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老公輕點
回到宿舍,顧淮安把人往床上一放,轉身就開始翻箱倒櫃。
那是他平時放雜物的地方,亂得很,裡面全是些子彈殼、舊腰帶,和不知哪年剩下的半包煙。
沈鬱抱著腳,縮在床角吸氣。
立威一時爽,事後火葬場。
她有些懊惱。
本來想去衛生隊刷個臉熟,順便給未來大佬夫人送個溫暖,這下好,明天能不能下地都兩說。
“找到了。”
顧淮安拿著個棕色的小玻璃瓶轉回來。
那是部隊特供的紅花油,藥效極好,就是那個味道太沖,能醃入味兒三天散不掉。
“把腿伸過來。”
顧淮安把那一團被子丟開,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自個兒的大腿,“架上來。”
沈鬱看著那瓶油,本能地往後縮。
“我不……這玩意兒辣得慌。”
“矯情甚麼,還挑上了?”
顧淮安沒慣著她,大手一伸,直接捉住她的腳踝,硬生生把那條腿拖了過來,架在自己大腿上。
他倒了點紅花油在掌心,兩手搓熱。
“忍著點。”顧淮安沒抬頭,聲音低沉,“這瘀血得揉散了才行,不然明兒早起你這腳就得腫。”
“那你要輕點啊。”沈鬱看著他那雙大手,心裡有點發毛,“要不我自己來行不行?或者你給我塊熱毛巾敷敷也行……”
“哪那麼多廢話。”
顧淮安沒了耐性,眉頭一擰,大手一覆,直接裹住了那隻紅腫的腳趾頭。
沈鬱慘叫一聲,另一隻腳下意識地就要去踹他,“顧淮安!你要死啊!疼疼疼!”
那隻腳剛抬起來,就被顧淮安眼疾手快地按住,夾在腰側動彈不得,手下的力道也是半點沒減。
他也是用了巧勁兒的,拇指按著那處淤青,順著經絡往下推。
這推拿手法是他在戰場上跟老軍醫學的,管用是管用,就是遭罪。
沈鬱疼得眼淚花子直冒:“顧淮安!你公報私仇!我不揉了……嗚嗚嗚……放開我!”
顧淮安額頭上也冒了汗。
這女人叫得太慘,可這瘀血不揉開,明天這腳肯定沒法落地。
“叫甚麼叫?讓外頭聽見還以為老子把你怎麼著了。”
“本來就是你欺負人……輕點……老公輕點……”
沈鬱這會兒只想讓他停手,軟話不要錢地往外蹦。
軟軟糯糯的求饒聲一聲聲往顧淮安耳朵裡鑽,叫得千迴百轉,聽得人骨頭縫裡發酥。
顧淮安手一鬆,差點就把那一瓶子紅花油全倒床上。
“沈鬱,你再這麼叫喚,明兒這樓裡的嫂子們就該傳我不當人了。”
“那你就輕點啊。”
沈鬱吸著鼻子,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顧淮安被她這副模樣弄得沒脾氣。
他耐著性子,用大拇指在她紅腫的地方一圈圈打轉。
沈鬱感覺到疼慢慢變成了熱乎乎的麻癢,舒服多了。
她也不哼哼了,身子放鬆下來,靠在床頭看著專心給她揉腳的男人。
沈鬱心裡動了動,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毛病又犯了。
“顧淮安,你以前是不是經常給人揉腳啊?手法這麼熟練。”
顧淮安把她的腳從膝蓋上拿下來,順手在她腳心撓了一把。
沈鬱怕癢,縮著腳就要躲,被他牢牢攥住。
“以前在偵察連,抓了舌頭不想說實話的時候,我就這麼給他們‘松骨’。你也想試試全套的?”
手底下的小丫頭使勁兒一蹬腳,瞪他:“沒情趣!”
顧淮安嗤笑一聲,去臉盆架邊洗手。
紅花油的味道太重,他打了幾遍肥皂才勉強蓋住。
“情趣這玩意兒能當飯吃?趕緊洗漱睡覺,明兒還要出操。”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過去拉了燈繩。
沈鬱其實不困。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從大鬧衛生隊到腳踢孫彩雲,腦子裡的神經還在興奮期。
她側過身,看著男人那個模糊的輪廓。
這人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呼吸平穩,像是已經睡著了。
“顧淮安。”沈鬱小聲叫喚。
沒動靜。
“睡著了?”她伸出一根手指頭,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
“老實睡覺,別招我。”
“我睡不著,腳疼。”
顧淮安翻了個身,背對著她,“疼就受著。”
沈鬱眼珠子一轉,心裡那點小九九又冒了出來。
她現在對這男人的底細還是一知半解,書裡也沒細說過,資訊量遠遠不夠。
“哎,顧淮安。”沈鬱往他那邊蹭了蹭,“咱們聊聊天唄?純聊天,不幹別的。”
顧淮安冷哼:“跟你有甚麼好聊的?”
“聊聊你家唄。”
還是不吭聲。
見他不搭理,沈鬱又不死心地往他那邊拱了拱,這一動,半個身子就貼上了顧淮安的後背。
“哎,說說嘛。”
她也是手欠,手指順著他脊椎骨中間那條溝往上爬。
“回頭萬一哪個大伯大媽突然蹦出來,我兩眼一抹黑,叫錯人多尷尬。咱爹是個甚麼級別?他跟哪兒呢?”
顧淮安反手扣住那隻作亂的手。
“哪來的大伯大媽?老子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騙誰呢。”沈鬱撇撇嘴,另外一隻手也不閒著,要去扒拉他的肩膀,“你上次都說了,陸政委是你爹的……”
“沈鬱。”
顧淮安一翻身,動作太快,沈鬱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連人帶被子壓在了下面。
男人單手撐在她耳側,一雙眸子鎖著她。
“不想睡咱們就乾點別的,正好,我這火還沒洩乾淨。你要是精力這麼旺盛,我不介意幫你消耗消耗。”
他膝蓋往前頂了頂,正好卡在沈鬱腿根。
沈鬱身子一僵,八卦勁兒被嚇退了八百里。
“睡!馬上睡!”
她把眼睛閉得死緊,兩手抓住被角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亂顫的睫毛,“哎呀,突然好睏……呼嚕……”
顧淮安看著身下這個秒慫的小女人,沒好氣地哼笑一聲。
這就這點膽子,還敢在那兒撩撥。
要是真把他的火勾起來,她又要裝哭。
他在那張嫩生生的臉上掐了一把:“轉過去,面壁。”
沈鬱趕緊翻了個身,面對著牆壁裝死。
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顧淮安重新躺了回去。
屋裡靜了下來,說是不困,可沒一會兒,她的呼吸就變得綿長均勻。
顧淮安聽著那淺淺的呼吸聲,毫無睡意。
身邊的女人睡姿極不老實,一會兒把腿搭在他身上,一會兒又把腳縮回去。
半夢半醒間,沈鬱覺得腳上又熱又癢。
那隻大手似乎又握住了她的腳,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力道比之前輕了不少。
沈鬱舒服地哼哼了兩聲,迷迷糊糊地把腳往那隻手裡送了送,嘟囔了一句:“再按五塊錢的……”
合著把他當盲人按摩師傅使喚呢?還五塊錢,美得她。
屁股上又捱了一巴掌。
聽著女人不滿的哼唧聲,顧淮安重新躺下,把人往懷裡攬了攬。
“做夢去吧,小財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