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跟親媽爭寵
這兒媳婦,進門沒多久,被那賴春杏在門口鬧了一通,名聲非但沒臭,反而更響了。
轉頭出去一趟,就從嚴華手裡摳出了錢,還拿回了個正兒八經的“公家身份”。
這手段,這心思,是個能攢住家業的。
唐映紅把那張聘書放回桌上,臉上雖然還繃著,但嘴角的線條柔和了不少。
“既然嚴團長信任你,你就好好幹。”
她沒收那把零錢,只把借出去的那張大團結抽了回去,語氣淡淡的:“這買菜錢你自己留著吧,過日子用錢的地方多。咱們家不缺這口吃的,也不能讓你白忙活。”
沈鬱也不跟她拉扯,“那我就聽您的,存著當以後孩子的奶錢。”
唐映紅被這一句大實話噎了一下,耳根子莫名熱了熱,到底沒再說甚麼。
晚上,顧淮安推門進來就覺得氣氛不對。
往常這時候,他那個講究的媽不是在挑地上的灰,就是在嫌沈鬱走路聲音大。
可今兒個,唐映紅正戴著老花鏡,對著燈泡琢磨一塊巴掌大的黑絲絨碎布頭,沈鬱乖巧地蹲在旁邊,手裡拿著剪刀,有一搭沒一搭地修著邊兒。
他腳步一頓,劍眉挑了挑:“這是唱哪出呢?”
沈鬱抬頭,眼角眉梢都透著股得意勁兒,捧著聘書往他眼前一湊。
“顧團,重新認識一下。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文工團特聘服裝技術指導,沈鬱,沈老師。”
顧淮安走過來,把那張紙抽走,掃了兩眼。
“行啊沈老師,這名頭夠響亮的。”他哼笑一聲,把紙拍回她胸口,“嚴華也是敢用人。不怕你把文工團的那些裙子都改成麻袋片?”
沈鬱小臉一垮,走過去接過他解下來的武裝帶,順手在他腰上狠掐了一把,“怎麼說話呢?這叫慧眼識珠!”
顧淮安皮糙肉厚,根本不痛不癢:“你是不是又裝可憐,騙取組織同情了?”
“我憑本事吃飯。”沈鬱白了他一眼,轉身去給他倒水,還不忘補一句,“這可是正經工作,蓋了公章的,以後我也是拿公家飯碗的人了。”
顧淮安笑笑,沒搭茬。
無利不起早的小狐貍,一張破紙能讓她這麼高興?屁股後面肯定還藏著大魚呢。
沈鬱轉身回到唐映紅身邊,舉起剛做好的一個小玩意兒。
那是個用黑色絲絨布頭做的假領子。
誰家衣裳不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但這大院裡的女人,誰不想體面?
絲絨料子難得,做一件大衣太費錢,大家夥兒就想出了這麼個招:
只做一個領子和前襟,套在舊衣或者棉襖裡面,露出來那一截看著跟穿了新襯衫似的,體面又省錢。
可沈鬱手裡這個就不一樣。
她在領尖上繡了兩朵白梅花,用的是剩下的的確良白布條抽絲做的,立體雅緻,中間還綴了兩顆從舊衣服上拆下來的珍珠扣。
“媽,您試試這個。”她在唐映紅頸間比劃了一下,“這料子貴氣,一般小姑娘壓不住。我看也就您這氣質能撐得起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唐映紅拿起那個假領子看了看,她是識貨的,哪怕是在京城的大百貨大樓裡,也未必能買著這麼別緻的樣式。
“有點意思。”她難得誇了一句,“這種巧思,用到正道上是對的。”
顧淮安在旁邊看著,目光沉了沉,心裡有點泛酸。
對他都沒這麼上心過,給這挑剔的老太太做東西倒是費心思。
“行了,別顯擺了。”顧淮安把杯子往桌上一墩,“領了公家的差事,以後就注意著點兒,別讓嚴華找我告狀來。”
沈鬱撇嘴:“今兒嚴團長可是把我好一頓誇呢,我可都是為了革命工作,您說是不是,媽?”
她轉頭去搬救兵。
唐映紅對著鏡子比劃那個假領子,淡淡說了句:“淮安,沈鬱這回做得不錯,是個正經事。你別老拿以前的老眼光看人。”
顧淮安:“……”
又成他的不是了。
“行,聽您的。”顧淮安走過沈鬱身邊,藉著身體遮擋,湊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地低語,“晚點回屋,老子再給你好好檢查檢查,你這個‘技術指導’到底指導了些甚麼技術。”
那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沈鬱耳朵尖一麻,還沒來得及反擊,顧淮安已經大馬金刀地坐在了飯桌前,敲了敲桌子:
“餓了,今兒誰做飯?要是還是那盤黑茄子,我就去食堂吃。”
唐映紅把假領子放下,心情不錯:“今天我做。沈鬱,你來給我打下手,順便跟我說說,這領子能不能再改改樣式。”
“哎!來了!”沈鬱應得脆生,還衝他眨了下眼。
顧淮安看著她的背影,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在手裡轉了兩圈。
他目光落在那個假領子上。
這小腦瓜確實靈光。就是不知道太靈光了,能不能保住她。
文工團那幫女兵,尤其是那個趙雪麗,心眼比針尖還小。
顧淮安把煙叼在嘴裡,眼神幽深。
小狐貍想玩,那就讓她玩玩。反正有他在,只要別玩過火,把自己給燒了就行。
廚房裡傳來婆媳倆說話的聲音,難得沒有火藥味。
“還有這個腰封,得加魚骨撐著才好看……”沈鬱的聲音。
“魚骨?那得多大的魚?”唐映紅疑惑。
“嗨,不是指真的魚骨頭。把那廢竹蓆子拆了,削細了裹進布里,挺括著呢!”
顧淮安聽著,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拆席子做腰封?虧她想得出來。
吃完飯,倆人回了二樓。
沈鬱臉上的假笑立馬垮了下來,揉了揉笑僵的腮。
她把那張聘書小心翼翼地夾進書裡,又把剩下的布頭歸置好。
顧淮安在旁邊,解釦子脫衣裳,弄得叮叮噹噹的,動靜大得很,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
沈鬱全當沒聽見,最後還是他自己沒沉住氣,一屁股坐在床上,長腿一伸攔住她的路:
“那假領子,給我媽做了,給瑤光做了。我呢?”
沈鬱愣了一下,噗嗤一聲笑了:“你多大的人了,還跟親媽爭寵呢?”
“少廢話。”顧淮安伸手拉她,“我就問你,我的呢?”
沈鬱眼珠子一轉,視線落在他解開的風紀扣上,喉結上下滾動,透著股野性。
“有。”她伸出手指,在他喉結上輕輕撓了一下,“我給你準備了個最好的。”
“甚麼東西?”
“回頭給你做個槍套,用最硬的牛皮,配最結實的線。”沈鬱笑,“保準又緊又韌,配得上您的硬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