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刻字 是誰會將她名字刻在這
“這趙編修見?著了趙世子回來, 卻?不大高興。怕不是其中有何玄機?”晏慶心下疑惑。
他?來廣陵之時,打探過各官員的?大致情?況,其中要屬最是出?名的?便是趙世子的?事了。
晏行下了馬車, 聽?了這話沉思片刻才道,“趙世子乃趙家二房獨子, 年幼失雙親, 他?大伯掌家。”
趙驚若是去?了, 這諾大的?一個武安侯府, 便是大房一家的?囊中之物。
如今他?不僅沒死,還順順利利回來了, 看樣?子聖上對他?寵信一如往日,心中有鬼的?人可不慌了神呢。
“原是如此。”晏慶點了點頭。
“我方?才瞧見?那趙世子, 總覺得似是在哪裡見?過,很熟悉, 一時間倒是想不起來了。”晏行皺著眉頭。
可他?早已好幾年未曾入過廣陵,哪裡有機會能見?過趙驚?
晏慶道,“快快歇一歇,明?日便該去?報到了。”
兩人舟車勞頓, 便也不在多言, 各自收拾休息去?了。
*
武安侯世子還活著回來的?訊息便似插了翅膀般飛遍整個廣陵。
有人歡喜有人愁。
崔府內
一人跪庭院內, 身側站著一個武夫拿著皮鞭,一下一下抽打在皮肉之上。
那人不過片刻便被抽得皮開肉綻,渾身是血。
“乾爹,是兒辦事不力,讓您失望了。”崔山嶽匍匐在地上。
正對著庭院的?房門大開,崔河坐在裡面,緩緩倒了一杯茶, 抿了幾口,並不說話。
武夫未得指令,動作絲毫不敢停下,繼續抽打著。
皮鞭劃破空氣?發?出?“嗬嗬”聲響,繼而?又重重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武夫的?手臂都要僵硬了,終於崔河冷漠的?神色有了微微變化?,他?揮了揮手,屏退武夫。
“知道我今日為何罰你嗎?”
“知道,是兒子辦事不利,殺不了趙驚。”崔山嶽口中含血,疼痛使得他?臉上的?表情?都要控制不住。
“錯了。”崔河站起身,一腳踩在他?的?手上用力碾壓,“趙驚你殺不了他?情?有可原。可張案,你怎麼也殺不了。是不是,這些日子太過舒坦,叫你忘了十五獄中的?經歷?”
十五獄,是崔家暗地裡設立專門挑選訓練死士的?牢獄。
故而?聽?了這話,崔山嶽臉色驟變,身體不住發?抖,卻?也一句不敢辯解。
崔河嘆了一口氣?,“罷了,誰讓山嶽是我最疼愛的?孩子呢,便罰你去?十五獄中閉門思過三日。”
他?揮了揮手,讓人將?崔山嶽拉走。
崔山嶽臉色煞白。
去?十五獄說是思過,不過是換一種形式的?折磨。
將?人拉走後,下人趕忙將?那血腥之處用布條使勁擦乾淨,很快便整潔如新,半點也瞧不見?方?才還血流滿地的?畫面。
“舅舅。”燕樂律從剛進了府內,便嗅到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他?皺了皺眉頭,“哪裡來的?血腥味?”
