的前程和臉面,說沒就沒了。

人群裡有人悄悄往沈鬱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年輕,漂亮。

往小顧團身邊一站,安安靜靜的,從頭到尾話都沒說兩句。

這個從鄉下來的軍長兒媳婦,不僅能搞來大批票證指標,更能只用幾張紙和一句話,就把一個有實權的小領導連根拔起。

手段之狠,斬草除根,不見血光。

好可怕。

眾人嚥了口唾沫,默默把那些想打圓場的話連同口水一塊兒咽回了肚子裡。

沈鬱神色淡淡,就當看不見也聽不見。

當初她要供銷社的布料,王主任不給,她掏出了行署專員的調撥單。當初街道辦不肯蓋章,行署的陳秘書親自跑了一趟。

她甚麼時候低過頭?

自己犯蠢,就別怪有人出來收拾。

大明拿著領料單,興沖沖地帶著工人去庫房提貨。

人群逐漸散去,顧淮安也準備攬著沈鬱回家。

“走,先回家歇會兒。”

沈鬱嗯了一聲,揣在大衣兜裡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

說不緊張是假的。

後勤部上上下下那麼多人盯著,今天她借李向黨的刀砍了人,大家都會怕她。

是好事,也是壞事。

怕她的人會老實本分,不敢伸手。但怕她的人也可能抱團取暖,在她看不見的暗處使絆子。

往後這條路上,明槍好擋,暗箭難防。

沈鬱把這些念頭壓在心底,挽上顧淮安的手臂,並肩往出走。

還沒出後勤部,一輛掛著清河軍區牌照的軍綠色卡車從大院正門駛入,停在了後勤部庫房前的空地上。

車門開啟,一名穿著黃綠色軍裝的警衛員跳下車。

他在人群裡看了一圈,大聲詢問道:“請問哪位是沈鬱同志?我們是清河軍區陸政委派來的。陸政委交代,一定要把烈士遺物安全交到沈同志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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