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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二百零三章 晚上他有好果子吃

2026-04-29 作者:禾安

第二百零三章 晚上他有好果子吃

次日吃過早飯,顧淮安披上軍大衣就出了門,直奔團部通訊室去給陸建國搖電話。

“給我接清河駐地,找陸建國政委。”

電話接通,顧淮安在那頭扯了兩句閒篇,問了問駐地近況,又打聽了程弈秋的傷勢恢復情況,末了話鋒一轉,提了舊木箱子跟著下一批物資車送回京城的事。

理由給的光明正大,老丈人的遺物。

陸建國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知道了,我親自去取。”

顧淮安彈了彈菸灰:“對了老陸,還有個事兒。”

他壓低聲音,四下掃了一眼,“你以前在市教委不是有幾個老戰友嗎?給我弄兩套高中的複習題,越全越好。”

陸建國一聽就明白,嘴角不由得翹了翹。

“行啊,我託人問問,找著了給你和那箱子一塊兒打包寄去。”

掛了電話往訓練場走,他經過總院旁邊的舊書攤和廢品站,還特意貓著腰用幾毛錢的內部供應票換了兩沓不知道哪年印的數學測驗紙。

他做賊似的把卷子卷吧卷吧,塞進了大衣兜裡。

顧淮安心裡那叫一個美,覺得回去肯定得挨誇。

不止挨誇。

按照他對沈鬱脾性的瞭解,這女人嘴上不會承認,但晚上……

他舔了舔嘴唇。

晚上有好果子吃。

另一頭,沈鬱也不閒著。

趁著上午日頭好,她在小洋樓向陽的避風處搬了張方桌,將幾本老課本往桌上一拍,強按著顧瑤光坐下。

“把這章力學原理看明白,後頭的三道大題做不出來,今天中午的肉你就別想碰一筷子。”沈鬱敲了敲桌子,毫不留情。

顧瑤光苦著臉,盯著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頭髮都快揪禿了。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在這個推薦上大學的年代,自己堂堂司令千金,為甚麼要在這兒死磕這些沒人看的破書。

正咬著筆頭髮愁,院牆外傳來一陣笑聲。

“瑤光,大冷天的在這兒苦讀甚麼呢?”

邱敏推著腳踏車,跟幾個男女在院外停住。她之前在百貨大樓被沈鬱拿現金買梅花表打過臉,心裡一直憋著火。

瞥了一眼桌上的書,她陰陽怪氣地說:“這都甚麼年代了,你看這些有甚麼用?我爸剛從師大弄了個工農兵大學的推薦名額給我,等通知書下來我就直接去報到當大學生了。”

邱敏故意衝著屋簷下的沈鬱翻了個白眼。

“你家想給你弄個推薦名額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你別跟一個沒見識的瞎折騰,也不怕把腦子看壞。”

幾個大院子弟立刻鬨笑起來。

在他們眼裡,工農兵推薦名額才是實力的象徵,誰還真去啃書本啊。

顧瑤光本來就煩,聽他們指桑罵槐地笑話沈鬱,脾氣上來了,站起來就想罵人。

“邱敏,你少在這兒放狗屁!我嫂子為我好,我樂意看!關你甚麼事?你那個推薦名額怎麼來的你心裡清楚,還真以為自己有本事?別噁心人了!”

“死鴨子嘴硬!”邱敏得意洋洋,“行啊,那你慢慢算。就這些題,我們中學那個下放老牛棚的老師當初講了幾節課都沒人聽懂。你能算出來,我邱敏的名字倒著寫!”