正提著髒水往外走的?侍從一聽?,慌忙跪下賠罪。
崔河皺了皺眉頭,“府裡的?人真是越發?沒規矩了。”
繼便有侍從忙上前?將?那人拉走。
“樂律,快坐罷。”他?起身迎人進去?。
*
趙驚跟隨宦官入了內殿。
“聖上。”
殿內房門緊閉,聖上坐在廳央上方?,見?趙驚進來,招了招手道,“何必多禮,快過來坐朕身邊。”
趙驚聽?從坐在聖上身側。
聖上並不急著要他?解釋這段時日的?經過,反倒閒情?雅緻下起了棋局來。
他?面前?擺了一副殘棋,聖上捏著黑棋,笑道,“朕多日瞧著棋局都頗為煩惱,愛卿快幫朕瞧一瞧,怎麼才能解開這幅困局。”
趙驚順目望去?,這殘局上黑棋子少而?白子多,左側密而?右側疏,但總體黑子還是被白子狠狠咬住,若要突圍。
只能兵行險著。
他?拿過一隻黑子,思索片刻落在了左側。
聖上神色微變,擰著眉頭半晌後才繼而?笑道,“愛卿這一下,倒是把這迷局撥開,盤活了。”
他?揮了揮手,讓宮人將?棋局收好,“愛卿這一手,倒是令朕措不及防,險些也跟著栽跟裡頭去?了。”
趙驚垂下眸光,“臣豈敢令聖上栽跟頭,不過都是巧合罷。”
“罷了。”聖上咳了咳嗓子,“朕還是老了。昔日朕同武安侯下棋,他?也是英勇非常啊。愛卿也是毫不遜色,哈哈哈。”
“聖上謬讚了。”
“咳咳咳,你便說說案子查得怎麼樣了?可是太子叫你這樣?乾的??
鶴山墜崖,若是一不小心就真的死無全屍了,愛卿你便不怕嗎?”
這話一出?,聖上面上冷然,周身氣?息驟然凝固,帝王之勢便如洪水般傾斜而?出?,全然威壓在趙驚身上。
若是一個回答不甚,就背上欺君之罪。
趙驚面色不變,垂下眸子,聲音沉穩道,“事發?突然,某一醒來便被洪水卷著流落千里之外。
臣原想著趕緊趕回廣陵,半路正巧聽?聞案件之人便在宛城中。
便想著先將?人捉拿歸案,一時也趕不及向聖上稟告,是臣疏忽了。”
趙驚這一番話回答得滴水不漏,便是追究到底也不過是意外,加之他?查案心切。
聖上目光盯著趙驚看了半晌,才笑道,“不過是隨口一說,愛卿一路顛簸,朕允你先行歸家休沐過後再談論便是。”
“謝過聖上。”
*
武安侯府
趙沛陰沉著臉招呼下人將?那招魂用的?物件都丟了,“還有這留下的?黃符紙,趕緊都撕了。”
下人趕忙將?符紙撕了,又裡裡外外將?落了灰的?房間裡裡外外清掃了個乾淨。
趙沛一會來,便瞧見?這府內人忙上忙下,父親又陰沉著臉。
心下咯噔跳,他?才從賭坊回來,又怕被捉了個正著,便打算偷偷彎腰往屋內走去?。
“趙沛!”
趙沛走上前?,嬉笑道,“父親,家中可是有何喜事了?為何又將?那廝的?房屋清掃出?來?”
他?瞧見?那黃褐色的?鎮壓符紙統統被撕開,屋內擦亮堂堂的?心下疑惑。
趙仁義瞧著不成?器的?兒子,氣?不過一處來,“趙驚他?回來了,若是不收t?拾房屋,你等著他?來收拾我們?”
“甚麼!!?”趙沛一聽?如五雷轟頂。
“他?不是死了嗎?怎麼又活了過來?”若是他?活了過來,那那他?趙沛豈非再無緣武安侯世子位?
這諾大的?一個侯府便又落入他?趙驚的?手中。
“父親,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兩人交談之際,門外傳來馬蹄聲響。
馬車停在府門前?。
“大老爺!世子回來了!”守門的?小廝大聲嚷嚷道。
武安侯爵位並非世襲,僅憑趙仁義之資質不堪位侯爺之資,因而?他?雖居住在侯府中,卻?並不能被稱為侯爺。
可以說,趙仁義一家能繼續住在武安侯府內,也是蹭了趙驚的?光。
再過三個月,趙驚便及冠了,繼位侯府的?事恐怕也是快了。
因而?府內小廝瞧見?二公子回來,自是喜不自勝。
“伯父,大哥。”趙驚入了府內,輕風虎本虎雙等侍衛跟從身後。
幾人除去?輕風瞧著文弱些,其餘幾個便都是大膀子,瞧著便是凶神惡煞。
趙沛見?了,嚇得噤聲,目光遊離,“二,二弟。”
趙仁義見?人入了府內,再多話便也不敢說,只賠笑道,“侄兒回來了,快快入座罷。”
他?轉頭怒斥侍從道,“你們都幹甚麼吃的?,我不是說過了,二公子就要回來了,如今這般磨磨蹭蹭的?,如此怠慢!”
