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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你聽聽!你好好聽聽!

2026-04-29 作者:禾安

第一百九十六章 你聽聽!你好好聽聽!

這可不是小事。

軍工圖紙直接上交,那就意味著要跨過軍區後勤部和武裝部好幾個層級。

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

要是輕易越過中間那些管裝備的處長、部長,無異於直接打他們的臉。以後再想在軍區兵工廠或者供銷社辦事拿批條,他們有的是理由卡死她。

沈鬱坐起身,拉過被子掩住春光,腦子迅速轉動。

在這大院裡混,處處都是人情世故,哪怕手裡攥著金磚,砸錯了門也得挨板子。

“這事兒不能急,越俎代庖是大忌。”

顧淮安一邊繫著皮帶,一邊點頭贊同她的話。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老首長們遠在天邊,可老趙老李那都是大院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主兒,惹了現管,以後這路可就走窄了。

“懂了。”顧淮安走過去,扯了把被角把她露在外頭的肩膀掖得嚴嚴實實,“陳老的話不能不聽,老趙他們的飯碗也不能砸。這事兒你在被窩裡捂著,老子去搬救兵。”

他翻出幾張稿紙,隨意在手裡捲成個紙筒,轉身出了臥室。

書房門沒關嚴,留著條縫,顧淮安大步跨了進來。

顧衛東戴著鏡片,手裡端著毛筆懸腕練大字:“大清早的,跑這來觸甚麼黴頭?”

往常顧淮安進這屋,必定是一腳蹬著桌腿,整個身子往太師椅裡一仰,嘴裡還得叼根菸,要多氣人有多氣人。

今兒倒是邪了門,兩腳一併,拉過一張木板凳,規規矩矩地坐在了桌子對面。

顧淮安嘿嘿一笑,把那幾張紙往桌上一拍,平平整整地推到了顧衛東眼皮子底下。

“老頭子,今兒個不跟您抬槓,有正經事討個主意。”

顧衛東冷哼:“找我討主意?你本事大得很,結婚都能自個兒做主,還用得著我這老骨頭?”

顧淮安沒接茬,拿手指點了點圖紙:“昨兒陳老的話您聽見了。可這要是直接往上遞,李向黨和趙明達那兒就是過河拆橋。他倆可是出了大力的,我顧淮安做人不能不地道。”

顧衛東放下了筆,眼風掃過那圖紙,冷不丁問了一句:“你老實交代,這玩意兒到底怎麼鼓搗出來的?你小子肚子裡有幾斤幾兩的墨水,我這個當老子的能不知道?”

“這幾年繳獲了不少新式卡賓槍,我都拿在手裡摸了多少回了,全記在腦子裡了。躺病房的時候我閉上眼就琢磨怎麼把咱們的傢伙事兒改改。一合計,沈鬱手巧,懂畫圖,我就憑著幾句瞎白話,讓她給勾出來了。”

顧淮安臉不紅心不跳,謊撒得連個磕巴都不打。

不過這藉口倒也站得住腳。

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兵,對槍的直覺比對媳婦還靈。

“所以呢?”顧衛東抿了一口茶。

顧淮安一字一句地說:“老頭子,這圖紙掛著我的名,但我媳婦兒摻和得太深。老李和老趙眼巴巴瞅著她,把她當搖錢樹。怎麼把這東西全須全尾地交上去,既能應了陳老的話,又能保全所有人,您給劃個道,我聽您的。”

顧衛東瞥他一眼。

這混賬東西,多少年沒用這種服軟的語氣跟他說過話了?

自從當年死活不走家裡給鋪好的安穩路,非要去前線當個隨時可能沒命的大頭兵,父子倆只要一見面那就得掐架,跟兩隻烏眼雞似的,恨不得把房頂都掀了。

如今倒好,為了護著剛過門一天的新媳婦兒,倒是捨得把那寧折不彎的腰給彎下來,低頭向他請教官場上的門道了。

老頭子心裡一酸,又覺得一股熱流湧上胸口。

到底是成家立業了,人長大了,知道心疼人,也知道護犢子了。

男人嘛,有了軟肋和責任,這就成熟了一大半。

顧衛東揹著手在屋裡走了兩步。

“陳老愛才心切,一心盼著咱們的隊伍能用上好裝備,但他現在站的位置太高,看不見底下的泥坑。”

顧衛東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兒子,“你要是直接拿給他,那叫‘邀功請賞’,老趙和老李明面上不說甚麼,心裡這根刺扎一輩子。小沈以後再想借軍區的殼子乾點甚麼事,難如登天。”

顧淮安連連點頭:“這不請您出山定乾坤嘛。”

“你聽好。明天一早,你拿上這圖紙,親自去後勤部和武裝部找老趙和老李。就說,這圖紙是你們兩口子畫出來的粗胚,但遇到瓶頸了,需要軍區提供特種鋼材的引數和場地支援。請他們倆老夥計拿著這圖紙,去找陳老‘求援’。”

顧淮安眉毛一挑,眼神亮了。

“他們倆一看,就知道這活兒太大,他們保不住。但只要是他們牽頭報上去的,這推薦的功勞就跑不了。這就叫有福同享,利益均沾。”

顧衛東接著說:“名義上,這就叫‘京城軍區後勤部與武裝部聯合技術攻關小組’。弄個報告,把全軍區的公章結結實實地蓋上去。等初十過後,由軍區統一送件。”

“陳老那邊得了實惠,老李老趙得了人情,你跟沈鬱,落個首創的軍功,全須全尾,誰也挑不出理!”

