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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二百零四章 離不開媳婦兒的狗皮膏藥

2026-04-29 作者:禾安

第二百零四章 離不開媳婦兒的狗皮膏藥

顧淮安微微一怔,順勢就反客為主。

沈鬱原本只想淺嘗輒止,顧淮安卻完全不給她退開的機會。一臂攬住她的腰,另一手拉下了床頭的拉線燈。

他在這方面一向精力旺盛,不講道理,更不知道“適可而止”四個字怎麼寫。

沈鬱咬著他的肩膀低聲抗議,惹來的就是顧淮安變本加厲的糾纏。

時間一天天過去,舊廠房裡的生產進度穩步推進,縫紉機的聲音從早響到晚。

這段日子,顧淮安也成了舊廠房的常客。

“開春前傷口絕不允許有任何大動作”這句話已經成了死命令,顧衛東嚴禁他踏入帶兵的訓練場半步。

調回京城,顧淮安依舊是個團首長的級別,現在暫時交給副團代管。

顧團長被按在大院裡當起了閒人,躺得骨頭縫裡都癢癢。

他試過在院子裡打拳,被唐映紅拿著掃帚從後門追到前門。

試過找周揚幾個發小打牌下棋,三把就把人贏急了眼,誰也不願意再跟他湊一桌。

最後沒轍了,索性天天寸步不離地跟著媳婦兒來上工。

一開始,廠房裡的嬸子和軍嫂們還怵他那脾氣。

倒不是怕他罵人,主要是這人身上常年帶兵打仗沾下來的匪氣太重了,往門口一站,眼神隨便一掃,跟巡視陣地似的。

好幾個新來的小嫂子被他看得手都哆嗦,走線全歪了。

沈鬱不得不把他從門口趕到角落裡坐著,給他搬了張小板凳和一隻木箱子當茶桌,劃了塊一平方米的禁區,不准他在工作時間四處晃盪嚇人。

後來大家夥兒看明白了,這人一雙眼睛全長在了沈指導身上。

沈鬱彎腰檢查走線,他盯著。

沈鬱擦汗喝水,他盯著。

沈鬱跟孫旺財討論針距引數,他聽不懂也盯著。

有時候沈鬱走過他身邊,他會伸手拽一下她的衣服,等沈鬱低頭看他,這人就歪著嘴舉起搪瓷缸子,意思是:水涼了,給他換杯熱的。

孫嫂子第一個看穿了門道,帶頭開起玩笑,打趣小顧團是個一刻也離不開媳婦兒的“狗皮膏藥”。

顧淮安兩腿往木箱子上一搭,聽得春風得意。

這幫嫂子嬸子越是拿他打趣,越說明她們打心眼裡接受了沈鬱。

臨近中午,沈鬱正在清點第一批做好的兩千個槍套粗坯,準備下午送去被服廠。

大明滿頭大汗地跑進廠房,手裡拿著幾張紅頭領料單。

“沈指導,壞事了!今兒咱們去後勤部五號庫房提第二批銅釦,那邊的保管員死活不給批!”

“卡料?”沈鬱放下手裡的鋼筆,眉頭微皺,“後勤部李處長親自下的特批單,庫房憑甚麼不放行?”

大明說:“是庫房的主管戴幹事。他看了一眼單子,直接給扔出來了。他說咱們這互助組用的都是臨時工,不符合正規軍工廠的用料流程。”

“他還放了話,要想提這批料子,必須得互助組的負責人沈指導您,親自去他辦公室走一趟,重新走審批流程。不然這單子他絕對不蓋章。”大明越說越氣。

沈鬱微微眯眼。

審批程序有瑕疵?這套話術倒是耳熟得很。

不就是想讓她去低頭送禮嗎?

換了個時代,換了件皮,底下那套把戲一模一樣。

顧淮安聽到大明的話,他把手裡的煙往地上一扔,抬腳碾滅。

“戴幹事?是不是於紅霞那個管庫房的男人?”

大明連連點頭:“就是他!於紅霞今天也在庫房待著呢。他倆就是故意卡咱們的料出氣!”

顧淮安冷笑一聲,擼起袖子就往外走。“王八羔子,敢在老子頭上動土,我看他是嫌腿上骨頭太多了。我去庫房一趟。”

顧淮安行事一貫奉行暴力碾壓,對付一個坐辦公室的小幹事綽綽有餘。

沈鬱一把扯住顧淮安的袖子。

“你站住。”

顧淮安說:“你別管,交給我。”

沈鬱嘖了一聲:“你要是去把人打了,那不就變成了打架鬥毆了。有理也變成沒理。”

顧淮安不以為意。

這種人在部隊裡也不少見。

平時就是個不起眼的角色,等槍裡缺了子彈、鍋裡少了鹽巴,他就開始笑眯眯地站出來,提條件。

那就是欠打,不打不老實。

沈鬱見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心裡嘆氣。

他這一去,無非就是拍桌子、拎衣領、一頓威脅,逼著對方哆哆嗦嗦地把章蓋了、把料放了。

然後呢?