“是,是老爺。”侍從唯唯諾諾應聲稱是,忙奔走去?後廚,吩咐上菜。
趙驚不語,眸光似笑非笑盯著兩人。
趙仁義心下戰慄,這侄兒一貫陰晴不定,怕不是又要做甚麼么蛾子。
他?笑得臉頰兩側的?肌肉都要僵硬了。
趙驚好半晌才道,“如此,侄兒便勞煩伯父多加費心了。”
“侄兒的?事,便是大伯的?事情?,哪裡說得上勞煩呢?”
見?趙驚走遠,回了他?的?院中,趙仁義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
入夜
趙驚如往日一般洗漱過後,便躺在床榻上休息。
他?躺在熟悉的?房內,被褥裹身體,閉上眼睛。
窗外寂靜非常,只隱約聽?到風吹落院中落葉聲響。
過了不知多久趙驚又翻身起來。
他?將?那隻兔子香囊從胸前?的?衣物拿出?,摩挲片刻,又站起身點燃了燭光。
坐在案桌前?,翻看這些時日的?案子。
他?隨意翻開一本,字型密密麻麻在昏黃的?燭光下扭曲,竟是一字一句都入不了腦。
手中捏著筆,白紙上不知何時寫滿了一人的?名字。
青昭,青昭,青昭......
字跡越到後頭便越發?凌亂。
趙驚驟然站起身,將?懸掛在牆上的?劍拿了起來,到了院中揮舞宣洩心中的?煩悶之氣?。
刀劍劃破風氣?,發?出?嗬嗬的?動靜。
趙沛的?院子隔著有一段距離,便是這般也被這動靜驚醒。
他?披著衣服,叫來侍從,“你去?聽?聽?外頭這是甚麼動靜?”
侍從貼著牆邊聽?了半晌,才回是舞劍聲。
“舞劍?”趙仁義被吵醒的?怒氣?霎時熄滅。
這趙驚一回來便在院中舞刀弄劍的?,怕不是隔山敲虎,演給他?看的?吧?
這樣?一想,不敢再睡,趕忙叫了人將?他?請了真人畫鎮符的?事都給爛在肚子裡。
院中,趙驚舞劍虎虎生威,如洪水入江,氣?貫長虹。
住在隔壁睡的?輕風虎家兄弟兩人都被吵醒了。
虎雙驚道,“世子真是勤苦,如今不過三更天便起來練武了。我等卻?還在睡覺豈非是慚愧?”
虎本點點頭,深以為然。
輕風掏出?兩團布條,往耳朵塞著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
世子怕不是又想起來晏三小姐睡不著罷,他?還是繼續睡吧。
輕風一路同趙驚北上,這段時日被擾得苦不堪言,眼底的?烏青怎麼也消不掉。再陪著主?子熬下去?,怕不是要英年早逝。
*
千里之外的?宛城榮毅侯府內
同樣?睡不著的?還有晏青昭。
她緊趕慢趕也是花了好幾日才回到宛城,回了府內一早便直奔祖母而?去?。
祖母已病了多日,總也不見?得好轉。
母親身體如今倒是恢復了一些,可這礦上奸細一日尋不到便還要擔憂一日。
二哥已經派人去?查了,可若要一個個盤查恐也不容易。
晏青昭翻過身,將?被褥蓋過頭悶了一會,還是睡不著。
她站起身,荷花聽?到動靜要過來。
“荷花,你快睡了去?,我在院中走一走。”
荷花將?披風拿了過來,給晏青昭披上,“這外頭風大,小姐要緊著些身子,免得著涼了。”
“好。”
晏青昭接過披風,提著燈籠出?了屋子。
月明?星稀,她抬眼望去?,只見?天邊依稀泛著三兩個閃爍亮光的?星點。
她握緊了披風,來到院中的?涼亭石凳桌前?坐下。
涼亭前?頭便是湖,裡頭養著幾隻小金魚,似是感受到燈籠的?亮光,探出?頭來吐了幾個泡泡。
晏青昭挑目望去?,深夜寂寂,只偶有幾聲蟲鳴,伴著不知名的?鳥啼。
不知何處吹來一陣冷風。
她身上還穿著寢衣,風從脖頸灌入,激得她周身肌膚泛起疙瘩。
風莎莎吹過,石桌上落了幾片葉子。
她伸手將?葉子拿開,正觸控得這石桌上凹凸不平。
晏青昭將?燈籠放置於桌上,藉著昏黃的?光線才瞧得清楚,原來這石桌上刻了名字。
難怪摸著不平。
她細細辨認。
這石桌上刻著——晏青昭
是她的?名字,是誰會將?她名字刻在這裡?