顧淮安呲牙一樂,豎了個大拇指,“薑還是老的辣!得嘞,就按您說的辦。”

說完,他眼疾手快,一把撈起桌上半盒大前門,腳底抹油就往門外溜。

“小兔崽子!把老子煙放下!”

身後傳來顧衛東的罵聲,這次卻沒幾分真火氣。

顧淮安一溜煙竄回臥室,把煙往兜裡一揣,正撞見剛換好衣服出來的沈鬱。

她穿了件素淨的襯衫,外套著件紅色的粗線毛衣坎肩,整個人顯得利落又俏麗。

沈鬱看著他那副得逞的樣,挑眉問:“道劃好了?”

顧淮安湊過去攬住她的腰,“劃好了。明兒跟我去後勤部走一趟,咱給那倆老狐貍唱一出‘借花獻佛’的好戲去。”

兩人正說著小話,樓梯口傳來動靜。

王姨在底下喊:“淮安,小沈,下來吃早飯了!棒子麵粥熬得粘乎著呢,還有剛出鍋的大肉包子!”

下了樓,顧衛東已經入座了,唐映紅正端著一盤切好的鹹鴨蛋往桌上放。

聽見腳步聲,顧衛東的目光從報紙邊緣斜了過來,沒哼聲,但身板明顯坐得更直了。

沈鬱走過去,自然地拿起暖水瓶倒了兩杯熱水,分別端到兩人面前。

“爸,喝水。媽,您別忙活了,快坐下吃。”

昨天才在京城正兒八經地辦了酒席,按老規矩,這新媳婦進門第一天的早茶和改口,是萬萬不能少的。

顧衛東手一抖,報紙差點沒捏住。

他清了清嗓子,把報紙拍在桌上,強忍著嘴角的笑意,端起缸子裝模作樣地抿了一口。

“嗯。”老頭子放下缸子,伸手往口袋裡一掏,摸出一個大紅紙包直接推到沈鬱手邊,“拿著!這是我跟你媽的一點心意。這混小子要是以後敢犯渾欺負你,我抽他!”

沈鬱大方地接下,笑盈盈地應承:“謝謝爸媽。”

她順勢在椅子上坐下,話鋒一轉:“爸,圖紙上交的事兒,淮安剛在樓上跟我說了。還得是您高瞻遠矚,您放心,明天我和淮安去走一趟,準保配合淮安,絕不讓軍區的老人們寒了心。”

顧衛東點頭。

一點就透,不貪功,識大體,有城府。明明立了天大的功勞,卻能在名利面前收放自如,懂得讓利於人。

“你聽聽!你好好聽聽!”

顧衛東轉頭就瞪了正低頭呼嚕呼嚕喝粥的顧淮安一眼,毫不留情地當場埋汰起親生兒子。

“你媳婦兒腦子轉得比你快,比你多長了八百個心眼子!你要是有她一半的政治覺悟和機靈勁,老子我早就安心閉眼享清福了,何至於天天跟著你操這份閒心!”

顧淮安今兒心情大好,老老實實地啃包子挨訓,打不還手罵不絕口,權當沒聽見。

正吃著,院子大門被人推開,顧衛民走在前頭,秦蘭跟在後邊,顧淮平和顧瑤芳兩口子穿得厚實,一塊兒跟了進來。

“大哥,大嫂。”顧衛民拍了拍身上的雪,“淮平他們十點的綠皮車回西北兵團,這就得準備往火車站奔了。來跟你們打個招呼。”

唐映紅放下筷子,站起身迎過去:“怎麼這就走?不等元宵了?”

“不走不行啊大伯母,連裡的假就批到十二,再不走要違反紀律了。”顧淮平黑紅著一張臉,笑得憨厚。

他大步走到飯桌前,衝著顧淮安和沈鬱敬了個軍禮:

“哥,嫂子,這趟能回來過個熱熱鬧鬧的團圓年,全仰仗你倆。弟弟我沒啥好報答的,以後用得著的地方,發個電報,絕對不含糊!”

顧瑤芳也湊上前,拉著沈鬱的手:“嫂子,昨天婚宴上人來人往的太忙亂,也沒顧上多說兩句。你做的那個髮圈,我帶回西北肯定招人喜歡。”

秦蘭在旁邊看著,心裡難受。

大西北風沙大,條件苦,插隊知青和兵團連長一年到頭也難得吃上一頓飽飯,探親假更是難批。

這次若不是沾了沈鬱軍工大單的光,這倆孩子還不知道猴年馬月能回來見上一面。

她拉著顧淮平的手不肯鬆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伯,大媽,哥,嫂子。”顧淮平拍拍她的背,給眾人鞠了個躬,“我們就先走了,大西北路遠,不能在跟前盡孝,您幾位在家多保重身體。”

顧衛東嘆了口氣,擺擺手:“好男兒志在四方!去了那黃沙漫天的地方,就得吃得苦中苦。好好幹,別給咱老顧家丟臉!”

沈鬱看著這一家子依依惜別的場景。

秦蘭以前是尖酸刻薄,但經過這幾天的敲打和這次的恩情,她這二嬸算是徹底被收拾服帖了。

對於不再作妖的聰明人,沈鬱向來不吝嗇給點甜頭。

“二叔,二嬸,你們先坐會兒,我去樓上拿點東西。”

沈鬱跑上樓,沒一會兒,她手裡多了一個帆布提包,走下來遞到了顧淮平手裡。

“淮平,瑤芳,窮家富路,嫂子也沒甚麼好送的。”

顧淮平愣愣地拉開拉鍊,往裡一看,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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