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光嘴上謝有甚麼用?
軍綠色的作訓褲粗糙硬挺,膝蓋毫不客氣地抵在她大腿內側,將那點微弱的掙扎徹底鎖死。
“躲甚麼?”
顧淮安手託著她後頸,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頸側跳動的血管。
“藏甚麼了?”
沈鬱眼神亂飄。
倒不是因為這曖昧的姿勢,而是因為他一沾床,沈鬱就會想到那個木箱子。
“誰躲了?”沈鬱強行穩住呼吸,抬起兩條胳膊,順勢環住他的脖子,“我是怕你這一身蠻力,把床給壓塌了,我看你這團長的臉往哪兒擱。”
“老子的床結實著呢,塌不了。”
顧淮安冷哼一聲,身體雖然沒動,但眼底的欲色壓下去不少。
沈鬱有點不對勁。
太乖了。
平時這小狐貍若是被他這麼壓著,早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撓人了,今天居然主動投懷送抱,眼神還虛得厲害。
這屋裡要是沒鬼,他顧淮安三個字倒過來寫。
“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顧淮安突然發難,捏著她後頸的手勁兒陡然加重,語氣半真半假:“剛才進門的時候,我看你那眼神就不對。慌慌張張的,在屋裡藏野男人了?”
“顧淮安你混蛋!”沈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這回是真炸毛了,抬腿就要踢他,“你才藏野男人了!我是那種人嗎?”
“那可說不準。”
顧淮安輕而易舉地用膝蓋壓住她亂蹬的腿,眼神卻愈發幽深,“不是野男人,那就是收了哪個小白臉的情書?”
這大院裡盯著她的人可不少,尤其是那幾個剛分來的排長,看她的眼神都直勾勾的。
沈鬱撇嘴。
情書沒有,數理化叢書倒是一大堆。
“你少整天疑神疑鬼,有這東西我早看完燒了,還等你回來收拾我?”
“嘴硬。”
他鬆開手,大掌順著她的腰線一路往下滑,所過之處帶起點點火星。
“既然嘴不想說,那就用別的地方交代。”
說著,他的手直接探向她的衣襬下沿。
沈鬱大驚失色。
他就是敢在大白天亂來!
“在箱子裡!在你那個箱子裡!”沈鬱死死按住他在腰間作亂的大手,認命地閉上眼,“你自己去看!沒有甚麼野男人,也沒有信!”
顧淮安動作一頓,盯著她看了兩秒,確認她沒撒謊,這才抽出手,在她腰窩上懲罰性地掐了一把。
“早這麼乖不就完了?非得挨頓收拾。”
他翻身下床,蹲下身拉出了那個木箱子,大手扣住箱子的銅鎖,“啪嗒”一聲挑開,毫不客氣地掀開了那層大衣。
沈鬱躺在床上,手心全是冷汗。
幾本發黃發黴、邊角捲曲的舊書,躺在那裡。
顧淮安眉頭死死擰著,伸手把那幾本書撈起來。
《西遊記》、《地道戰》、《小兵張嘎》……
清一色的連環畫,還全是缺胳膊少腿的破爛貨。
就這?
“你就藏這個?”
顧淮安抬頭,一臉的不可置信,“合著你在屋裡神神秘秘,就在鑽研這個?沈鬱,你今年幾歲了?三歲半?”
看到是連環畫,沈鬱緊繃的背瞬間鬆懈下來,暗暗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她機靈,上面特意蓋了這幾本早就準備好的煙霧彈。
“笑甚麼笑!”沈鬱惱羞成怒地坐起來,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書,“沒收音機聽,沒電視看,還不許我看畫書解悶了?這可是文化食糧!”
“是是是,文化食糧。”顧淮安笑得胸腔都在震動,心裡的那點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他這媳婦,雖然長得像個妖,心思多得像蜂窩煤,但歸根結底還是個沒長大的嬌氣包。
看個小人書都要藏著掖著,怕被人笑話。
“行了,別撅著個嘴,能掛油瓶了。”
顧淮安把那堆連環畫重新扔回箱子裡,卻並沒有急著合上蓋子。
沈鬱的心剛放下又提了起來:“你幹嘛?別把我的書弄折了!”
他又從那堆連環畫裡挑了一本《智取威虎山》,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床邊,踢掉鞋子上了床。
“過來。”
他靠在床頭,拍了拍自己大腿旁邊的位置。
“幹嘛?”
“不是要接受文化薰陶嗎?”顧淮安隨手撈過剛才那本小人書,漫不經心地翻開一頁,另一隻手把沈鬱攬進懷裡,“老子大發慈悲,陪你一起看。省得你這腦瓜子看不懂,把楊子榮當土匪頭子。”
沈鬱被迫窩在他懷裡,鼻端全是男人剛洗過澡後的肥皂味。
“誰看不懂了,咱倆的結婚報告都是我寫的呢,文采比你好多了。”
沈鬱嘟囔著,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心安理得地把他當成了人肉靠墊。
顧淮安垂眸,看著懷裡女人那張白皙精緻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起來乖巧得不像話。
他笑笑,大手有一搭沒一搭地玩弄著她的髮梢。
傻媳婦兒。
幾本破小人書都能當寶貝,以後要是真讓她過上好日子,指不定得樂成甚麼樣。
“沈鬱。”
“嗯?”
沈鬱正盯著小人書發呆,實際上腦子裡正在盤算著兩卷的確良布料能做幾件蝙蝠衫。
“下週團裡要去市裡拉一批物資。”顧淮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要是想要甚麼別的書,或者是別的玩意兒,給我列個單子。”
沈鬱眼睛一亮,猛地抬頭:“真的?”
“甚麼時候騙過你?”顧淮安捏了捏她的臉,“不過話說前頭,別再給我整這些哄孩子的玩意兒。你好歹也是個團長媳婦,出去讓人看見你天天看這個,老子丟不起那人。”
沈鬱瞪他一眼。
糙老爺們兒還嫌棄她看書?
不過……市裡?
沈鬱的心思又活泛起來。
做衣服的生意雖然算是上了正軌,但缺輔料。
現在的拉鍊、釦子,尤其是那種金屬扣,在縣城根本買不到好的。
要是能搭上顧淮安的順風車,或者是讓他幫忙搞點……
“我想買點釦子。”沈鬱試探著開口,“還有那種彩色絲線,這邊的供銷社都沒有。”
“就這?”顧淮安挑眉,“出息。”
“你懂甚麼,這是……這好看。”沈鬱差點把“商業機密”說漏嘴,趕緊找補,“我想把之前那件舊襯衫改改,沒好看釦子怎麼行。”
顧淮安捉住她的手,放在嘴邊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行,老子給你弄。工業券不夠就去問賀錚要,那小子攢了一堆沒地兒花。”
沈鬱心頭狂喜。
有了工業券,蝙蝠衫的成本就能壓得更低,賣價卻能翻倍!
“老公你真好!”
沈鬱這回是真心實意地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
顧淮安被這一聲“老公”叫得骨頭都酥了半邊。
“光嘴上謝有甚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