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回廣陵 整個人仿若要
是夜, 四下無聲,燭影搖曳。
因著明日便要離去,子逾說不捨分離, 拿了枕頭來與她一道而眠。
趙驚t?剛沐浴過後,髮尾還滴著水, 坐在外?側邊上。
晏青昭盤起雙腿, 坐在床榻內側。
見?子逾髮尾還沒?擦乾, 她拿起來布巾, “過來,我幫你?擦一擦。”
趙驚靠近, 他眼中氤氳的?熱氣還未褪去,臉頰兩側染紅一片粉, “好。”
他左側邊上,髮絲似瀑布從肩膀順滑而下。
趙驚穿著一身潔白?的?寢衣, 髮絲滴落的?水珠咽出幾抹深色,燭光打在衣物上,昏黃的?光透入其內裡?,隱約可見?肉色。
晏青昭撩起他兩側的?髮絲, 脖頸微微泛粉, 她拿著布條慢慢絞乾水分。
趙驚感受到, 她的?手從他的?脖頸穿過,又慢慢拂過他的?背部。
動作輕柔彷彿怕把他弄傷了,可這些舉動恰似羽毛輕輕略過心間。
太輕了,總覺著哪裡?空了一塊。
趙驚眸光微變,目光轉向地上兩人?的?影子。
透過影子,他瞧見?青昭歪著頭,捏著布條握緊了髮絲又散開來。
她湊近時?, 整個人?仿若要同?他融為?一體。
看到這兒,趙驚手攥得發白?,喉結滾動,扯過一側的?被褥往身下遮了遮。
“是冷了嗎?那我快一些。”晏青昭瞧見?趙驚扯著被褥裹著腰間,手上動作加快。夜裡?寒涼,子逾身體不好。
她又扯過一側的?被褥,給?趙驚蓋上,“被褥暖和,給?你?多蓋一些,免得著了風寒病了可不就不好了。”
晏青昭雙手從趙驚身後穿過,將蓋著的?被褥往上提了提。
被褥隔著有些遠,她必不可免臉頰貼上了他的?後背,撥出的?熱氣燙得趙驚身體一僵,呼吸陡然急促。
趙驚眼尾泛紅,背對著晏青昭無聲喘息著,眼睛似蒙著一層水霧,連帶著眼尾處那點紅痣更加豔麗非常。
晏青昭絲毫不曾察覺,只顧著被褥提起來,而後又急匆匆將髮尾擦乾便抽身離去,“子逾,你?若是困了,便先睡吧。”
她還未曾洗漱。
“好。”趙驚低低應了一聲,轉過身目光灼灼移向晏青昭拎著衣物出了房門。
*
待到了後半夜裡?,晏青昭熱得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才?發覺自己整個人?似八爪魚一般,手緊緊摟著子逾的?腰,一隻腿搭在他的?腿上。
子逾的?髮絲都緊緊纏繞在她的?脖頸上,她起身時?才?將那一圈圈纏繞在脖頸臉頰的?髮絲解開,幸而沒?打結,還是比較容易解開。
晏青昭輕輕將腳收回,怕將人?驚醒。她剛要轉身邊聽到身旁人?發出幾聲哼唧,只以為?是自己的?動作將人?驚醒了。
她只好平躺著,不敢再翻身,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才?又沉沉睡了過去。
身後趙驚漆黑的?睫毛輕輕顫動,方才?緊閉的?眼睛乍然睜開,又似遊蛇般的?目光緊緊纏繞熟睡的?晏青昭身上。
*
淅淅瀝瀝的?小雨打溼了屋簷,又順著瓦片落入溝渠匯成一條小溪流,混著泥水又滲入到地下去。
車伕牽過馬車在客棧門前候著,冬花荷花兩人?也?收拾齊了包裹將物什一應放齊入馬車上。
輕風依靠在客棧門口,等著世子把話同?晏三小姐說完。
趙驚今日穿著一身硃紅的?長?袍,髮絲被他用發冠束起,腰間掛著那隻圓滾滾的?兔子香囊,隨著走?動間一晃一晃的?。
他手略過晏青昭耳畔,將她呢散落的?髮絲別過而後,聲音一如往日柔和,“青昭,今日別過,你?可要記得來廣陵來找我。”
“子逾放心便是,我哪裡?騙過你??”
