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你男人的名號能當錢使
趙雪麗那個冤大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等人影徹底看不見了,沈鬱才收回視線。
三十塊。
哪怕是見過後世大錢,沈鬱也忍不住高興。
錢是英雄膽,這話一點沒錯。
有了這錢,買好布料、或者以後去黑市倒騰點緊俏貨的本錢就有了。
鄧沁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多錢在私人手裡倒騰。
“嫂子……”鄧沁小聲問,“這錢……真能拿?趙雪麗要是反悔告發咱們投機倒把咋辦?”
“她敢?”
沈鬱冷哼一聲,手指在票子上彈了一下。
“她要是敢告發,衣服她就別想穿了。再說了,這是勞務互助,怎麼能叫投機倒把?這是為了豐富人民群眾的文化生活。”
沈鬱把三張票子摺好,塞進貼身的內兜裡。
又掏出一張五塊,遞到鄧沁跟前。
“拿著。”
鄧沁嚇得擺手:“不不不!嫂子,這我不能要!我就傳個話,啥也沒幹……”
五塊錢啊!
她在衛生隊當臨時工,加上補貼也才十二塊錢。
這一下子就給她半個月的工資?
“給你你就拿著。”
沈鬱沒跟她磨嘰,直接拉過鄧沁的手,把錢拍在她手心裡。
“以後只要單子成了,我都按這個比例給你分。”
鄧沁捧著那張錢,手直髮抖。
這錢燙手,可也真誘人。
有了這五塊錢,她就能給鄉下的奶奶寄點藥費,還能給自己扯尺花布做件像樣的襯衫,不用整天穿著這身舊工裝被劉紅梅笑話。
“嫂子……”
鄧沁眼圈紅了,咬著下唇,聲音哽咽,“我……我一定好好幹!以後你說啥就是啥,哪怕讓我去偷劉紅梅的排班表我都去!”
沈鬱被她逗樂了。
“說啥呢?咱們是正經人,偷雞摸狗的事不幹。”
她收起笑,正色道:“記住一條,嘴巴要嚴。不管誰問,這錢都是你幫顧家大小姐跑腿賺的辛苦費。懂嗎?”
鄧沁重重地點頭:“懂!打死我也不說!”
“行了,回去吧。把臉上表情收一收,別讓人看出你發了財。”
打發走了鄧沁,沈鬱心情舒暢。
這第一條下線算是穩了。
用錢砸出來的忠誠,最牢靠。
她在樹林裡轉了一圈,這才溜溜達達地往服務社走。
出來這麼久,回去總得有個說法。
再說了,賺了錢不花,那是守財奴。
這一大早的,服務社裡人不多。
“同志,拿兩瓶汾酒,要那個瓷瓶的。”
沈鬱敲了敲櫃檯,從挎包裡摸出錢和票,拍在櫃檯上。
這酒票還是上次顧淮安那個鐵皮盒子裡翻出來的,一直沒用。
這回賺了外快,正好給那狗男人改善改善生活,順便堵堵他的嘴。
“再給我切半隻烤鴨,要肥點的,多給點蔥絲和醬。”
售貨員:“這還得要副食本和肉票……”
“都有。”
沈鬱又掏出一把票證。
顧淮安那個鐵皮盒子簡直就是個百寶箱,這男人看著粗枝大葉,攢家底倒是把好手。
等從服務社出來,她又在門口的小攤上買了兩包五香花生米,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回到筒子樓,沈鬱放輕腳步,走到自家門口,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
裡面沒動靜。
那個討人厭的宋清商應該是走了。
沈鬱掏出鑰匙開啟門。
一推門,一股子濃重的來蘇水味兒撲面而來,像是進了醫院消毒室。
屋裡的窗戶大敞著,穿堂風呼呼地吹。
顧淮安正坐在桌邊,一條腿大剌剌地伸著,手裡拿著張報紙,臉色黑得很。
聽見開門聲,他把報紙往桌上一摔,抬起眼皮,目光涼涼地掃過來。
“捨得回來了?”