沈鬱原本在核算被服廠的布料單,全當外面是狗叫。

聽到邱敏這大言不慚的話,她才停下手裡的活計,淡淡瞥了柵欄外,忽然覺得有點手癢。

目光落在了顧瑤光面前卡住的那道物理大題上,快速地掃了兩秒。

她今兒非得讓“邱敏”倆字倒著寫不可。

她奪過顧瑤光手裡的筆,在草稿紙上刷刷落筆。

“先做正交分解。沿斜面方向,重力分力mg乘以sin30度。垂直方向,支援力等於mg乘以cos30度。摩擦力f等於μ乘以N,代入數值……”

筆尖刷刷地響,公式一行接一行地鋪開。

“答案,加速度a=2.4米每秒平方,拉力15牛。”

沈鬱把筆一扔,看向邱敏,“老教師講幾節課你們聽不懂,不是題難,是你們腦子裡裝的全是漿糊。”

眾人:“……”

雖然他們聽不懂那串公式,但沈鬱這氣定神閒、信手拈來的氣場不是虛的。

這是真會。

“你……你怎麼會算題!”邱敏結巴了。

沈鬱冷笑:“推薦名額是個好東西,但靠條子頂上去的水貨,等國家真要搞建設驗真金的時候,拿臉皮去擋嗎?滾遠點,別把傻氣傳給我家瑤光。”

邱敏被罵得熱,周圍同伴的眼神也變了味。她咬咬牙,跨上腳踏車落荒而逃。

顧瑤光捧著那張草稿紙,雙眼放光:“嫂子!你好厲害!你連草稿都沒打!”

“少來,去照著思路自己算一遍。”

沈鬱壓下嘴角,心說這算甚麼,後世的高考題比這變態多了。

擱當年她高三的時候,這也就只配當熱身菜。

到了下午,一萬個槍套的生產任務全面鋪開。

因為這筆單子太大,後勤部批了五百斤糧票和一堆工業券做獎勵,整個軍區大院都轟動了。互助組從三十人擴招到了八十人。

人一多,心思就雜。

沈鬱剛踏進廠房大門,就聽見裡頭傳來爭吵聲。

“憑甚麼不讓我用這臺新縫紉機!孫嫂子,你都佔了一上午了,也該讓給我了吧!”

一個高顴骨的女人正雙手叉腰,斥著原本在趕工的孫曉瑛。

這女人叫於紅霞,是後勤部新調來的一名幹事的家屬。

孫曉瑛也不客氣:“這機器是我自己從家裡扛來互助組用的!大家都是按規矩領活,你非要搶我這批內襯的活幹甚麼!”

“誰不知道內襯好做工分多啊!”於紅霞翻了個白眼,撇嘴道,“這互助組既然是咱們後勤部給的指標,那自然是我們後勤部家屬說了算。”

“誰說了算?”

一道清冷如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沈鬱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眾人見沈鬱來了,紛紛讓開一條道。

唐映紅不在,沈鬱就是這裡絕對的鐵腕。

於紅霞見是沈鬱,仗著自己也能和李處長說上幾句話,便嘀咕道:“小沈啊,不是嫂子說你,這派活不公平。我做那槍套的帆布主體,又要刷甚麼硫磺膠又要火烤的,太費事了,你把這批簡單的包縫活兒給我!”

沈鬱沒搭理她,走到於紅霞的工位上,拿起她上午做好的三個帆布槍套粗坯。

只摸了一下,沈鬱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她雙手捏住那層防水帆布的接縫邊緣,用力往兩邊一扯。

裂帛聲響起,縫線直接崩斷。

加厚的帆布之間根本沒有透過熱膠硫化粘合緊密,連底部的針腳都歪著。

“膠都沒刷透,這就是你乾的活?”沈鬱將那團廢布砸在桌上。

於紅霞狡辯:“那帆布那麼厚,刷那麼多熱膠,手都燙破了!差不多就行了唄,我做了三個,工分你得給我記上!”

沈鬱抓起桌上的登記簿,抽出鋼筆。

“從建組第一天我就立過規矩。出了次品,一律不發活。你不僅偷工減料坑害前線,還敢搶別人的機器影響工期。”

筆尖一劃,於紅霞的名字塗了個漆黑。

“大家都聽著,於紅霞的計件全部清零,倒扣兩斤肉票賠償特種帆布損失。現在,立刻,滾出互助組!”

於紅霞一聽工分清零還要扣肉票,頓時撒起潑來:“你敢!沈鬱,你別拿著雞毛當令箭!我男人是後勤部的幹事,這指標是我們後勤部的,信不信我讓他去李處長那告你一狀,封了你這破組!”