晏青昭腦海細細思索,難不成?是子逾罷了。
想到趙白,晏青昭心下又掛念起人來。如今子逾一人在廣陵,孤苦無依,就怕有歹心之人暗算了去?。
她站起身來,打算寫一封信細細叮囑子逾去?,起身拿著燈籠回房了。
光線照不到的?石桌子另外一側,凹下的?字樣?,赫然刻了另外一人的?名字,趙驚。
*
次日,晏青昭起身探望祖母病情?。
祖母年邁,用的?藥不能太沖,故而?只好煎煮寫溫補的?藥來喝。
她服侍完祖母用完藥湯,陪著聊了會。
“昭兒,這會兒跟你二哥得出?了府,見?識了天地廣大可快活得緊,怕不是把祖母拋之腦後了吧。”
祖母依靠在晏青昭肩旁,雖是病中聲音卻?還是穩健如常。
“回祖母,孫女瞧了外頭這才懂得艱險。
上回不才同你說到那漁鎮賊寇一窩,險些孫女都回不來呢。
要不是徐聞侍衛趕來,二哥處境可堪憂啦!”
晏同甫坐在一側,聞言笑道:“是啊,要不是妹妹英勇非常,以一打十,我們可就遭了。”
這話自是當不得真,不過是逗這祖母的?玩笑之言。
不過妹妹那日困陷匪寇山上,帶領眾人突破,確是不失有勇有謀。
祖母聽?罷被逗笑開懷。
祖孫三人說了一會兒話,祖母便睏倦要睡了。
兄妹兩人出?了院子,便往母親院中探望。
見?母親病情?好轉,偶爾伴有幾聲咳嗽。
又問過大夫得知並無大恙,兄妹倆這才放下心來。
賀茹玉曉得一雙兒女在外遊走,做母親的?早晚都要提心吊膽。
從收到兄妹倆的?求援信,她這顆心怎麼也安穩不下來。
直到瞧見?兩人好端端的?回府來了,她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青昭便是說好了,不許再往外頭跑。還有你,做哥哥的?人了,怎得不護好妹妹。”
晏同甫使眼色,示意妹妹幫忙說話。
“娘......”
“行了行了,娘不說你二哥了。這兩日你大哥也該到了廣陵了。”賀茹玉想了想,“也不知你大哥吃喝如何。
同甫你待會便寄些衣物吃食給你大哥。”
壽商多蛇蟲,貧瘠之地比宛城還要貧困些。
晏同甫聽?罷忙點頭:“娘,我曉得的?。”
說完這些,賀茹玉問起陪伴在女兒身側的?趙姑娘來。
“趙姑娘她家中親戚找來,如今已是回了廣陵了。”晏青昭簡單解釋了一句。
賀茹玉知曉這趙姑娘身世,當然也同情?她的?遭遇。
聽?聞她回來廣陵,點了點頭,“回去?也好。往日你若是想要趙姑娘了,也可寫信給她。
只是廣陵太過遙遠,娘可不允你去?找人。”
“娘,其實也不是很遠啊。我做幾日船再坐馬車便可到了。”
晏青昭挨著賀茹玉,聲音似泡了蜜一般往她懷中蹭了蹭,“況且我都答應她啦,娘,而?且二哥都去?得,我也要去?。”
見?女兒又使用這招式,賀茹玉可不依了。
“先前?便是被你混了過去?,這會兒可不行。”