聲音低沉,帶著點還沒散去的火氣。
沈鬱反手關上門,把手裡的東西往桌上一放,湊上去笑。
“回來了回來了,我給你搞後勤保障去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解開油紙包。
烤鴨的香味散開,蓋過了那股難聞的消毒水味。
顧淮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這幾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喝清粥,嘴裡早就淡出個鳥來了。
這會兒聞著肉味,肚子裡的饞蟲被勾了起來,但他面上還繃著,冷哼一聲。
“搞後勤?我看你是搞地下工作去了吧?去這麼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縣裡開會了。”
他目光落在沈鬱那張神采飛揚的小臉上。
這女人,出去一趟,回來狐貍尾巴都要顯出來了。
那是發了財的喜氣。
顧淮安太熟悉這種眼神了,以前在團裡抓到那幾個偷著去黑市倒騰雞蛋的小戰士,回來就是這副德行。
但他沒點破。
“那白天鵝走了?”沈鬱明知故問,伸手從網兜裡掏出一包東西。
“走了。”
顧淮安提起這茬就煩躁,伸手去摸兜,想抽根菸壓壓驚,結果摸了個空。
才想起來,剛才宋清商臨走前,把他那半包大前門給沒收了,說是抽菸影響骨頭癒合,還給他列了一張長長的忌口單子。
不讓抽菸,不讓喝酒,連辣子都不讓吃。
這日子沒法過了。
“嘖。”顧淮安心裡煩躁,“那娘們兒管得太寬,老子以前斷胳膊斷腿的時候,也沒這麼多講究。”
正抱怨著,一個紅白相間的紙盒輕飄飄地飛了過來,落在他的腿上。
顧淮安一愣。
低頭一看。
大前門。
還是帶過濾嘴的。
他抬頭看向沈鬱。
沈鬱正拆著花生米,“我看她把你的精神食糧給繳了,怕你憋出毛病來,特意去服務社給你補了一包。怎麼樣,我對你好吧?”
顧淮安捏著那包煙,眯著眼看她。
一邊把他推給宋清商,一邊又偷偷給他送違禁品。
這是在給他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還是在給他下迷魂湯?
“你這是公然對抗醫囑啊。”
顧淮安撕開包裝,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
“這要是讓宋組長看見了,不得治你個甚麼罪名?”
“看見就看見唄。”
沈鬱撕下一隻鴨腿,直接塞進顧淮安嘴裡,堵住了他剩下的話。
“在這個家,聽她的還是聽我的?”
顧淮安被鴨腿塞得滿嘴流油,也不嫌棄,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道:“聽錢的。”
沈鬱噗嗤一聲笑了。
“算你識相。”
她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面,自己也掰了個鴨翅膀啃著。
“我跟你說,她雖然管得寬,但有一點好,她來了,你媽那邊的火力就全被她吸走了。咱們這叫借力打力。”
顧淮安嚥下嘴裡的肉,瞥她一眼。
“你少在那兒算計。我媽那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上,不好發作。等這股勁兒過了,她還得找你麻煩。”
“來就來,我有法寶。”沈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顧淮安看著她那副財迷樣,眼神深了深。
他雖然不知道她出去這一趟具體幹了甚麼,但他能聞出來。
她身上除了烤鴨味,還沾著點脂粉氣,那是文工團那邊特有的味道。
再加上她剛才進門時那種輕快的腳步聲。
這隻小狐貍,肯定又去哪兒坑蒙拐騙了。
“沈鬱。”
顧淮安突然喊了她一聲。
“幹嘛?”沈鬱正啃得起勁,嘴角沾著醬汁。
顧淮安盯著她看了會兒。
“老子不管你在外面折騰甚麼,但有一條,要是真遇上解決不了的麻煩……”
他頓了頓,把煙重新叼回嘴裡,痞氣一笑。
“記得報你男人的名號。顧淮安這三個字,在清河縣這一畝三分地上,還是能當錢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