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誰讓你對他們笑了?
宋清商皺了皺眉,回頭瞪了一眼那三個不爭氣的學生。
“都在看甚麼?注意力集中!”
她沒看沈鬱,也沒打算跟家屬打招呼,拿著病歷本走到床邊,伸手就要去掀顧淮安肩膀上的紗布。
顧淮安見那隻手伸過來,身子往裡側偏了偏,避開了。
他在宋清商臉上掃過,緊接著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後面那三個探頭探腦的實習生身上。
三個毛頭小子。
眼神飄忽得很,說是來觀摩病例,眼珠子恨不得黏在沈鬱身上。
好看嗎?
當然好看。
他自己還沒看夠呢,這就來了三個搶食的。
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竄。
他這人向來沒甚麼好脾氣,尤其是對著這幫只知道讀書、沒上過戰場的書呆子。
既然他不痛快,那誰也別想痛快。
“媳婦兒!”
顧淮安身子往後一仰,突然喊了一嗓子。
那一嗓子喊得中氣十足,跟在早操場上喊口號似的。
“傷口疼!疼得老子心慌!你快過來給我吹吹!”
宋清商的手僵在半空。
三個實習生更是目瞪口呆。
沈鬱正在穿針引線,聽見這動靜,手一抖,差點扎著手。
她看過去,那男人正衝她眨眼,全是這幾天憋壞了想找茬的壞水。
行,這是讓她配合演戲呢。
沈鬱把手裡的活計往笸籮裡一扔,走到床邊,身子一側,正好擋住了那幾個實習生看顧淮安的視線。
“哪兒疼啊?”
沈鬱聲音放得柔,手心貼上顧淮安的額頭。
其實根本沒必要,這男人面色紅潤,除了想作妖,哪都不疼。
顧淮安順勢一把摟住她的腰,腦袋直接埋進她懷裡,隔著襯衫布料,用硬茬茬的短髮蹭她的肚子。
“哪都疼。”
他當著宋清商和那幾個實習生的面,臉不紅心不跳地耍無賴:“這屋裡人太多,吵得我腦仁疼,渾身不舒坦。”
宋清商站在旁邊,那張端莊的臉終於掛不住了。
她是來教學的,是來展示專業技術的,不是來看這兩人打情罵俏的。
“顧淮安同志!這是正常的醫療教學,請你配合!”
沈鬱原本正低頭看著懷裡耍賴的男人,聽見這話,她慢慢轉過身。
顧淮安的手還摟在她腰上,像個掛件似的賴著不放。
她也就這麼半倚著他,稍微直起點身子,視線平平地跟宋清商對上。
“宋組長,醫學講究個望聞問切,更講究個人文關懷吧?他都喊疼了,就算是為了教學,是不是也得問問傷員本人的意願?”
宋清商沒想到這個鄉下女人能說出“人文關懷”這種詞,一時有些語塞。
“我是醫生,這是正常的查房教學,是為了讓年輕醫生積累經驗,也是為了部隊將來能有更好的醫療保障……”
“為了部隊就能不顧傷員死活了?”
沈鬱沒等她說完,直接截斷了話頭。
她視線一轉,落在了那個臉還紅著的小王大夫身上。
“這位小大夫。”
沈鬱點了名。
小王大夫一驚,下意識地立正站好,臉上的汗都下來了。
“從進門到現在,我看你的筆記一個字都沒寫,眼睛倒是挺忙活。你是省院的高材生,是未來的棟樑。”
“我想問問,要是以後上了手術檯,主刀大夫在救命,你也這麼容易分心走神,那病人的命還得了嗎?”
小王大夫羞愧難當。
剛才確實是走神了,光顧著看沈鬱手裡的那塊粉布,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哪還記得要記甚麼病例。
他低著頭連連鞠躬:“對……對不起!是我思想不集中!”
其他兩個實習生一看這陣仗,也趕緊收回亂飄的視線,眼觀鼻鼻觀心。
這哪是溫柔小媳婦,這分明是笑面虎。
一句話就把人家職業前途都給架在火上烤了。
這事兒要是傳回省院,那就是個“作風不端正、態度不嚴謹”的汙點。
宋清商被當眾下了面子,沒想到沈鬱會拿這種事做文章,還做得這麼冠冕堂皇。
她指著沈鬱:“不要上綱上線,他們只是沒見過……”
“沒見過女人?”顧淮安突然插嘴。
他看著這小狐貍那副舌戰群儒的樣,手緊了緊,配合地吼了一嗓子:“行了,都別吵了。我媳婦兒發火了,你們沒看見?”
“宋組長,我這人賤骨頭,毛病多。只要看見不相干的大老爺們兒盯著我媳婦兒看,我這全身上下的骨頭縫兒就疼。疼得想打人。”
這逐客令下得簡單粗暴。
三個實習生更不敢出聲了。
顧團氣場太嚇人,哪怕是笑著說想打人,那也是真的會打人啊!
宋清商深吸了一口氣。
覺得自己要是再待下去,恐怕不用顧淮安趕,她自己就要氣暈過去。
“今天的觀摩取消,大家先回辦公室。”宋清商冷冷地扔下一句,轉身就走,“回去每人寫一份五千字的檢討!”
三個實習生抱著本子灰溜溜地跟在後面跑了。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沈鬱立馬翻臉,伸手在顧淮安那隻不老實的大手上拍了一巴掌。
“撒手!熱死了!”
她嫌棄地推開顧淮安的腦袋,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整理了一下襯衫,轉身就要回桌邊繼續做活。
“嘖。”
顧淮安看著空落落的手掌,有些不滿地咂了下舌。
“沈鬱,利用完我就扔?你這過河拆橋的本事見長啊。”
沈鬱重新拿起剪刀,頭也不回:“彼此彼此,你剛才那出‘骨頭疼’演得也不賴,奧斯卡都欠你個小金人。”
顧淮安沒聽懂甚麼是奧斯卡,但也知道那是損他的話。
他從床頭摸過個打火機,又開始“咔噠咔噠”地按著。
視線落在沈鬱的背影上。
想起剛才那幾個小白臉直勾勾的眼神,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竄了起來。
“喂。”
他喊了一聲。
沈鬱正比劃著尺寸,隨口應道:“幹嘛?”
“那幾個小白臉長得有我好看?以後不許衝外人那麼笑。”
沈鬱手裡的剪刀一頓。
“我那是為了誰?”她轉過身白了他一眼,“幫你趕人你還不樂意了?”
“那是兩碼事。趕人用嘴就行,誰讓你對他們笑了?”
沈鬱撇撇嘴,回過身繼續剪布料。
“得了,戲演完了,別入戲太深。”
身後傳來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接著是打火機的咔噠聲。
顧淮安靠在床頭,煙霧繚繞中,他盯著沈鬱的背影,低聲嘟囔了一句。
“老子沒演戲。”
他吐出一口菸圈,眼神暗沉。
“自己的媳婦兒,憑甚麼讓別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