戴幹事捱了一頓嚇,料子是放出來了,可人也記恨上了。

下次再卡,就不會這麼明目張膽了。

他會改成在賬目上做手腳,在配料重量上缺斤少兩,在銅釦質量上以次充好。

有一百種方式讓他們吃暗虧,而他們永遠抓不到他的把柄。

要解決,就得斬草除根。

沈鬱勸他:“他以為他卡的是我的扣子?這是軍區總裝備處下達的急用軍需物資,李向黨和趙明達全立過軍令狀的單子。”

她從桌上的鐵盒子裡拿出一份文件,正是李向黨之前簽發並蓋著後勤部大印的授權書。

“他既然想死,我不介意送他一程。”沈鬱轉頭看向大明,“你現在回被服廠,告訴孫師傅做好接料準備。下午三點前,料子絕對送達。”

說罷,沈鬱帶著文件大步邁出廠房。

顧淮安看著她的背影,歪著頭笑了笑,雙手插在兜裡,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每次沈鬱用這種語調說話,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黴。

他就喜歡看他媳婦兒大殺四方的樣子。

萬一文的不行,他這個武的隨時候著。

廠房裡的軍嫂們目送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門,一時間面面相覷。

孫曉瑛放下手裡的剪刀,壓低聲音說了句大實話:“那個姓戴的要慘咯。”

馬嫂子幸災樂禍:“那咋啦?你還同情他不成?他婆娘在這兒搶你機器耍橫的時候可沒見他同情咱們。活該!這回讓小沈給他上上課!”

“我不是同情他被收拾。”孫曉瑛往門口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是同情他,惹誰不好惹這兩口子。”

眾人沉默了一秒,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二十分鐘後,總後勤部。

李向黨還在辦公室裡算著今年這些個功勞加在一起,年底述職能不能爭取提半級。

睡袋反饋效果極佳,還給後勤部記了集體二等功,上回去見陳老,老頭都誇他辦事利索。

李向黨越想越美,端起缸子喝了口濃茶,覺得自打小顧帶著媳婦兒回了京,這日子屬實不錯。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沈鬱走進來,一言不發,直接將手裡的紅頭領料單拍在李向黨的辦公桌上。

李向黨嚇了一跳,抬頭看清是沈鬱,條件反射地換上了笑臉。

這倆月打交道下來,他對沈鬱的態度早已從最初的“顧家媳婦兒”轉變成了“財神爺”,“軍需靠山”,乃至“不能得罪”。

“小沈啊,第一批貨是不是交出來了?我這邊都準備——”

“第一批貨做出來了,第二批貨遙遙無期。”

“……啊?”

沈鬱聲音冷淡:“李處長,我今天是來交還這個特聘專員名頭的。這活我幹不了了,您另請高明吧。”

李向黨大驚失色。

陳老前兩天才剛打過電話過問這批軍需,全軍區都指望著沈鬱的技術定型呢。

這可是他簽了軍令狀的,延誤了軍需交期,丟官降職都是輕的。

他趕緊站起來:“小沈,出甚麼事了?你可不能撂挑子啊!這軍令狀都立了,這是誰給你氣受了?是院裡有人說閒話了?還是被服廠那邊出了甚麼岔子?你說,老哥哥給你做主!”

沈鬱指著那幾張被打回來的單子:“不是我撂挑子,是您的後勤部不放行。五號庫房的戴幹事今兒扣了我們銅釦的領料單。他說特批條子不合規矩,拒不發料。還讓人傳話給我,要求我親自去他辦公室重新走審批流程。”

李向黨的臉色一層一層地往下沉。

沈鬱繼續拱火:“李處長,槍套生產線已經停擺,大家都在乾等。這批前線急需的裝備要是延誤了交期,導致南方將士因為裝備受了損失,這破壞軍需生產的責任,是我沈鬱來擔,還是您李處長來扛?”

李向黨感覺自己後脖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他拿甚麼扛?他這個小腦袋哪裡扛得住?

“反了他了!”

他將手裡的茶缸砸在桌上,茶水濺出灑了一桌子。

他當即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繞。

於紅霞被互助組開除的事他有所耳聞,但沈鬱處理得合情合理,他也就沒當回事。

沒想到戴幹事居然公報私仇,把主意打到了軍區重點盯防的生產線上。

他親自籤蓋的特批單子,一個管倉庫的科級幹事敢當廢紙扔?還要求沈鬱親自去他辦公室重新走流程?

甚麼叫重新走流程?

說白了就是要沈鬱低頭求他,還得帶點“意思意思”的東西。

李向黨太陽xue突突直跳。

辛辛苦苦跟陳老表完忠心,跟趙明達搭好架子,跟沈鬱建立的合作關係比黃金還金貴。

就因為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幹事,要把這一盤好棋全攪了?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兩個號碼,“保衛科嗎?帶上人,跟我去五號庫房!”

他結束通話電話,轉頭看向沈鬱,面色嚴肅。

“小沈,這事你受委屈了。我李向黨今天必須給你,給每一個拿了槍上前線的戰士們,一個交代!”

沈鬱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門外,顧淮安靠在牆上,聽著辦公室裡李向黨那暴跳如雷的聲音,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

他算了算時間。

從媳婦兒進門到現在,滿打滿算不到五分鐘。

五分鐘,後勤部處長親自帶著保衛科去抄家。

吞雲吐霧間,顧淮安在心裡默默給自己上了一課:

以後能用腦子解決的事,少用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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