趙驚見?著晏青昭揚起的?笑意,垂下眸子,過了半晌才?道,“若是你?不來,我收拾好廣陵中的?人?便來找你?。”
回廣陵收拾那鳩佔鵲巢的?伯父一家自然是要緊的?事,可若說收拾,晏青昭早前便擺平了一切,哪裡?還有旁的?人?需要子逾來收拾?
但臨近啟程,晏青昭笑道,“若真有事去不了,我定會傳信與你?,子逾你?放心便是。”
“騙子。”趙驚低聲喃喃了一句。
“嗯?”晏青昭偏過頭,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得知子逾還記掛那時?她洞xue內撒的?那個善意的?謊言,心下哭笑不得,又哄道,“是是,我是個騙子。待回了宛城我再傳信與你?,便是不在你?身側,也?同?往日一般無二。”
“那無論是睡覺還是吃飯,你?都要時?時?傳信與我。”趙驚委屈道。
不夠,若只是傳信,青昭遲早會忘記他的?,若是有一日她忘了寄信怎麼辦?若是她另尋新歡怎麼辦?
不夠,不夠,這些都不夠的!
趙驚心下沒?來由地恐慌起來,卻又為?自己毫無立場能完完全全佔據她,轉而嫉妒晏青昭身側那兩個婢女。
再等等,就快了就快了。
趙驚竭力壓制住想要將青昭帶走?的?念頭。
若是尋常人?聽了趙驚這番話,恐也?要先調笑兩句。
哪裡?有人?會如此親密,吃飯睡覺這等私密之事也?要寫信告知與他。
晏青昭熟知趙驚遭遇,更為?懂得他心下不安,因而她認真道,“若是我字字句句寫了,只怕子逾回了廣陵,被繁華迷了眼,不記得回信的?話,我可饒不了你?。”
趙驚眼尾上挑,心下總算是安心了些。他將人?抱得緊緊,似喟嘆又似忍耐般在她耳畔說了句,“真想快些...”
*
兩撥人?馬分開走?,一撥朝南,一撥北上。
晏青昭上了馬車,車輪轉動,馬蹄飛揚,漸漸地化成了個黑點,瞧不見?了。
“世子,我們走?吧。”輕風前來兩匹馬,見?主子視線還瞧著遠去的?一行人?背影提醒道。
趙驚收回視線,指尖摩挲過腰間的?香囊,好半晌才?道,“走?吧。”
兩人?翻身上馬,不一會也?出了城,直直北上。
*
廣陵
今日便是進京訴職的?日子,各地的?官員早早便出發,如今也?已?陸陸續續入了廣陵城內。
如今還未至宮門開放的?時?候,來得早的?臣子們聚集在宮門前。
“張兄,郡山一路而來可是辛苦了。”
“哪裡?哪裡?,何兄不也?從潘郡而來,哈哈哈,今日大家都是來廣陵中述職,奉命為?百姓做事豈能說是操勞。”張案拱了拱手道。
“哈哈哈,張兄高義氣。”與張案談論的?是陸海,朝中五品官員陸升的?兒子。
張案乃他們這一批同?生中的?狀元之才?,又是張侯之子,其妹又嫁與武安侯大房之子,自是多受關注。
兩人?談論間又駕來兩輛馬車。
兩輛都是矮小破舊,外?敞支開的?窗戶似乎都破了一個洞。兩輛馬車看著都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塵,與在場的?其他官員想比之下便顯得寒磣許多了。
兩人?從馬車上下來。
“這,這好似從壽商來的?,是宛城榮毅侯之孫。”站在張案背後的?官員說道。
他能認出晏慶,只因同?窗曾同?他說過宛城榮毅侯同?當今聖上的?密辛,又聽聞他家妹妹病殃殃,印象深刻。
至於另外?一人?,兩人?如此熟絡,倒是不知是誰。
“行兄,你?我倒是巧了,還以為?你?會遲一些才?來。”妹妹的?事情才?剛解決完,行兄便急匆匆而來,“妹妹的?事情,多謝你?費心了。”
晏行道:“都是自家妹妹,哪裡?說甚麼幫不上忙。”
眾官員見?兩人?走?進,又紛紛問好,各個都跟人?精似的?,誰也?不得罪誰。
陸陸續續人?都到齊了,宮門也?正好開了。
眾官員們整頓衣衫往裡?走?去。
忽而一陣馬蹄聲音從宮門處傳來,馬蹄停下發出一聲嘶鳴。
晏慶轉頭望去,可隔得遠了些,瞧不分明,見?人?翻身下來馬,往宮內趕來。
聽見?身旁人?驚呼了一聲:“是武安侯世子,趙驚!”