“你儘管去告。”

沈鬱站在那兒,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去問問李向黨,這軍需技術專員的名頭是誰給的!別說你男人是個小幹事,就算他今天是後勤部的副部長,在這廠房裡,也得守我沈鬱定下的規矩!”

沈鬱厲喝一聲:“保衛幹事!把人給我扔出去!”

廠房外立刻衝進來兩個大院保衛科的退伍兵,在外頭聽了半天了,就等著這句話呢。

他倆一人架一隻胳膊,架起懵了的於紅霞直接拖出了大門。

整個舊廠房安靜得不行。

八十來號人大氣都不敢喘,有新來的偷偷瞄了一眼沈鬱手裡被劃了黑槓的登記簿,又看了看門口於紅霞被拖走時留在地上的兩道印子,喉嚨不由自主地嚥了一下。

沈鬱收了筆,環視四周,“最後說一遍,在互助組,拿實實在在的手藝換票證,我沈鬱保證不短你們一分一毫。但誰要是敢在軍需上動歪心思,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大明,小五!”

“在!”

沈鬱將那三個廢槍套往他手裡一塞:“你們把這三塊廢料拆了重裁,物料不能白瞎了。”

“得嘞!”

倆人接過槍套,縫紉機踏板聲重新響了起來。

出了廠房,冷風一吹,沈鬱才覺出後背沁了一層汗。

她不是不知道這一筆下去得罪的不只是於紅霞一個人。

那女人背後是後勤部的幹事,雖然官不大,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一個管倉庫的小幹事卡你一張領料單,夠人跑斷腿。

但規矩就是規矩。

第一個敢伸手的人如果不被砍掉手指頭,後面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等到所有人都覺得“差不多就行了”的時候,這批槍套送到前線,某個戰士在泥水裡摸槍,帆布一扯就脫膠,槍卡在套裡拔不出來,那一下的耽擱就是一條命。

沈鬱太清楚這個道理了。

她上輩子做供應鏈的時候,見過太多因為品控崩塌而垮掉的品牌。

何況這不是品牌,這是軍需。

-

夜裡,沈鬱洗漱完坐在床邊擦頭髮,顧淮安伸手就去奪她手裡的毛巾。

“別動,老子給你擦。”

他手勁大得很,一頓揉搓,弄得沈鬱頭皮發麻。

沈鬱一把拍開他的手:“你輕點兒!這是人肉,少用你平時練兵那套鐵砂掌對付我!”

顧淮安低聲笑了笑,從後背摟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皂味兒。

“媳婦兒,今天在院子裡威風啊。我可聽說了,邱家那丫頭回去哭了大半天,她爹打電話到師部問是怎麼回事兒。還有互助組那個,讓你直接踢出門了。夠辣,老子喜歡。”

顧淮安嘴上不著調地調戲著,一隻手順著她的衣襬往上摸。

沈鬱捉住他作亂的手,瞪了他一眼:“少來這套,陸政委那邊打電話了嗎?”

“打了,箱子估計過幾天就跟車進京了。”

顧淮安說著,手腕一翻,從自己扔在椅子上的軍大衣內裡變戲法一樣摸出了一卷紙,直接塞進了沈鬱的懷裡。

“甚麼東西?”沈鬱皺眉。

“老丈人的遺物還沒到,怕你閒著無聊,給你找了點消遣。”

沈鬱展開一看,沒忍住驚訝。

幾份京城八中的舊試卷,上面還蓋著“內部使用”的紅戳。

搞到這種東西,冒一定的政治風險。

沈鬱手指緊了緊,抬頭看向顧淮安。

顧淮安依然是那副痞笑的模樣,吊兒郎當地往床頭一靠。

沒有追問她為甚麼突然要看高中課本,也沒有去戳穿那個樟木箱子裡到底裝的是甚麼。

他用他的方式,為她鋪好了一條路。

沈鬱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抿了抿嘴唇,把那幾張卷子壓在枕頭底下,轉身勾住了顧淮安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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