“他不是墜下懸崖失蹤了嗎?聽說他大伯都辦了喪事。”
“那趙沛隨兵之事可還有成算?”
“他回來了,哪裡?還有趙沛的?事呢?”
......
趙仁義走?到最前頭,只聽到幾聲騷亂,他皺了皺眉頭,這些官員去了荒僻之處任職,便也?學得一身渾言,亂糟糟成甚麼樣子。
他加快腳步拉開眾人?的?距離,便也?聽不到身後人?驚呼趙驚的?聲音。
今日便只等陛下下旨,他兒趙沛便可隨軍去宛城的?日子。
趙家沒?了趙驚,便只剩他們大房一家,侯爵之位唾手可得。
趙仁義心中激盪,隨著人?一道入了宮中。
*
朝中關於分派官員的?職位已?定好,聖上下派的?文書即刻便施行。
只是,趙仁義聽著卻覺著不對勁,怎得不曾有他兒趙沛的?分派,而且之前說好的?張案暫任監察司掌事一職怎也?變了。
他還未想清,一位老臣出列,“回聖上,臣有話要說。”
“柳愛t?卿請說。”
柳東陽官居三品,往日多與三皇子走?動頻繁,他敏銳察覺到局勢的?變動,繼而出列抗議。
崔河瞥了一眼還活蹦亂跳的?張案,眉目含笑,面上瞧著一副慈祥的?模樣。
“舅舅。”三皇子也?瞧見?了張案,舅舅不是說讓人?去解決他了嗎?怎得如今那麼快就回來了。
崔河安撫過外?甥,稍安勿躁,撇向太子身側空著的?位置,心下若有所思?。
柳東陽提及監察司之事,又道:“如今陛下可選了人?擔任?”
聖上道:“自然是有的?。”
那是誰?
如今百官分派之位,已?陸陸續續填滿了,只剩那監察司還空懸著。
“趙驚。”
聖上聲音剛落,大臣頓時?沸騰。
與他結怨的?大臣心下惶恐,生怕他回來找他們的?麻煩,惴惴不安。
與他交好的?同?僚佩服他的?雷厲風行,心下激盪,監察司內堆壓著的?案子都要落了灰。他若是回來了,不出三日定然全都處置妥當。
大殿內,一道硃紅官服身影跨入。
“多謝諸位掛念了。這監察司掌事之位,自然還是由我趙某繼續擔任。”
趙驚緩緩走?近,瞥過一眼晏家表兄二人?,收回目光走?向內殿中央。
“陛下,臣不辱使命,今日正好趕了回來。”
“趙愛卿快快起身,哈哈哈。”聖上笑道。
趙驚起身,行至太子身側。
趙驚這番話一出,人?精似的?官員早就將其一字一句分析得透徹。
原來這趙驚墜崖之事,恐怕聖上也?是知曉他還活著,怕不是這次便是派他出去查那青州案的??
一時?間,大殿內窸窸窣窣談論之言不斷。
索性,聖上大手一揮,說要跟久未見?的?趙驚敘敘舊,其餘的?人?沒?事便都退下吧。
眾官員霎時?作鳥獸般散開,只那趙仁義還呆愣著神,身側同?僚瞧見?拍了拍他肩膀。
趙仁義才?回過神來,“多謝多謝。”
“趙編修如今可算是有福的?,趙世子一回來,哪裡?還怕你?們趙家不能光耀門楣?哈哈哈,早前我還惋惜天妒英才?,如今看來趙家的?福氣都在後頭啊!”
同?僚笑著恭維了兩句,便也?往外?頭走?去。
趙仁義抬起頭,掐著手心都要泛白?,眼睛直勾勾盯著趙驚跟著宦官往內殿走?去。
他眼中的?恨快要凝成實體,朝著趙驚噴發而去。
明明就差了一日,那該死的?趙驚,居如此地命大。
趙驚察覺背後射來的?目光,偏過身,側著往趙仁義看去。
趙仁義霎時?又換上笑臉,變臉之快令一側瞧見?全程的?晏慶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